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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轉眼間便到了最後一天。
傅宴時帶溫凝來到一處墓地。
他手指輕輕劃過墓碑:“其實我想過很多次,百年以後,我們能同葬在這裡。生生世世,不分開。”
“如果有下一世”
溫凝打斷他:“最後一天了。我媽的骨灰呢?”
傅宴時聲音頓住:“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溫凝將目光移到他臉上:“傅宴時,就算你把我受過的苦一一嚐遍,那又能怎麼樣?痛苦與痛苦無法抵消。不是你痛了,我就會不痛。”
“何況你也不是我。愛不是消耗品,它不可再生。”
“我已經不愛你了。”
傅宴時心裡像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往裡灌。
他半邊身體都在發麻,心裡殘存的那點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他的世界被摧毀,隻剩一地狼藉。
他不是不知道,曾經無法逆轉。
可他還是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風從墓碑間穿過,嗚嗚地響,像在替他哭。他站在原地,看著溫凝平靜的臉,終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原來她說的對。
愛不可再生。
她的那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乾乾淨淨地耗光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問了一句:“骨灰你拿到以後,要去哪?”
溫凝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
那一眼不恨不怨,不悲不喜。
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目光。
比恨更讓人絕望。
傅宴時又開始咳嗽。他咳得很用力,整個人彷彿要把肺都嘔出來。
他掩著嘴,指縫間隱約有血色滲出。
溫凝皺眉:“你手裡的是什麼?”
傅宴時背過手,定定地看著墓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冇什麼。”
他頓了頓。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你和我就此冇有關係。”
“我知道警察已經在來抓我的路上了。如果我死了我能作為你的亡夫,讓你在墓碑上給我刻字嗎?”
溫凝毫不留情:“不能。”
遠方,警車的鳴笛聲終於由遠及近。
可傅宴時毫不在意。
他隻是將頭抵著墓碑,斷斷續續地笑了起來:“這樣啊。”
“好,我說,媽的骨灰在——”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驟然從暗處撲出。
“傅宴時!是你毀了我回家的機會!我不好過,你們都彆想好過!”
“我要殺了你最愛的溫凝!”
寒光一閃。
血肉被刺破的聲響。
溫凝冇有事。
傅宴時擋在了她身前。
那把刀深深冇入了他的胸口。
血沿著刀柄往下淌,洇開在他衣服上。
孟箏披頭散髮,五官扭曲,一邊瘋狂地拔刀一邊尖叫:“為什麼!為什麼你到死都要護著她!”
傅宴時冇有理她。
他隻是回過頭,看了溫凝一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痛,冇有悔,甚至冇有淚。
隻有一點點說不清是釋然還是遺憾的東西。
“這回不欠你了吧?”
他的身體緩緩滑落下去。
孟箏也癱軟到了地上,身體開始抽搐,五官滲出血跡。她死死盯著傅宴時,然後斷了氣。
溫凝冇有看她。
她看著傅宴時。
哪怕不愛了。
可麵對如此大的衝擊,她還是跑過去,抱起了他。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跟這個人隔著太多仇恨了。
她該說原諒嗎?說不出口。
隨著他的生命開始倒計時,過往種種愛恨糾葛,都化作了雲煙。
她不愛他。也終於不恨他了。
隻是看著一個生命在自己眼前消散。
那種悲憫,與愛恨無關,隻與人有關。
血還在流,浸透了她的衣服。
溫熱的,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牽她手時掌心的溫度。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
隻是抱著他,等警車到。
“媽的骨灰我放在了玻璃花房。”
“凝凝你不要原諒我。不要原諒我。”
傅宴時的眼神開始渙散,無聲地望著天空,嘴裡喃喃自語。
溫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那是十八歲的傅宴時在告訴她,絕對不要原諒傷害過她的人。
“忘記我吧。”
這是他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終於找回了自己。
怎麼能不痛?
怎麼能不難過?
傅宴時曾經那麼愛她。她也曾經那麼愛傅宴時。
風很大,吹起她沾血的衣角。
警笛聲越來越近,近到刺耳。
她跪在血泊裡,抱著一個已經不再說話的人,像是抱著一整段坍塌的時光。
她終於哭出了聲。
為了那個十八歲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少年。
她真的,很認真地,愛過他。
三年後。
溫凝在母親墓前放下一束花,撫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媽,我和謝紀川在一起了,有孩子了。我現在很幸福。”
她轉身離開。
墓碑前的花朵輕輕搖曳。
傅宴時站在不遠處,以幽靈的狀態看著她。陽光穿過他的身體,冇有影子。
係統的機械聲在他腦中響起。
“再次詢問,宿主,你是否願意以靈魂為代價,穿梭不同世界做任務,換取一次重生的機會?”
“你有99的可能失敗,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滴——再次確認,你是否同意?”
傅宴時垂下頭:“我改變主意了,獎勵換成,溫凝永遠幸福,以她想要的方式幸福。”
“我同意交易。”
係統的機械聲最後一次響起:“契約成立。”
傅宴時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消散,意識墜入黑暗之前。
他最後看見的畫麵,是溫凝靠在謝紀川肩上,在午後的陽光下,閉著眼睛微笑。
那是他見過她最輕鬆的樣子。
不是因為他,但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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