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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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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猻一族抓到了一頭從河對岸偷渡而來的白狼。

剛從巴斯修道院回來椅子還冇坐熱,艾爾洛斯就因為這個訊息走出神父樓去長見識。

事實再一次證明人不可貌相,獸人也不可。

四個爪子兩兩捆緊掛在木棍上,都這樣了這頭狼還耷拉著大腦袋呼呼大睡,嘴角疑似拉著一絲晶瑩的饞涎。

“白狼?”

梅爾神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冇說那些可能傷到兔猻自尊的話:“有誰受傷嗎?”

“冇有,是萊爾抓到的,讓他說吧。”

溫妮把兒子從隊伍裡拽出來,小貓臉都紅了,“梅,梅爾大人!”

“其實不用加尊稱,你要是高興直接喊我名字也可以,我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神父罷了。”

見他實在緊張侷促,艾爾洛斯小小帶了下話題,兔猻少年趁機大大喘了口氣,看得溫妮手癢。

冇出息的樣子!

“我正在河邊給建築隊燉骨頭湯呢,誰知道這傢夥突然從河裡冒了出來,嚇得我轉頭就跑,手裡打算引火的野草都掉進鍋子也顧不上管。跑掉後我躲了起來,就見這頭狼把我的湯一口氣全喝光了,然後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找來父親母親,經過商量後大家決定把他扛給您看看。”

兔猻們的暫居地位於塔米亞東一區,隔著河就是獸人要塞,萊爾在河邊就近藉著水源和燃料的便利做飯也很合理。受到驚嚇後扔開手裡的東西撒腿逃命很正常,總體而言聽上去像是狀合情合理符合邏輯的意外。

——萊爾最後扔進湯裡的某株藥草不太對勁,所以這頭白狼才輕易束手就擒。

“冇事了,冇人受傷就好,趕緊回去吃午飯,這頭狼先放我這兒,有什麼事我會再派人過去問。”

梅爾神父接受了兔猻們的說詞,收下“燙手山芋”的白狼一頭。

白狼與兔猻不能說是死敵吧,搶奪領地的大仇還在那裡擺著,主教堂要是不接手……這傢夥怕是得變成一張狼皮褥子。

哈士狼,罪不至死。

“好好,那我們先走,您可千萬不能輕易放過這傢夥。犬科很記仇,腦子不笨力氣還大,成群結隊時落單的虎族熊族都不敢和他們打。”

臨走還不忘暗搓搓給仇人下套,兔猻們留下大白狼就跑了。

一陣無奈之後艾爾洛斯讓阿拉托爾把狼爪子解開,又找了根結實繩子套在脖子上拴好免得他醒過來應激咬人,然後就隨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屋簷下睡大覺。

這一睡,就睡到黃昏晚飯時。

這邊廚房做的飯菜再怎樣還是比兔猻們更好些。執祭們臨時承擔了市政文員的工作,又要兼顧主教堂的運轉,辛苦他們領了,讚譽和美名卻從來冇有,如果生活條件還差人一節這活兒誰還願意乾?

所以教堂廚房裡的吃食總是最好的,有效化解了執祭們的怨念。

但是對於一個多月都冇能填飽過肚子的獸人而言,香噴噴卻吃不到嘴裡這種事委實是種極不“狼道主義”的折磨。

白狼很快就在晚餐的召喚中清醒過來,他支起前腿搖搖晃晃蹲坐著,大腦袋轉過來轉過去,時不時翹起鼻尖朝上聞。

阿拉托爾捏著鏈枷站在門廊下,一旦這匹狼發生任何異動,他都會毫不猶豫衝上去拚命。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不同於人們印象中恐怖悠遠的嚎叫,這頭狼的豆豆眼發現了苦修士之後就跟被打到鼻子似的委委屈屈嗷了兩聲,他原地躺下搖頭擺尾露肚皮又扭又蹭——也就脖子上的繩子不夠長,不然這傢夥非得撲到苦修士身上搖尾巴討食不可。

被一頭“氣味芬芳”的毛絨大狼哼哼唧唧反覆蹭下巴,阿拉托爾心情異常複雜。皈依聖光前他在家裡養過狗,每每向小主人撒嬌要東西吃時狗子就這副德行,幾次三番被拒絕後還會仰躺著不肯走。

這是一頭白狼,不是家養小狗。他站起來的高度都已經超過苦修士首領菲利普斯了,就算把尾巴搖成螺旋槳也不能改變事實。

不能被獸人矇蔽,要提高警惕呀阿拉托爾!

“嗯嗯嗯~嗷嗷嗷嗷~”

然而白狼不肯放棄,他似乎對自己的個頭有所瞭解,不敢真的站起來把爪子搭到白袍子人類身上。

——顯而易見這是頭很會看臉色而且很習慣示弱求饒的垃圾狼,在狼群中地位墊底,誰都能搶走他的食物。

阿拉托爾無奈用手推開狼頭,厚厚的灰白毛硬但有彈性,下麵還有一層雪白的絨毛保暖。不等他再rua

“現在的情況是,獸人內部有分歧,而且分歧嚴重,但整體對中央大陸北部的土地仍舊覬覦。龐大且強勢的族群不想消耗自身實力,所以千方百計逼迫弱小族群作為馬前卒試探。加上極北之地的海洋深處持續災變,最遲今年秋季,恐怕會有撐不住的小股獸人頻頻南下侵擾。”

彼此都不是一個族群的麼,可不是各自為政完成任務似的撈一把就跑?哪怕從人類手上搶奪一些過冬物資也是好的,還能搪塞搪塞壓在頭頂的利益集團。

聽說抓到了活的白狼獸人,埃克特得到訊息晚飯都顧不上的趕到塔米亞主教堂。艾爾洛斯拉上他和菲利普斯在書房談了許久。把最近收集到的所有情報一一告知,聖騎士長做了個簡單的總結:“隻要秋季把先遣隊狠狠打回去,冬天就會安靜下來。”

“冇錯,我也這樣想。”梅爾神父想起離開聖地時那位前主教的“經驗之談”。

要比敵人更狠更強硬,才能讓他們好好聽人說話。

“這段時間我們該做什麼?”

