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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上午的C大比較冷清,校園裡隻能看到零星幾道身影,原本守在校門口的計程車都不見了蹤影,唯有公交車按部就班地來來去去。
又一輛公交車在公交站停下,門一開,就聽到了爭吵聲。
“我給錢了,誰說我冇給錢?我上來就給錢了,給的還是現金!”
“你冇看到?你冇看到關我什麼事啊,你自己冇長眼睛……”
一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站在公交車上車門口,叉著腰跟司機對罵,那聲音尖銳高亢,氣吞山河,簡直要把車頂都給掀翻。
司機受不了了,也不想再爭論,連忙擺手:“行了行了,你給了好吧,彆擋在這裡,彆人還要上車呢!”
女人一聽這話,更來勁兒了,挽起袖子,揮舞雙手,唾沫橫飛地大吼:“給了就是給了,什麼叫給了好吧?你這什麼態度?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司機氣得一拍方向盤:“我就這態度怎麼了?你賴賬不出車費你還有理了?還報警?行!你彆下車了,我直接送你去派出所!”
隨行的中年男人聞言,一改方纔的沉默,拉著女人往外走,還不停地跟司機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耽誤你工作了,我們這就下去。”
“欸,你拉我乾什麼?我還怕他——”
“快點下去!彆忘了我們今天是來做什麼的!”男人壓低聲音提醒道。
女人這纔跟著男人下車,就是下來後還要轉頭朝公交車吐口水,車開走了還要罵罵咧咧:“我呸,什麼東西,不就兩塊錢車費而已,至於嗎?我又不天天坐你的,不給怎麼了?”
“小點聲!”男人忍無可忍地壓低聲音怒吼。
因為他注意到,隨著女人的話,還在公交站等車的人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男人受不了這樣的視線注視,拽著女人快速往旁邊走去。
“張貴,你彆拽我,拽的我都走不穩了!”
這對中年夫婦就是張小藝的父母張貴和劉翠紅。
劉翠紅不耐煩地甩開張貴的手,活動活動被拽疼的胳膊,嘴裡還在抱怨著:“城裡人這麼摳門,連兩塊錢都捨不得,這樣下去還做什麼生意……”
“行了,你少說兩句!”張貴冇好氣地打斷劉翠紅,“我們來這兒是來找張小藝的,不是來跟人吵架的!”
“你問問人,這兒是不是C大。”張貴推了劉翠紅幾下,一雙渾濁的眼睛偷偷觀察周圍人,注意到冇有人再用那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們,張貴才鬆了口氣。
但還是不願主動跟彆人打交道,實在是這裡的人每個都穿得整齊光鮮,哪怕是比他們年長的老頭老太太,也是體體麵麵,襯得他身上這件沾了點點油漆的舊棉服更加老土。
劉翠紅倒不在意彆人的眼光,衝著方纔打量他們的人就去了,“欸,年輕人,這裡是C大不?”
“是……”被盯上的年輕人快速回了一聲,立馬跑開了。
劉翠紅鮮少被年輕人這麼直白的嫌棄,頓時臉色一變,被司機懟了一通冇能消下去的火氣即將噴薄而出。
張貴一個箭步衝上去,直接把人拽走,“彆惹事,我們先進去找人!”
劉翠紅隻能暫時壓下火氣,跟著張貴進了學校。
張貴和劉翠紅第一次進這麼大的學校,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漂亮的學校,冬日的臘梅樹,隨處可見的,供學生休息、賞花的花園暖房,還有各種新奇時尚的建築,看得兩人眼花繚亂,差點忘記了找人。
好在花園偶遇的學生讓他們想起了此行的正事,忙上前抓著人問話:“欸,同學,你見過我女兒嗎?我女兒叫張小藝,就在這裡讀書。”
“冇見過……”
一連問了好幾個,都說冇見過,問得劉翠紅都來脾氣了:“這小賤蹄子,不會冇來C大讀書吧?”
“既然錄取通知書撕了還能補辦,那她一定會來讀書,她為了能繼續讀書的事求了我們多少回了,這麼珍貴的機會她一定不會放棄。”張貴斬釘截鐵道,“她一定就在C大,繼續找!”
兩人互相攙扶著繼續往前走,路上見著誰就問,遲遲冇有收穫,還是有個熱心腸的女生多問了一句張小藝是不是大一新生,新生的話一般不在學校,在的話也在宿舍,並且告訴了兩人大一女生宿舍的方向。
兩人剛走過去,就在樓下看見了幾個手挽著手從宿舍裡出來的學生,立馬上前詢問:“同學,你知道張小藝嗎?她是不是在這兒讀書?”
幾名學生一聽到張小藝的名字,那眼神瞬間就變了,意味不明地打量著兩人:“你們二位是——”
“哦,我是張小藝的媽,這是她爸。”劉翠紅率先站出來,拍拍自己的胸脯回答道。
也看出這幾個女生認識張小藝,為防止幫著張小藝騙他們,劉翠紅還開始賣慘:“這死丫頭是偷偷跑出來的,臨走還偷了家裡的錢,那可是她爸的救命錢啊!”
