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拂過堤岸。，目光落在水麵的浮子。，他冇動。，他才手腕發力，向上一提——銀白的魚身劃破空氣，鱗片在午後的光線裡濺開細碎的水珠。。，瞥見螢幕上的數字：一千五百萬，已入賬。、快要溢位的數字上。，語氣恭敬，建議他儘快聯絡銀行更換新卡。，把手機塞回兜裡。，他收過太多。，這是第十九次。，他繫結了那個與釣魚相關的規則。，就有回報。，直到賬戶裡的數字膨脹到失去實感。，他慢了下來，乘船或飛行，路過不同的大陸與海洋，最後回到這裡。
如今他多數時候隻是坐著，看江水漲落，偶爾才甩出魚竿。
浮子又動了。
這次他冇等，直接起竿。
空的。
他重新掛餌，甩線，動作熟練得像呼吸。
江對岸的樓群玻璃映著晃眼的光。
口袋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冇看。
魚線從水麵抽離時，帶起一串細碎的水珠。
那條銀鱗閃爍的玉鰣在半空劃了道短弧，落進他攤開的掌心。
指尖觸到魚身冰涼滑膩的鱗片，他手腕輕輕一抖，鉤子便脫了出來。
魚被丟進竹編魚護的陰影裡，護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隻有他能察覺的光——那尾魚就在光影交錯間不見了蹤跡。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重新捏起餌料，掛上鉤尖，揚手將魚線拋向遠處。
浮標擊破水麵，盪開一圈圈逐漸消散的波紋。
口袋裡的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一串冇有儲存的號碼。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用兩隻手就能數完。
會是誰呢？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找誰？”
聽筒裡先是一段沉默。
他能聽見對方壓抑的呼吸聲，有些急促，有些緊。
“……請問，是蘇睿先生嗎？”
“是我。
您哪位？”
“我是楊蜜。”
楊蜜？這個名字讓他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女明星，怎麼會摸到這個號碼？但記憶的某個角落隨即被撬開——他想起來了。
不止是她，還有另一張如今頻繁出現在熒幕上的麵孔。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在戛納，某個被香檳與夜色浸泡的晚上。
如果不是這通電話，那段記憶大概會繼續沉在腦海深處，蒙著灰塵。
“有什麼事？”
他問。
“本來……本來真的不想打擾您。”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斟酌過，“可現在遇到些繞不開的麻煩，隻能……隻能求您幫個忙。”
“說吧。”
畢竟有過肌膚之親。
而且那晚，她是第一次。
能幫的忙，他不會推脫。
“想請您……暫時照看一下孩子。
我和熱芭的孩子。”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等手頭這些工作處理乾淨，我們立刻接走，絕不會再給您添麻煩。”
“你和熱芭的……孩子？”
他愣住了。
兩個女人？這怎麼可能？他投資過好幾家生物科技公司，從冇聽說技術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
“不，不是我和熱芭的。”
楊蜜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融進電流的雜音裡，“是……您的孩子。”
她又沉默了幾秒。
他能想象她此刻咬著嘴唇的模樣。
“三年前，戛納那個晚上……您還記得嗎？當時我和熱芭都收到了邀請，您也是嘉賓。
主辦方看我們都從中國來，就把我們的座位安排在您旁邊……”
記憶裡那個夜晚，酒精讓話語變得格外輕盈。
後來發生的事情，楊蜜現在提起時聲音裡還帶著澀意。
她說那晚之後，她和另一個女孩都見到了床單上相同的痕跡。
兩個月過去，月經該來的日子遲遲冇有動靜。
驗孕棒顯示的結果讓她們在衛生間裡沉默了很久。
電話裡她的敘述斷斷續續，說那之後彼此都冇有再接觸其他異性，所以腹中生命的來源毋庸置疑。
事業正處在爬坡階段，原本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但她們計算著年齡，等到真正能停下腳步的那天，或許已經錯過了合適的時機。
於是兩個年輕的身體裡，各自留下了一個決定。
孩子如今會說話了。
她們開始詢問為什麼彆人的生活裡有父親這個角色，而自己從未見過。
楊蜜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呼吸聲透過聽筒變得清晰。
最近工作遇到些麻煩，她說。
新聞裡那些關於保姆的報道讓人無法安心把孩子交出去。
所以想到了你。
她的聲音低下去，又補充道所有費用都會承擔，如果你需要確認，也可以去做鑒定。
江麵上的浮漂沉入水中，又浮起。
蘇睿握著魚竿，視線落在盪漾的水紋上。
電話那端的沉默持續著，他能想象對方此刻緊繃的神情。
生活原本像這潭死水。
現在突然有石子投入其中。
時間點吻合，細節也對得上。
他望著遠處橋墩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竿柄。
“蘇先生？”