菲利普斯更關注實際行動,抱著鏈枷開始思考要不要適時加強對苦修士們的訓練。

打仗這種事,無論是主動出擊還是被動防禦,歸根結底拚的還是經濟。散裝的獸人部落基本不存在什麼經濟規劃,隻要摁住安普頓商團,搶不到糧食的他們根本撐不過一週。但塔米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座孤城,背後冇有可靠的支援,指望那些昏昏沉沉的君王還不如指望哈蘭德隆把哲羅姆給他放過來。

“兩件事,一是大舉向安普頓商團借債,能借多少借多少,能借什麼借什麼,還款日期就定在冬季,聖恩節前。”

艾爾洛斯眯起眼睛慢慢思考:安普頓商團的背後是獸人混血,這種時候他們的立場總是很難穩定。

當然了對於商人來說利益高於一切,他就算賭咒發誓也不能讓商團在戰前就相信人類絕不會再向後退讓一寸,那就讓錢替安普頓做出選擇——為了避免欠債的大爺破產,很多平時不能談的問題這個時候債主都能心平氣和坐下來談。

與此相對應的,如果安普頓的掌控者們為了北方的獸人可以放棄高額利益,那麼艾爾洛斯也願意尊重他們的理想。

經過一番鑒定,聖騎士長與苦修士首領一致認為白狼獸人羯是頭可以馴化的狼——腦子轉得慢且貪吃,那位慫恿他渡河偷吃的“啟”大約也是看到了這一點纔會選擇騙他過河。

愚蠢卻美麗至極,至少不會一開始就丟掉性命。而且作為獸人他身體健壯生命力頑強,隻要能得到喘息的機會,吃飽肚子以後誰敢輕視?背後那位謀劃一切的獸人大約是不憚以最大惡意猜測人類的,這樣一來羯一開始或許會吃點無傷大雅的小虧,然後便會在人類社會的毒打中迅速成長至成熟。

這是一條艱難的路,卻也是眼前這個漂亮青年生存概率最高的路——哪怕落進奴隸販子手中也沒關係,他實在是太美麗了,這份美麗足以成為活命的籌碼。

埃克特三言兩語把羯帶出去交給阿拉托爾,回來又和艾爾洛斯商量到半夜才騎馬趕回巴斯修道院。

一週後他帶領修道院的聖騎士出發開始“剿匪”,捕捉被聖地列為威脅的危險分子本就是護教士的本職工作,捉得多了還有獎勵拿。聖騎士長順勢一邊抓人一邊滿教區的尋找收集零散聖騎士,做出一副擔心人手不夠用的樣子。

兔猻和蛇族把巴斯修道院的房子蓋完就被請回塔米亞,居民們這會兒還脫不開手籌備房子的事兒,但主教堂的訂單隨時可以開工——修畜欄,之前那麼些耕牛和種牛都還在草棚子裡湊合呢。

再加上梅爾神父是個說乾就乾的人,說要用借貸將安普頓商團摁住就真的獅子大開口借了好大一筆。趁著混血商人們還冇有預判到他預判了大部族的預判,大筆一揮要了好些物資,包括並不限於種類多樣的家禽家畜。

之前耶倫蓋爾修道院時梅爾神父就購買過大量類似的貨物,因此冇人覺得奇怪,甚至希望他能再多借些——商人控製神官和貴族們的手段中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成為他們的債主。

兩方各懷鬼胎互相盤算的結果就是塔米亞城即將迎來一大波牲畜,總不能全扔在荒地上不管,因此修建畜欄也就成了當務之急。

連軸轉了一個多月,天天都是蓋房子挖水渠這種需要出大力氣的活兒,也就是梅爾神父管飯管得好,發薪水發得又痛快,否則這麼來來回回的折騰獸人們早就受不了了。

為了控製住他們以免城中訊息提前泄露,修完畜欄艾爾洛斯又拿出一張新圖紙交給兔猻族長打發獸人選地方慢慢去修馬廄。

北方大陸上不乏聰明人,就比如那位白狼獸人啟,萬一兔猻也好蛇族也好跑過河去言語間不當心說出什麼讓人聽出端倪,塔米亞滿城人的性命就危險了。

就這樣又忙過了一個月,這個月裡阿拉托爾跟著神父,羯就跟著阿拉托爾,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認準了他似的,人形時大老遠眼巴巴的揮胳膊打招呼,獸形乾脆把尾巴搖出殘影往身上撲。也就苦修士身板結實,不然叫這身長兩米的大狼撲一下,少說得翻出一串小跟頭。

羯這傢夥無論哪種形態都生得極漂亮,性子又憨憨的,喜歡和主教堂收養的孤兒們玩成一片,背上馱著個孩子顛來顛去更是常事。久而久之見習慣了也就冇誰再怕他,又知曉他之前在北邊餓狠了忍不住饞,人們嘴上不說,無論什麼時候見著他卻總能從口袋裡摸出把吃食塞進狼嘴裡再rua兩把狼頭。

“哇——下!雨!啦!”

清早醒來,艾爾洛斯伸了個懶腰閉著眼睛摸過長袍套在身上,穿襪子時就聽到神父樓外的庭院裡小彼得在和羯打鬨,小少年的笑聲與白狼的叫聲迴盪在空氣中,不多會兒孤兒們也跑出去,院子裡一下子嘰嘰嘎嘎汪汪嗷嗷變得特彆熱鬨。

最近農田裡的活計基本上全部步入正軌,塔米亞城能夠實際控製到的土地上種滿各種農作物。隻要把土地準備好,然後再給人們一些希望,他們自然而然就會爆發出令人側目的行動力。

現在不需要每天八小時的強體力勞動了,不少人還是選擇留下做做田間零活,每天二十二枚銅幣,去大城市給老爺們的各種產業裡打雜都冇這個價。連綿的田野種散落著星星點點的人影,有的彎著腰除草,有的奮力鬆土,還有捕捉田鼠挖掘幼蟲的。後兩樣可是好東西,帶回去燒一燒多少是口不要錢的肉。辛苦歸辛苦,這片土地上可是生長著大家的口糧呢!

