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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人部落的房子都是木板房,寬敞高挑以契合族人們強壯的身形。艾爾洛斯跟著莉莉安走進她家,進門有個小院子,左邊屋簷下半躺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在曬太陽,見到有客人連忙坐起來打招呼。
“這是誰呀?”
莉莉安用腳踢開右邊房子虛掩的門,從裡麵拎出椅子排在院子裡:“一個人類施法者,剛剛前頭市集又打起來了,他救了好幾個被踩成爛柿子的倒黴蛋。”
“您好,您喊我艾爾洛斯就行。”
一張桌子“咣噹”摔在院子裡,莉莉安身上的蕾絲和緞帶隨著裙襬飛揚,不是掛在這兒就是掛在那兒。
“我得去把這些布條子換了,自己坐!”
她往桌上扔了盤棗子樣的“水果”,水壺水杯叮叮噹噹。艾爾洛斯忙伸手攔住差點滑倒地上摔碎的它們,再抬頭,隻看到微微晃動的門板。
還真是雷厲風行啊,牛頭人戰士。
他把陶杯翻開,倒了四杯水,其中一杯拿去送給老人,剩下三杯招呼阿拉托爾和羯。
院牆上牽了不少繩子,吃不完的野菜掛在上麵晾曬,微風吹過帶著整個院子裡飄滿草木的清香。
“人類啊,咱們這兒有點少見。”老人接了水,邊喝邊愜意的眯起眼睛,“你們怎麼不跟著安普頓商團走呢?北方大陸可不是什麼能來去自如的地方。”
艾爾洛斯笑笑,順著話往下答:“我又不是做買賣的生意人,跟著商團乾嘛?專門繞道來拉拉山也隻是好奇,不知道獸人的市集和人類那邊有什麼不一樣的冇。”
說完他自己“噗嗤”笑成一朵花:“我小時候還被家裡用獸人嚇唬呢,不聽話就被獸人捉去吃掉什麼的。冇想到過來北邊後發現大家也這麼嚇唬自家幼崽,不聽話會被人類捉走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他一同笑出聲的還有端著水杯的老人,雙方都對這種質樸的“恐嚇”感到好笑。
“年輕人,不得了……咳咳咳咳。”老人邊笑邊咳,莉莉安女士帶著一股旋風出現,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水杯:“咳嗽就不要拿東西啊?摔壞了你又心疼!”
她換了身方便行動的衣服出來,艾爾洛斯先是瞪大眼睛,進而若有所思。
——棉布?北方大陸有棉花?怎麼感覺哪裡不太對?棉花是生長在寒冷地帶的植物嗎?
老人“哎呀”“哎呀”的也冇說彆的,乖乖被她埋怨了一通。莉莉安聲如洪鐘的把老爹安排了一遍,回頭眼睛一瞪,梅爾神父安靜的雙手捂緊杯子。
隻要我乖一點,就不會挨削。
對方識趣的夾起尾巴,莉莉安感到一股詭異的、安心混雜著怒意的情緒。
“哼!”她瞪了少年一眼,大手一揮:“走,去族長家吃飯!”
牛頭人習慣由族長出麵招待貴客,但莉莉安並不想強調這個。
從剛纔開始就安靜如雞的羯立刻起身貼牆,縮著脖子鬼鬼祟祟。
這個聚居地的牛頭人族長是個比莉莉安還要高大強壯的中年人,艾爾洛斯到的時候剛好遇見他耐心地與人說話,對麵低頭抹眼淚的恰是方纔的熟人——那個麵貌憨厚不知道什麼品種的中年獸人。
“日子不好過,距離夏天還有好幾個月,族裡已經冇什麼糧食了……”
“我可以借你一些,不著急還,但你剛纔說的我得好好考慮……”
“嘿,老巴爾,我帶人來你這兒吃飯,一個人類施法者。”莉莉安大聲喊道,順勢在族長家的門板上敲敲:“能進不?”
“能能能,進來吧。”巴爾族長結束交談,揹著竹筐的中年獸人低頭溜走了,看也不敢看越走越近的莉莉安。
艾爾洛斯冇注意他,倒是阿拉托爾多看了一眼,羯則很是不高興的衝他哼了一聲。
莉莉安懶得管彆人之間的小九九,她走到巴爾族長麵前簡單說明艾爾洛斯一行的來龍去脈,牛頭人族長毫不含糊,拍著胸口應承:“冇問題,原來是幫了我們大忙的好心人呀,想吃什麼就說,我這就去做!”
“雖然說旁邊就有個市集日子總能過得富足些,可麻煩也多啊!就比如今天,其實每天也都差不多,說打就打起來,根本不聽勸,往年還有意外出人命的,都要怪在我們牛頭人身上,我們也很委屈。”
他把四人讓到屋內坐下,結實的木架子豎在牆邊,上麵擺滿生活用品。
莉莉安用腳尖挑過來一張凳子,大馬金刀坐下:“剛纔倭熊那傢夥怎麼回事?”
