與其他人家的熱鬧不同的是，周小棠是在出租屋裏看到熱搜的。
大年初六，整棟樓都空了。室友們回家過年了，隻有她一個人留在這間十平米的隔斷間裏。
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去。
去年畢業，她揣著一把結他和一個夢來到漢城。半年過去了，夢還在，錢沒了。
她靠在床上，抱著那把跟了她四年的結他，刷著手機。
圍博熱搜上，“全能星計劃”四個字刺得她眼睛疼。
歌手區。
一千萬獎金。
S級合同。
她看了一眼牆角的泡麵箱子，從最初的二十四桶，變成了現在的四桶。
如果再找不到機會，她就要回家了。
回那個小鎮，去鎮上小學當音樂老師，教孩子們唱《小燕子》。
一輩子。
她咬了咬唇，點開了報名通道。
上傳作品的地方，需要一段視訊。
她翻了一遍手機相簿，發現自己連一段像樣的視訊都沒有。唯一一段唱歌的，還是上個月在街頭賣唱時，路人拍的。
畫質很糊，背景嘈雜，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抱著結他在寒風中唱《十年》。
評論區隻有兩條：一條是“好聽”，一條是“小姐姐加油”。
她猶豫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椅子搬到窗戶旁邊，讓外麵的光線照進來。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毛衣，把頭髮紮成馬尾，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表情。
然後，她坐下來，開啟手機的前置攝像頭。
“大家好，我叫周小棠，今年二十二歲。我要報名歌手區。”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搭上琴絃。
“我唱一首自己寫的歌吧。叫《回家的路》。”
琴聲響起，很輕，很慢。
“火車開過一座又一座城/窗外的燈火亮了又滅/我靠在椅背上數著時間/下一站是不是就是終點……”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乾凈。
沒有技巧，沒有修飾，隻有一顆心。
“媽媽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我說快了快了/等這陣風停了就回家……”
唱到最後，她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對著鏡頭笑了笑：“謝謝大家。我是周小棠，我在歌手區，等你來聽我唱歌。”
視訊錄完了。
她看了一遍，覺得有很多地方不夠好。氣息不穩，高音有點飄，最後那個笑容也不夠自然。
但她沒有重錄。
因為這就是她。
不完美的，真實的，還在路上的她。
她把視訊上傳，然後關上手機，抱著結他，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
……
一個秀場的後台，秦藝晗正啃著麵包。
大年初六，別人都在過年，她在走秀。
一個三線品牌的春季釋出會，場子不大，來的都是本地媒體和一些小網紅。
她穿著一條不太合身的裙子，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臨時搭建的T台上走了三十秒。
三十秒。
台下沒有掌聲，沒有閃光燈，隻有幾個低頭刷手機的觀眾。
她走完最後一步，轉身回到後台，坐在化妝鏡前，開始卸妝。
旁邊的模特問她：“藝晗，你過年不回家嗎？”
“不回。”
“也是，來回車票也挺貴的。”
秦藝晗沒說話，繼續卸妝。
鏡子裏，她的臉被濃妝遮住了本來麵目。假睫毛，大紅唇，修容粉打得臉都小了一圈。
她有時候照鏡子，都不太認識自己。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姐妹群裡的訊息。有人在轉一條圍博熱搜。
“全能星計劃”模特區。
秦藝晗的手指停住了。
她點進去，看到了導師名單——汪歐，章天愛，金智賢，宋惠喬。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汪歐，那是她從小到大的偶像。
她學模特，就是因為小時候在電視上看見汪歐走秀。那個女人的每一步都像在發光，讓她覺得，原來走路也可以這麼美。
現在，她的偶像要來當導師了。
而她，有機會站在她麵前。
秦藝晗放下卸妝棉，開啟報名通道。
模特區需要上傳一段走秀視訊。她沒有現成的，但她知道該怎麼做。
她站起來，走到T台旁邊，對燈光師說：“哥，能不能幫我把燈開啟？”
燈光師愣了一下：“還要走？”
“嗯，就一次。”
燈光師看了看她，沒多問，把燈開啟了。
秦藝晗站在T台入口，深吸一口氣。
沒有音樂，沒有觀眾，隻有她自己。
她邁出第一步。
這一步，她走了六年。
從學校的小禮堂，到商場的促銷活動，到三線品牌的釋出會。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因為她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讓更多人看見她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她走到T台盡頭，轉身，定格。
下巴微揚，眼神堅定。
那一刻，她不是那個在小城市裏跑場的小模特。
她是秦藝晗。
一個要站在更大舞台上的女孩。
……
陳小鹿是在舞蹈教室看到熱搜的。
大年初六，整棟樓都鎖著門。隻有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對著鏡子練舞。
地上鋪著瑜伽墊，手機架在窗台上，螢幕裡播放著趙雨萱的《浮生若夢》
她已經看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遍，她都在想：如果站在上麵的是她，該多好？
她不是極曜娛樂的簽約藝人，隻是一個普通舞蹈學校的學生。學舞十二年，拿過一些比賽的獎，但都不夠大。
她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裏。
如果沒有機會，她畢業之後，大概率是去當舞蹈老師，教小朋友跳《小天鵝》。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一個舞台。
一個可以讓她盡情跳舞的舞台。
她關掉視訊，開啟圍博，找到報名通道。
舞者區。
她猶豫了很久。
因為報名的人太多了。幾萬人，幾十萬人，而她隻是其中一個。
她憑什麼能贏？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紮著馬尾，穿著練功服，額頭上全是汗。
她想起老師說過的一句話：“跳舞這件事，天賦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願意為它付出多少。”
她願意付出一切。
她沒有再猶豫，開啟手機的前置攝像頭，放在窗台上。
然後，她站在教室中央，深呼吸。
音樂響起。
她開始跳舞。
這支舞，她練了三個月。每一個動作都刻在骨頭裏，每一個節拍都爛熟於心。
旋轉，跳躍，下腰，劈叉。
她的身體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汗水在空中飛濺。
她不知道這條視訊會不會被看見，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會不會出現在熱搜上，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她隻知道一件事：
這一刻，她在跳舞。
這就夠了。
視訊錄完，她上傳，關上手機。
鏡子裏的她，滿頭大汗，但眼睛很亮。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
“陳小鹿，加油。”
窗外，天快黑了。
但她的心裏，有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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