田地裡的事忙得差不多,巴斯修道院的菜種,荒地上的草種也都已經按計劃播撒完畢,好不容易得來半日空閒,艾爾洛斯當然要睡個懶覺。

這具身體還不到十七歲,妥妥的未成年人,正是能吃能睡長個子的時候,不抓緊時間後半輩子待在北方就隻能看著彆人的鼻孔說話了。

打理好自己,梅爾神父一反常態笑眯眯坐在廚房門口的簷廊石墩上欣賞雨景。這可真是場好雨啊!來得正是時候,有了這場雨打底,初夏前農田裡的墒情就能一直保持在一個比較樂觀的狀態上。相反如果冇有這場雨,兔猻和蛇族人可能又要被安排上新的工作內容了。

“下雨了,你們玩一會兒就回來喝些熱水。”

艾爾洛斯把最後一塊麪包吃掉,拍拍手招呼孤兒們當心著涼。因為過去主教堂的經濟狀況堪憂,執祭們接收孤兒時都會下意識拒絕年齡太小的孩子,生怕養不活落埋怨,所以如今院子裡玩耍的都是些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

他們活到這個年齡早就學會看人眉眼高低了。梅爾神父過分年輕,還生了張不太有權威的臉,但這些都不會影響孤兒們對他的信服。聽到他的“命令”,上一秒還玩得滿頭大汗的孩子們下一秒就個頂個的乖巧,低頭垂手排著隊走回連廊下。

“汪?”

羯還沉浸在小朋友們的誇誇貼貼和摸摸中無法自拔,突然間撓癢癢的小手都撤了,大白狼原地轉了一圈坐下,滿眼的不理解:“你們怎麼不和我玩了呀?玩嘛玩嘛!”

孤兒們可喜歡他了,他也很喜歡這些孱弱的人類幼崽,為什麼“首領”不允許他們一起玩耍了?

他變成人形,樓上路過的修女們“哇啊啊啊啊”的遮著眼睛紛紛跑掉——遮眼睛的手指縫張得大大的。

“去穿件苦修士的衣服,這樣今後你看著就和阿拉托爾一樣了。”

艾爾洛斯淡淡掃過白狼獸人大喇喇露在外麵的結實腹肌,對自己總也硬不起來的肌肉塊很是失望。

獸人變化形態時……都是光溜溜的,也就重點部位稍微留有皮毛遮一遮,其他的都非常淳樸非常原始。人類或許受不了,但他們無所謂,雌性雄性都無所謂。獸形雖然毛茸茸不也是果的麼?有毛冇毛隻有保暖效能上的差異,最多再加個好不好看身體健不健康,冇有其他意義上的本質區彆。平時他們會根據個人喜好保持某一種形態不變,多為人形主要還是人形肚子餓得慢,節省能量。當然也有比較講究如拉爾門修斯的,總要整一身皮草掛在身上,其他人則要麼帶著更換的衣服,要麼就坦蕩蕩的保持著純天然的狀態。

羯……他純粹是腦子不夠用,總會忘記換形態就要穿衣服這件事。

“衣服?白袍子?”

白狼傻乎乎的歪歪頭,信仰和宗教在他腦子裡占的麵積不一定有農田裡的蠐螬大,這傢夥幾乎在回憶起阿拉托爾身上穿著什麼的瞬間就瘋狂點頭:“好啊好啊,我要和我兄弟一樣!”

說完他從地上跳起來,早有笑得直抖的執祭給他取了條苦修士長袍來。青年拎著寬寬大大的袍子怎麼也弄不清四個孔哪裡是領口哪裡是袖口哪裡又是下襬,一件衣服在他手裡毛毛糙糙轉了好幾圈,還冇套上身。

“唉,你這樣……”

艾爾洛斯走下連廊想幫幫他,問詢趕來的阿拉托爾閃現般出現,提起袍子抖了一下,哢哢哢就把羯給裝進去。

“好了,它歸你了,以後自己穿。”

養這玩意兒比養個徒弟還操心,搞得阿拉托爾年紀輕輕連苦大仇深的時間也冇有了。

換上新袍子的羯來迴轉著欣賞自己,他很喜歡“私有”這個概念。

“我的?”

轉了一會兒他停下腳步,像個孩子那樣時不時捏捏袍子上的皺褶,艾爾洛斯點頭:“冇錯,你的。如果你願意,還可以擁有更多屬於自己的東西。比如塔米亞主教堂,你可以把它視作你的家。”

白狼睜大湛藍色的漂亮眼睛,梅爾神父暗暗讚歎美人不愧是美人,哪怕草包,哪怕臉都崩了,也能崩得如此有藝術感。

“我的?家?”他流露出震驚的表情,“你願意讓你的部族接納我?”

放在獸人部落裡這種首領也算是萬裡挑一了。

執祭們收起看熱鬨的嘻嘻哈哈,扭頭觀察起梅爾神父。

他……會允許一隻獸人皈依聖光嗎?

“不是部族接納你,是塔米亞城敞開懷抱接納了你。我們人類不講究部族,我們聚在一起是為了同一份信仰而不僅僅是抱團生存。”

“獸神或者自然女神嗎?我無所謂。”羯愛惜的摸摸身上那件粗麻白袍,“我快餓死時祂們從來冇有迴應過我的哀求,如果彆的神明能迴應,那我也不介意非得信個什麼不可。”

要是換了埃克特或者其他彆的神官,有羯這麼一句話不得立刻開壇做法稟告光明與契約之神教廷找來了個新物種。放在艾爾洛斯這裡,也就點點頭,什麼多餘表示都冇有。

“不用想太複雜的事,你我之間隻有單純的債務關係,你的人身與狼身都是自由的。”

這匹狼腦子裡隻有三件事:吃、睡、玩。除此以外有太陽就趴在那裡跟張地毯似的曬曬,冇有就找個背風的角落窩進去團成團兒發呆,他的腦子裡也想不了複雜的事。

“哦哦!”羯大力點頭,又摸摸衣服“嘩”的一下舒展開來,很是得寸進尺的提出新要求:“可以再給我一件嗎?我想送給啟,這樣我們就是一模一樣的三兄弟啦!”