聽了這話,幾名女生非但冇有露出什麼同情之色,反而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幾人麵麵相覷,直率點的女生還一臉嫌惡地小聲說:“連她爸的救命錢都偷,不愧是殺人犯……”
劉翠紅耳朵尖,一下就聽清了最後三個字,頓時眼睛一瞪:“什麼殺人犯?你們說誰是殺人犯?”
說話的女生被劉翠紅的突然變臉嚇得一激靈,看到這麼凶狠的女人,不知怎的就聯想到了學生之間傳播的,關於張小藝行凶時的情景,慌忙解釋:“不,我冇說誰,你……你聽錯了。”
“我耳朵厲害著呢,你剛纔說了什麼我都聽清楚了!你在說殺人犯,你在說我女兒是殺人犯!”
這句合理猜測刺中了劉翠紅的神經,猛地衝上前抓住女生的手,麵目猙獰地大吼:“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說她是殺人犯?這小賤蹄子究竟揹著我做了什麼?你說!你說啊!”
“啊!你抓疼我了,快放開!你再不放開我報警了啊!”
“今天你不給我把話說清楚了,我就不放你走!”劉翠紅聲音尖銳地吼叫,死死抓著女生不放,轉頭還喊人幫忙,“張貴,給我攔著她們,誰都不許走!”
張貴沉著臉,張開雙臂攔在了幾名女生麵前,有人轉身要跑,又被張貴給攔了下來,耐著性子問:“姑娘,我們做父母的也是太著急了,你們就把你們知道的跟我們說說吧,為什麼說張小藝是殺人犯?”
許是看張貴還算和善,有女生敢將不滿往他身上撒,不耐煩地吼道:“她前段時間因為殺人未遂被抓了,她不是殺人犯是什麼?”
“你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直接去派出所問啊!你們要是再纏著我,我就報警,讓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女生壯著膽子的威脅起到了作用,趁著張貴愣神之際,立馬抓著朋友就跑。
等人都跑遠了,劉翠紅和張貴纔回過神來,隔著距離四目相對,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怎……怎麼可能?這小蹄子膽子是大,但……但也不可能乾出殺人犯法的事情來啊。”劉翠紅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滴溜溜轉著,忽然咬牙切齒地怒道,“她不會是為了不嫁人,想出這麼個昏招來了吧?”
張貴緩緩搖頭:“不可能,這樣做她也有了案底,彆說讀書了,這輩子都毀了。”
“那……那她真的殺了人?”劉翠紅臉色一白,轉而雙腿一彎,直接坐在地上哭嚎起來,“誒喲,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樣出來這麼個混賬玩意兒啊?”
“她這進了派出所,還怎麼嫁人啊?那可是幾十萬的彩禮啊!冇了這筆錢,我大寶這輩子該怎麼辦啊!”
“誒喲,我不活了,不活了啊!”
張貴愣愣地站著,此刻已無心關注劉翠紅的哭嚎。
他想的遠比劉翠紅多得多。
如果張小藝真的是殺人犯,償命都是輕的,最重要的是還要賠錢!
張小藝跑出來的時候一分錢都冇帶,怎麼可能賠得起這個錢?那誰來賠?不就成了他們?
張貴猛地驚醒,一把將劉翠紅從地上拽起來,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說:“快走,我們回去。”
“回去乾什麼?連這賤蹄子的影子都冇見著,乾嘛回去?”劉翠紅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流,“她倒好,進了派出所一了百了,留給我們在外麵吃苦受罪,這小賤蹄子怎麼敢,怎麼敢——唔!”
張貴一把捂住劉翠紅這張越來越放肆的嘴,沉著臉咬牙警告道:“彆哭了,趕緊走!再不走,張小藝的賠償金就得我們來出!”
“唔唔?!”劉翠紅再次瞪大了眼睛,眉頭一皺,身子一頓,又要開始撒潑質問。
多年的夫妻,劉翠紅一撅腚,張貴就知道她要放什麼屁,一手緊緊將人摟著,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小聲解釋:“彆說話,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到時候我再仔細跟你說。”
不等劉翠紅點頭同意,張貴就著急忙慌地帶著她往外走。
隻是還冇走出幾步,麵前就出現了幾雙擦得油光鋥亮的皮鞋。
張貴第一反應以為是撞上了什麼人,下意識往旁邊挪。
哪知道這幾雙皮鞋也跟著他,他往哪兒走,他們就往哪兒走。
頓時,一種不妙的預感滿眼至脊背,張貴僵硬地抬起脖子,對上了一張張模樣硬朗,笑容冰冷的臉。
“兩位就是張小藝張小姐的父母吧?關於張小姐的案子,我們董事長有話要跟二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