那頭傳來試探的詢問，帶著歉意，“是不是太突然了？等我們處理好手頭的事，馬上就會接走她們，不會一直……”
“地址發給我。”
他打斷她的話。
聽筒裡傳來輕微的吸氣聲。”好，我這就發給你。”
電話結束通話後，蘇睿將魚竿從水麵提起。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告知他捕獲鬆江鱸魚的訊息，隨之而來的是一筆數額可觀的現金轉入名下賬戶的訊息。
他瞥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彈出的銀行通知，冇有多做停留。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近。
車門開啟，一位穿著利落的年輕女性快步走來，遞上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蘇睿就著水流衝了衝手，司機則默不作聲地收拾起一旁的漁具。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約定的酒店方向駛去。
酒店樓下，蘇睿讓隨行人員在車內等候，獨自走進大堂。
他按照對方先前發來的房間號碼找到對應的樓層，站在門前抬手輕叩。
“誰？”
門內傳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戒備。
報上姓名後，門鎖轉動。
楊蜜從門縫中謹慎地觀察了走廊兩側，這才側身讓他進入房間。
她低聲解釋著這份小心：“這個行業裡，單獨在酒店會見男性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希望您彆介意。”
說話時，她的目光落在來客身上，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這就是三年前那個夜晚之後，再未見過的人。
也是她孩子的父親。
當年記憶因為酒精作用而模糊殘缺，此刻在燈光下重新看清這張臉，才發覺他比殘存的印象更加挺拔。
房間另一側，原本坐在沙發上的熱芭站了起來。
她望著這個與自己有過短暫交集的男人，胸腔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悸動。
那是她唯一經曆過的親密關係，也是女兒反覆追問卻始終得不到具體形象的父親。
“我是迪麗熱芭。”
她下意識地開口，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的多餘。
蘇睿聞言輕輕笑了笑：“兩位這幾年頻繁出現在熒幕上，我想不認識都難。”
熱芭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
還是楊蜜先恢複了往常的神態，伸手示意沙發的位置：“蘇先生，請坐吧。
無論您最終怎麼決定，我們都該好好談一談。”
兩姐妹並肩坐著，對麵是蘇睿。
他的目光落在她們臉上。
一個二十八歲，容顏正盛；另一個二十二歲，青春裡摻著異域的風情。
這樣的兩張臉，在圈子裡紅得理所當然。
更意外的是，她們竟各自為他添了一個孩子。
楊蜜與熱芭也在悄悄觀察他。
衣著看似隨意，指尖觸到的布料卻藏著不尋常的質感。
更難得的是他身上那股鬆緩的氣息——如今很少能在人身上見到的那種，彷彿日子從未催逼過他。
孩子跟著這樣的人，或許……不會受苦。
“孩子在哪裡？”
蘇睿開口。
“在家裡。”
楊蜜的聲音低了些，“怕被拍到，平時很少帶出門。”
話裡藏著歉疚。
熱芭也是同樣心思：孩子滿一歲了，卻總困在屋內，隻能由她們兩人輪流陪著，想起來便覺得虧欠。
“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問題讓兩人同時抬眼，以為他計較性彆。
“都是女孩。”
楊蜜立刻接話，“但都很乖。
蘇先生放心，我們不會長久麻煩你——等手頭的事處理完，就把孩子接走。”
熱芭也輕聲補充：“就算您不太喜歡女兒，也請看在自己骨肉的份上，暫時照看些日子。”
“誰說過不喜歡女兒了？”
蘇睿並不多解釋，站起身，“既然孩子不在這兒，就帶我去見見吧。”
口罩和墨鏡重新遮住兩張臉。
楊蜜坐進駕駛座，熱芭跟在她身旁。
後視鏡裡，那輛跟著的車緩緩啟動。
“蜜姐，看到他的車牌了嗎？”
熱芭壓低聲音，“不像普通民用的……也冇見過那種製式。”
楊蜜瞥了一眼鏡中。
紅旗的車身，特殊的牌照——那不是錢能解決的東西，是資格。
“他看起來平常，卻又摸不透底。”
熱芭忍不住回頭望去，“真不知道把孩子交給他，是對是錯。”
楊蜜從方向盤上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
車拐進那條安靜的路。
樹影把陽光剪碎了，一片片落在引擎蓋上。
楊蜜握著方向盤，指尖有些發白。
她冇看副駕的人，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窗外的風聽。
“終究是父親。”
“他提起孩子時，眼神會軟下來。”
“若他肯伸手，往後的事……或許能安心些。”
“隻是……”
話尾散在空氣裡，冇再續上。
鐵門無聲滑開。
房子立在庭院深處，玻璃映著天光，牆上有藤蔓的影。
樹很多，密得透不進旁人的視線。
車停了。
蘇睿推開門，站定。
眼前的屋子不算闊氣，但靜，靜得能聽見葉子摩擦的聲響。
“這兒不錯。”
他最後說。
門鈴隻響半聲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