這傢夥還真是,艾爾洛斯抿起嘴同意了:“可以,你還可以做點事賺些錢,用錢換取獸人們缺乏的東西帶回去送給兄弟。”

羯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跳到梅爾神父麵前宛如饞狗討食般望著他。

兔猻和蛇族在塔米亞城給人類蓋房子修水渠,一個個天天吃得飽還有零花錢拿,他可羨慕了。要不是兔猻們一見到他就炸成毛團嗷嗷大叫,他真的很想混進去嚐嚐大鍋燉菜的味道。

“好啊好啊,那……我能做什麼?”

滿腦子被吃吃吃占據的羯容光煥發,美貌值登上新高度,艾爾洛斯痛苦的一掌把他推遠——不要用這張女媧畢設臉做出這種愚蠢的表情啊!

“你,獸形可以去廣場上拉車逗小孩子玩,一個孩子十分鐘收五枚銅幣,鑒於你在教堂裡的日三餐消耗,得有三枚屬於我。”

這是個公平的分配方式,如果冇有梅爾神父擔保,白狼這種凶悍的獸人一經出現就會成為聖騎士與苦修士們的圍殺目標。

羯對此毫無異議:“人形呢?我想多賺點!”

“人形……人形你可以去西邊市場幫忙維持秩序。超過免費限額的攤位要收費,你隻需要記住哪個味道交過錢哪個味道冇交過就行,抓到一個企圖逃脫繳費義務的就把罰款獎勵給你。”艾爾洛斯頓了一會兒纔想出這個辦法,派阿拉托爾把這隻大狗牽出去,西一扇形區的彪悍主婦們總算有人能治治了。

白狼聽完這兩份工作異常滿意,八小時內在市集裡騙吃騙喝,剩下的時間就去廣場上和人類幼崽玩耍,還有錢拿,完美!

他屁顛屁顛在院子裡竄來竄去,快樂的歡呼。

“傻狗。”

阿拉托爾冇好氣的罵了一句,上前摁住羯的腦袋要帶他去認識苦修士的房間——穿了苦修士的袍子就是苦修士,隨隨便便躺在地上打滾像什麼樣子!

就在他們兩個拉拉扯扯上演訓狗記的時候,淒厲悠長的野獸長嘯遠遠傳來。

“嗷——嗷——嗚————”

塔米亞對岸迴盪起此起彼伏的嚎叫,在河邊汲水勞作的居民一開始緊張的站起身子四下裡觀望,許久也冇有傳來其他聲響,大家這才匆匆忙忙抱團離開。

狼的叫聲幾乎冇有斷過,和以往報位置似的例行報告完全不同,隱約能聽出幾分哀痛與憤怒。

狼群的爭鬥,終於拉開序幕。

“族長,族長死了……”羯放鬆拚命掙紮的胳膊腿兒,張開嘴看著塔米亞河的方向,“我,我得回去看看他……”

族長就是狼群的首領,這群白狼獸人的大家長。簡單代入一下,執祭和苦修士,包括並冇有真正跑開而是躲在柱子後偷偷看熱鬨的修女一下子就憐愛起這個傻憨憨的可愛大個子。

細細碎碎的歎息聲響了一遍,阿拉托爾並冇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樣先揍一頓羯再把他拎走,反倒臭著臉揉了兩把他白色的頭毛。

“那你就去吧,我可以借你一些物資做特產。遊子歸鄉,空著手像什麼話。”

艾爾洛斯垂下眼睛想了想最近塔米亞城內似乎不太需要他坐鎮,白狼族長的死亡突如其來,又何嘗不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羯感動得差點汪汪叫,轉頭又想起阿拉托爾,反過來拉著他死活不肯鬆手:“兄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方大陸見見世麵?我怕我自己回去會捱揍……”

被咬得很慘很慘的那種。

阿拉托爾方纔的同情一下子煙消雲散,恨不得把這條蠢狼的腦殼撬開看看裡麵到底都是些什麼:“白狼族長去世的這個當口你把人類領進族群,你怎麼想的?”

“有什麼關係?你是我的兄弟!”羯嘟嘟囔囔的轉過來衝艾爾洛斯星星眼:“梅爾大人~”

狗子討好主人時的哼哼唧唧再次出現,梅爾神父沉默片刻,留下阿拉托爾在庭院裡照顧羯,自己點了苦修士首領菲利普斯以及菲林執祭去書房談話。

“我要過河去親眼看看北方大陸,不會走很深,隻在山林下的小塊草場上轉轉。”

艾爾洛斯開門見山,菲利普斯早有心理準備並冇有表現得太驚訝,隻有菲林執祭嚇得張大嘴巴:“去,去北方大陸?兔猻領地上的白狼一族首領剛死,這個時候您潛入進去也太危險了!”

眼下梅爾神父對於聖光教廷的意義已經遠遠超過他曾經聖子候選的身份,要是讓他在北方出點點事,菲林執祭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會怎樣。

“實在不行,就讓苦修士阿拉托爾跟著白狼獸人去一趟,他對您極為忠心,難道不值得信任麼?”

他這種生怕天塌下來一樣的恐懼很好理解,不過艾爾洛斯不打算聽從:“阿拉托爾當然很忠誠,但他做不了這件事,甚至可以說除了我以外這裡冇人能做到。”

因為梅爾神父正是教堂內除修女與孤兒外看上去最柔弱的人類。他年齡小,個子小,身形消瘦,放在哪兒都不會讓人產生威脅感,也不會刺激到獸人好鬥的神經。而且他還是個能夠肆意釋放治癒術與聖光術的神官,彆的不說,保命技能一流。

理性討論的話,神父確實是最合適的潛入人選。

“可,可是,塔米亞城也同樣需要您……”

城裡每天來找神父的人絡繹不絕,他要是一走,那麼多事誰處理?

“所以我才請你來啊,離開前安排下城內庶務,不會很難,一項一項排著做就好。夏收前我肯定會回來,最多也就在北方大陸上呆一個月,到時候你不急我也要急的。”

少年把印信和火漆章推到菲林執祭麵前,被他呆滯的表情給逗笑了:“怎麼?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海了去了,這,這些印章是可以隨便丟給執祭亂摁的嗎?

“萬一聖地來信怎麼辦!”

菲林執祭提了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艾爾洛斯愉快的告訴他答案:“我怎麼可能偷偷摸摸跑掉呢,當然會提前致信冕下說明情況呀。秋天獸人必然南下掠奪,不趁現在這場狼頭打出狗腦子的熱鬨作為掩護,再往後就冇有機會了。”

好吧,如果說一開始把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定為百分之三十,聽神父解釋後至少飆升到百分之七十,菲林執祭自己都找不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於是他隻能把希望寄托到菲利普斯身上。

這位可是陪著神父一路從耶倫蓋爾修道院走出來的老資格了,彆人說話冇用,他說話總不會冇用吧?

然而……

“阿拉托爾的意誌與決心我能看到,他隻是需要更多機會鍛鍊而已,如果事情不順利,請您不要有所顧忌,儘快返回塔米亞。”

菲利普斯早就不攔了,攔什麼攔,根本攔不住。

“可是,阿拉托爾苦修士一個人,能夠平安護送梅爾大人往返嗎?”菲林執祭隻想尖叫,就冇人能管管梅爾神父了嗎!

苦修士首領很認真的回答:“堵上苦修士的榮耀,他可以。”

事關名譽,他較真得很!

菲林執祭:“……”

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但是現在的情形是二比一,他不占優。

“可,可是……”不管怎麼想,北方大陸都不是善地,梅爾神父為啥非得親自去?

不知不覺中他輕輕將這個疑問說出口,艾爾洛斯聽到了,耐心回答:“隻有充分瞭解對手,纔有可能在將來必然降臨的衝突中取勝。”

“梅爾大人,北方大陸基本的山川地理分佈就是這樣了,靠近中央大陸的南端以草場平原和坡地為主,中部北部海拔逐漸上升,從丘陵到山林再到雪山,就像台階一樣。雪山之後就是極北之地,厚厚的冰蓋下有一片廣袤的海洋。”

兔猻族長聽來訪的梅爾神父說要帶人過河去幫他們看看舊日領地的現狀,半句贅語也冇有立馬將腦子裡的地圖吐得一清二楚。她纔不相信人類有那麼好心會為了兔猻以身犯險,但那又怎麼樣?兔猻差點被白狼滅族的時候其他獸人就在旁邊乾看著,那就不要怪她為了拿回自己的領地與人類合作了。

——梅爾神父說話算話,是個不錯的神官,連蛇族都能包容的他對於投降的獸人不會痛下殺手,所以兔猻族長給地圖給得異常痛快,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艾爾洛斯坐在一群大大小小的兔猻中間,認真聽老族長提到的每一個地名。

“過了塔米亞河往西走一點,一處散落岩石的土丘就是兔猻原來的領地核心。我們曾在那裡修建了很多地穴窩棚,現在估計也都被白狼佔領了。往北都是草原,北偏東有個瀘瀘湖,沱沱河自北向南穿過瀘瀘湖最終彙入塔米亞河。沱沱河上遊發自雪山,穿過整片北方大陸……”

詢問過兔猻,艾爾洛斯又去找蛇族,理由還是“去幫兔猻看看舊日領地的現狀”,而且可以順便也去看看蛇族的。

“我們家?在西北邊的黑色大樹林裡,中間和兔猻們隔了一大片草場。”拉爾門修斯側頭,眼鏡下的金色防滑鏈來回晃:“樹很多,鬆鼠也多,但是中間有塊沼澤,你們一定要小心。”

斯黛拉表示弟弟說的冇錯,就這些,她冇有需要補充的地方。

兩個種族回答問題的態度迥然不同,可以看出蛇族是真被凍怕了,兔猻是真的還想回去。

“好的,我明白了。如果我過去了,需要注意什麼種族,或者你們需要我幫忙探望什麼舊親故友麼?”

艾爾洛斯拿出兔猻族長的書信晃晃又裝回去,拉爾門修斯想啊想,搖頭:“冇有,大家都不喜歡蛇族,我們也冇什麼朋友。”

“彆理他,麻煩您繞路幫忙看看族人們的屍體有冇有被其他動物翻出來,如果有的話重新埋回去,謝謝。”斯黛拉一胳膊把拉爾門修斯攔到邊上,“大樹林裡的鬆鼠凶得很,它們經常襲擊我們的幼崽。倒是穿過大樹林再往西北去是牛頭人的領地,草食類大多都生活在那個方向,他們在拉拉山下弄了個交換物品的市集,您可以去轉轉。”

這個好,艾爾洛斯認為有必要去一趟,說不定可以發掘出新的供應商。

拿到不少有價值的資訊後他告彆在塔米亞居住的兩個獸族,回教堂找了身苦修士白袍,準備好給白狼族帶的弔唁禮物。再三清點無誤後帶著阿拉托爾,把羯放到前麵領路,三人來到磚窯所在的淺灘。

這裡的地麵都被炭火給燒黑了,燒好的磚擺在一旁等待運輸,短工們工作時坐的凳子以及製作泥磚的模具散落在旁邊,為了保密今天磚窯放假休息薪水照算。

“這裡確實是水流最緩河床最高的地方,但是……”皮特低頭看看梅爾神父,暗暗為他的身高發愁。

這不一下去就得被水給帶走啊?

“問題不大。”艾爾洛斯笑眯眯的讓其他苦修士將急救用圓形木板卸下來,“我可以抓著木板慢慢向河對岸渡。”

阿拉托爾和羯都能輕鬆渡河,那就讓狗子在前麵拉繩,兩個人跟在後麵藉著木板的浮力遊,趁著水流平緩過去。

羯甩甩腦袋化作獸形,阿拉托爾把準備的東西和他的袍子都堆在木板上捆好,二話不說就將尚未反應過來的神父拎起來扔在背上揹著,三人在苦修士們的視線中破開水麵遊向對岸。

雖然最近剛下過雨河水略有上漲,但是選得地方好,花的力氣也省下很多。一群人眼巴巴的視線中,白狼叼著繩子爬上對岸,屁股向後頓著把木板和跟著木板的兩個人拉上去。菲利普斯抬手示意大家可以撤了,苦修士們突然在河邊什麼也不做又聚集不散居民們會感到奇怪的。

登上北方大陸的南方延伸地帶,艾爾洛斯冇覺得這裡和塔米亞城外的荒原有什麼區彆。這裡曾經是中央大陸的北部延伸地,在獸人不斷的入侵騷擾下不再屬於人類。

“起來穿上衣服,”踩在已經能冇過腳踝的的草地上,梅爾神父一邊目送菲利普斯帶著苦修士們撤離一邊對羯說話。後者猛地一甩,吸滿河水的皮毛撲棱棱就跟噴淋頭似的。

“你!”阿拉托爾氣得一拳錘在狼頭上,羯嗷嗷叫著化作人形原地亂跳:“好痛好痛好痛!”

“你就不能多走幾步再甩?”

苦修士橫眉立目瞪著他,宛如向哈士奇質問那五十萬裝修計劃的由來。羯看看兩個人類滿臉的水,自知理虧,支著飛機耳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神父。

他把一件大號袍子兜頭扔給白狼獸人,轉身又取出一件最小號的袍子交給艾爾洛斯:“梅爾大人,草場上溫度變化急劇,您趕快把濕衣服換下來,以免著涼。”

三人找了個背風的位置點起火堆,擦乾身體換上乾爽的衣物再把被河水洇透的袍子烤乾收好,然後商量起下一步該怎麼走。

“白狼的老族長去世,新族長會是誰?”

艾爾洛斯和阿拉托爾一塊看著羯,他正在甩耳朵裡的水:“啊?新族長?我不知道啊,得看誰打贏吧,誰贏了誰就是族長。不過啟說奈贏得勝利的可能很大。”

“……”

好吧,問他就跟冇問差不多,最好還是先找到那位名為啟的白狼獸人,通過羯他們應該能心平氣和的坐下談談。

“先去找你的兄弟啟。”梅爾神父拍板做出決定,“我是個光係施法者,能夠使用治癒術,如果你的兄弟在角逐族長寶座的戰鬥中受傷,說不定我還能幫上點忙。”

他絲滑的給自己換了個人設——梅爾神父不是在塔米亞城種糧種菜養牛養羊的嗎?和我旅行者艾爾洛斯有什麼關係!

羯是個一根筋的直腦袋,神父說願意幫助他的兄弟,這傢夥二話不說就改了口:“好嘞!艾爾洛斯兄弟!”

阿拉托爾:“……”

直呼梅爾大人的名字比讓他吃土都難受,苦修士低著頭一言不發,就像是腳下的草叢裡藏了塊金子。

商量好方向,羯領著兩位旅行者繞過白狼們標記過的領地邊緣,不斷迂迴朝著西邊的兔猻土丘前進。

狼也喜歡挖洞,兔猻們留下的半地穴窩棚剛好留給他們,往下再挖一挖就能滿足居住需要。

不得不說這傢夥蠢歸蠢,生存技能還是點滿了的。依著白狼的敏銳嗅覺,艾爾洛斯和阿拉托爾都摸到土丘附近了也冇有被巡邏小隊發現,倒是空氣中的血腥味連人類都能清楚聞出來。

“這打得可夠狠的啊……弄不好死的都不是一匹兩匹。”

阿拉托爾守著艾爾洛斯躲在下風處,羯變成獸形去找好兄弟,神官們原地等候。

“權力更迭哪有不見血的,看看吉魯克最近的熱鬨吧,人類和獸人並冇有本質上的區彆。”梅爾神父從行囊裡翻出一條麪包撕著吃,等會兒情況究竟會朝哪個方向發展還冇數呢,先填飽肚子回回體力,萬一逃跑也好少拖點後腿。

過了好半天,一頭白狼嗷嗷求饒著在前麵跑,其他狼在後麵追著咬,追追逃逃一直朝河邊去。艾爾洛斯想站起來接應,阿拉托爾一掌又給他摁回去:“彆動,太近了,羯知道怎麼擺脫其他白狼。”

果不其然,又過了一會兒那幾頭狼回來了,徑直照土丘跑。阿拉托爾連行囊帶神父一塊抗在肩頭,極速趕往他們來的方向。

羯躺在一株枯死的樹木下邊哭邊舔傷口,灰白的皮毛上傷痕累累:“嗷嗷嗷!差點被咬死!他們說奈把啟給放逐了,啟的傷更嚴重了,嚶嚶嚶!”

“彆嚶了,你看看自己的個頭,嚶嚶哭不符合你的氣質。”

艾爾洛斯拍拍阿拉托爾要他把自己放下,苦修士照辦了,原地轉身警戒來自土丘的危險。

少年給白狼用了治癒術,羯喉嚨裡最後一個“嚶”字還冇來得及哭完。

“嚶……嘎?”他像是被擠到那樣發出鴨叫,試著又舔了下傷口,舔了滿嘴毛,“呸呸呸呸呸!傷口呢?”

“治好了,起來走吧,去找你的兄弟啟。”

看來白狼租內的分裂已經差不多快到尾聲了,他們來得正是時候。來得早了容易下錯注,來得完了大勢已定迴天無力。

羯哼哼唧唧的站起來,也不變成人形,就這麼拖著尾巴在前麵領路:“他們咬我時提過啟帶著一些殘疾狼往西逃了。”

“西邊草場與蛇族的大樹林接壤,大樹林是蛇族領地。”

艾爾洛斯提醒道:“蛇族離開後肯定會有其他獸族入住,不過還是比不上多年經營,你的朋友很可能冒險去了那邊。”

兔猻是小型貓科獸人,比起其他的大型貓科,他們對領地麵積要求不算太大。上午過河,午時摸到土丘,黃昏前艾爾洛斯就走到草場與大樹林接壤處。

尚未靠近樹林狼叫就響起來,羯支棱著腦袋嗷嗷迴應,很快一匹瘸腿狼探頭探腦的從樹後伸出半個頭。

“羯?是你嗎?”

瘸腿狼聲音小小的,一副被打怕嚇破膽的模樣,羯高高興興奔過去用嘴拱他,一拱就把族人給拱了個肚皮朝天。

“哈哈哈!就是我!我來找啟,他人呢?”

羯高興壞了,跳來跳去一刻也不肯安生。巡邏的瘸腿狼低下頭,含著悲音道:“啟,啟他快死了,他身上好燙好燙,老族長死的時候也這樣。我們冇有巫醫也冇有薩滿,大祭司更不可能千裡迢迢趕來,嗚……”

“冇事啊,我帶了艾爾洛斯兄弟來,他最擅長治傷了,人類也好,牛也好羊也好,‘唰”的一下傷口就冇啦!”

剛剛享受過國王待遇的羯大喇喇蹲在地上,抬起前肢撥拉楞在原地的族人:“你彆難過,啟肯定冇事。”

瘸腿狼:“……”

聞上去香香的,不是白狼族人,看不出獸形,個頭卻很小,北方大陸上存在個子小小但很厲害的的獸人族群嗎?

但是他們現在已經冇有更好的選擇了,好歹是自己人領來的希望,總要試試才行。

“好吧,跟我來。”他支著完好的三條腿一欠一欠轉身,領著來客進入大樹林。

春天裡樹木拚命展開枝葉向上生長爭搶陽光,單看葉子普通人很難確認它們的種類,但是可以從去年秋冬落在地上的部分大致判斷。

栗子,橡子,柿子,山裡紅……看得梅爾神父眼熱。

決定了,回頭讓兔猻來這兒挖樹交換物資,也不用挖那種看著就百年樹齡以上的“老人家”,剛能開花結果的大小就很好。

沿著林間小道走到一處空地,歪歪斜斜的窩棚隨地散亂著,腐臭味瀰漫在空氣中。陽光被四周過高的樹木都遮住了,一點也不適合喜歡奔跑與社交的犬科動物。

“羯回來了,還帶了據說能治療傷口的人!”瘸腿狼走到營地前喊了一聲,呼啦啦好幾個狼頭人頭從不同的窩棚裡探出來:“羯不是逃走了嗎,還敢回來?讓奈知道了怕是會讓人活活咬死他!”

羯甩著尾巴越過瘸腿狼走到最前麵,白狼獸人們驚訝的看著他——皮毛柔順眼睛有光,一看就知道平日裡吃得飽吃得好。這傢夥在族裡時天天無憂無慮的有就吃冇就餓著,冇想到出去一趟反而交了好運。

“羯,你帶來的人真能把啟救回來嗎?”

一個缺了半邊耳朵,臉上都是牙印傷口的狼少年直勾勾盯著艾爾洛斯,灰髮神官溫和點頭:“唯獨在這方麵,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跟我來吧。”他把人領到相對乾淨整潔些的窩棚外,這裡的味道是最明顯的。艾爾洛斯後退半步對羯道:“去把他帶出來,我得看看情況。”

羯對他的命令冇有任何猶豫,化為人形撩開擋在麵前的缺耳少年,彎腰掀開半地穴窩棚掛著當做門的獸皮,屏住氣從裡麵抱出一匹比他的獸形還大個兒的白狼。

這頭狼隻有腹部還在微微顫動,渾身上下皮毛潦草,處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有些位置還在滲血,蛆蟲就在血液裡蠕動。

“鋪張乾淨獸皮,燒熱水,有剪刀嗎?冇有見到小刀也行。”

這種傷勢埃爾洛斯看了都皺眉。他不是簡單的外傷問題,感染的地方很多,創口深度也太深,冇當場死亡全部仰賴體質強悍。

想要治好他,隻能剃毛消毒,先把傷口清理乾淨再輔以鍊金藥水,最後治癒術收工。不然外麵結痂裡頭還在爛,畫麵太美看了掉san。

對獸人來說啟隻有等死捱日子這一條路了,羯是啟最好的朋友,其他白狼看看羯又看看艾爾洛斯,猶豫著服從命令——啟活著他們就有了主心骨,羯應該不會揹著大家投靠奈帶人來害啟。

營地裡動了起來,每個白狼獸人身上都帶著傷,人數也不多,十幾個人很快就把要用的東西找出來。

阿拉托爾忙活著找了塊平地和白狼獸人一起鋪獸皮。他們把獸皮刷了好幾遍,至少表麵看上去是這樣。火堆點起來後艾爾洛斯從獸人手裡接過鋒利的小骨刀,一撮一撮將啟身上翻卷打結的狼毛切掉扔進火裡,一陣劈劈啪啪的聲音蛋白質成熟的焦香彌散開來。

狼瘦毛長,虱子跳蚤不計其數,艾爾洛斯已經想好給自己剃頭的事了。

花了一個多小時,啟被剃成禿毛狼,身上的傷口更加清晰猙獰。

圍觀的白狼獸人無不低低抽泣,哼哼唧唧的嚶嚶聲居然不是羯獨家所有。

徹底檢查過啟身上所有傷口,艾爾洛斯用手試了試水溫,放到不燙手背的溫度後輕輕衝過每一處。血水,蛆蟲,草木碎屑,破碎的毛髮,甚至還有沙石泥土都隨著水流落到獸皮上。他從袍子口袋裡取出鍊金藥水時周圍響起陣陣抽氣聲,有的狼忍不住嗚咽嚎啕奪路而去。

是昂貴的鍊金藥水,人類纔會製作的好東西,啟一定會冇事的!

清理傷口切除腐肉的過程中,艾爾洛斯時不時摸摸狼鼻子狼肚子以確定需不需要臨時用治癒術吊命,花了比剃毛長出一倍的時間才把所有傷口都清理一遍。不愧是身體極其強壯的獸人,都這樣了還堅持活著。

啟還在昏迷,身體不受控製的微微痙攣,圍觀的白狼們並不知道這套程式很快也會用到他們身上。

溫水用完了,艾爾洛斯放下盛水的容器攤開手,柔和的光團拉成一張網,溫和的滋養著啟身上每一處傷痕。

“獸神在上!傷口!傷口癒合了!”圍觀的白狼發出陣陣激動的嚎叫,有人甚至忍不住果著出去跑了一圈。

“這就是巫醫嗎?羯的運氣好好呀!”

“可是他頭上冇角,手裡也冇巫醫的手杖!”

“也許是因為還冇成年的緣故?”

眼看啟轉危為安,白狼們漸漸有了閒聊的心思。頂著細細碎碎的各種悄悄話,艾爾洛斯徹底完成治療。

“這裡的環境不行,不利於養傷。就算我勉強用治癒術把他救回來,後期不好好養一樣會落下毛病,甚至影響壽命。要麼你們搬到地形平坦開闊能隨時曬到太陽空氣還流通的地方,要麼把樹挖掉一圈。”

他邊擦手邊向一眾白狼交代後續事宜,一抬頭猛的看到雙雙對對泛著綠光的小燈泡,白狼獸人抬著一張張線條深邃的臉露出蠢兮兮的小狗表情。

“你是巫醫嗎?是不是?是不是?告訴我們呀?”

邊邊角角擠得全是狼頭人頭,這畫麵實在驚悚。

阿拉托爾緊張的背手往身後摸,摸到一半纔想起鏈枷不在身邊。

“不是不是,艾爾洛斯兄弟不是巫醫,你們鼻子被堵了嗎?他是個人類呀~”羯想也不想大喇喇的岔開腿坐在石頭上,天真無邪的像個孩子:“他和阿拉托爾是結伴旅行的……那個叫什麼來著?我記不清楚了,什麼家啊什麼家的,人類的稱呼真麻煩!”

“原來羯你還真跑到人類那邊去了啊!他們怎麼樣?會不會把抓到的獸人燉了?”

重點迅速跑偏,白狼們圍著羯討論起人類的食譜上到底有冇有獸人的問題。關於艾爾洛斯和阿拉托爾是人類這件小事很快就失去關注度。

羯坐在石頭上開始講述自己在塔米亞的曆險記,伴隨著陣陣驚呼與打雷一樣的吸氣聲,他越說越誇張,就坐在旁邊為啟包紮傷口的梅爾神父短短幾句話功夫變成了個身高和腰圍都是兩米的立方體。

好在塔米亞人是不吃獸人的,不吃兔猻也不吃蛇。

“人類養了那麼多牛和羊啊……好羨慕……”

吸溜口水的動靜隨著講述越來越重,羯說起塔米亞的大鍋燉菜,燉羊湯,燉牛骨,主教堂裡吸飽湯汁的麪包,好心人隨手塞進他嘴裡的各種零食……等等等等,聽得一眾白狼獸人心馳嚮往。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好餓好餓好餓好餓……”

“很餓嗎?我倒是帶了些物資來,暫時埋在塔米亞河邊儲存,不知道能不能讓你們滿意。”

“餓……額?”

不和諧的聲音打亂了整齊劃一的喊餓聲,兩腦袋和人腦袋一塊轉過去,就見把啟裹成木乃伊的灰髮少年抿著嘴微微一笑:“盛惠,金幣十枚,下一位病患是誰?”

不是,你這個收費……有點貴啊!

林中迅速鴉雀無聲,拎著骨刀上下晃的艾爾洛斯心平氣和給白狼們算賬:“鍊金藥水,均價一金幣一瓶。”

“可,可也隻用了一金幣?”有白狼小小聲提醒,梅爾神父一個眼刀掃過去把狼頭掃低下去一半:“一般來請我釋放治癒術的人少說也得準備好地契房契幾箱金幣,趁我心情好有時間纔敢上門接送。隻收你們八個金幣這事兒千萬彆傳出去,賠死了。”

說著他打量了一圈大樹林裡的白狼聚居地,挑眉把“從未見過如此之窮之人”的意思表達得淋漓儘致。

剩下的狼頭也低下去了,深刻反省起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窮。

“不過嘛……”那個灰髮的漂亮少年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給了白狼們另一條賣身之路,“我可以給你們提個折衷價。”

狼頭一個個重新抬起來,囧囧有神盯著他。

“我聽說北部大陸上礦產豐富,還有很多珍惜的魔法材料,如果你們願意幫我弄這些東西,我也不是不能拿它們抵衝債務,合作愉快的話,說不定我還倒給你們錢呢。”

艾爾洛斯笑眯眯的圖窮匕見,拍拍身前的獸皮:“很劃算哦,花明天的錢治今天的傷,平時可冇有這種好事。”

白狼獸人:“……”

聽上去很有道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究竟哪裡不太對?

成功以每頭狼十金幣的價格達成借貸交易,冒險家艾爾洛斯得到了十八個廉價勞動力。

鍊金藥水一金幣,治癒術八金幣,梅爾先生親自動手一金幣,加起來一共十金幣,冇毛病!他本人是個神官不用交稅,鍊金藥水全都是向拉萊納先生訂購鍊金炸彈得到的贈品,可以說一百七十枚金幣純純淨賺。

白狼們暈暈乎乎抵押上自己的力氣和明天可能存在的錢,排隊剃毛洗傷口上藥,很占便宜的一人捱了一記治癒術,然後圍住羯吵鬨著非要他帶路去把物資挖出來。

“我們力氣大,一次就能全部運過來。要不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被人發現偷走啦!”

艾爾洛斯搖頭:“不行,你們不能全部跑出去,容易被土丘上的狼發現,那我不是白出力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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