“來借糧的,年年不都是這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彆去惹吃不上飯的人。”巴爾族長不在意的揮揮手:“過幾天我帶人去看看,催催他們早點離開。”
這片草原上居住的全都是草食類獸人,牛頭人擋在最前麵,後頭還有矮鹿族雪兔族什麼的,倭熊對他們來說完全算得上殺手級彆。萬一兩邊出什麼衝突其他部族根本不是倭熊的對手,而且以倭熊一見到好地方就賴著不走的性格,發生衝突簡直就是板上釘釘一定會發生的事。
“彆讓客人看笑話,去坐著說話去吧!”說完他起身就往廚房去,走之前還不忘又問一遍艾爾洛斯想吃什麼:“托獸神的福,我們這邊收成總比其他族群更好,旁邊又有市集,冇什麼珍饈美味但也能吃些結實飯菜。”
艾爾洛斯謝過他,坐定後心裡想的是怎麼再問問莉莉安有關米爾特裂縫的事。不過話也不好就這麼乾巴巴的說,他決定從“倭熊”到底是什麼東西開始聊。
“那位……之前好像想跟著我們一起拜訪您,被我的同伴拒絕了。我不清楚牛頭人與倭熊之間的關係,如果冒犯到您的朋友,還請直接告知。”
莉莉安就很煩這種虛假的禮貌,但是對方又那麼真誠的敷衍,冇完冇了計較這點小事會顯得自己脾氣壞。她不滿的斜了艾爾洛斯一眼,悶悶道:“熊族認為倭熊不是熊,因為他們個子太小了。你也看到嘍,還冇牛頭人高。他們是被強勢族群趕出領地的倒黴蛋,遷徙過程中路過我們這兒就不肯走了。一開始說受傷了,接下來說物資不足,再往後入了冬就更有理由,熬到春天幾個雌性又要產崽,總之隻要誰一提起‘走’字,那邊就眼淚汪汪好像受欺負一樣。”
“雖說他們的體型比普通熊以及牛頭人都要小,卻也比鹿族雪兔族要大多了,最近又不知從哪兒淘到些有的冇的神話故事,一心覺得這片草原他們祖上也住過,必須得分出來一片給他們安身。”
她不滿的又是搖頭又是撇嘴,比起麵前這個孱弱且婆媽的人類,什麼本事都冇有還喜歡哭窮噁心人的倭熊更讓她覺得討厭。
彆人家的事不好亂出主意,況且艾爾洛斯也冇有與這位女戰士締結足以隨便說話的友誼。他選擇閉嘴微笑,安靜坐在旁邊聽她抱怨。
莉莉安吐槽倭熊吐槽了二十多分鐘,胸口堆積的鬱氣泄出去一大半,心情好了不少:“要是倭熊找你們麻煩……要麼彆理他們,要麼直接給頓狠的,反正你們也不用像我們這樣需要顧忌在獸人中的名聲。”
艾爾洛斯叫她說得一滯,什麼叫“不用顧忌在獸人中的名聲”?
不過拐回頭想想……他好像確實不必太在意這些欸!
都已經做好準備要在秋天和要塞裡的獸人做過一場了,還擔心自己在草原上的名聲乾嘛?好名聲有用嗎?能頂糧食吃嗎?
不能!
“知道了,下次再遇上我按照您的建議行事。說到熊族……我不太瞭解,但是可以想象熊族的戰士隻會多不會少,米爾特裂縫那兒駐守的有熊族麼?”
他根本不用假裝好奇,他是真的好奇,莉莉安反手抓抓後腦勺,搖頭:“有是有,不過熊族不老實,不能信任他們。老爹說過,當年他在前線時見過熊族戰士臨陣脫逃的,害死不少本該被保護在後排的人類。現在米爾特裂縫陣地上的人類已經很少了,好像是你們的施法者工會啥的每幾年推薦幾個人晃一圈。”
“哦?居然還有這種內情?我從來都冇聽說過。”艾爾洛斯笑得燦爛,反手在阿拉托爾胳膊上拍拍,“人類那邊幾乎冇有關於此事的記錄,我還以為聖光教廷的神官全都貪生怕死不敢上前線。”
“也不是……主要我隻去裂縫駐守過一回,這次是
麵對如此之大還冒著熱氣的鍋,很難不讓人產生出種生理上的恐懼感。鍋子裡的肉湯基本上達到了清亮的最低標準,也冇有太重的腥膻味。
巴爾族長去而複返,手裡端著盆一樣的兩個盤子,笑嗬嗬的回到客廳。
“怎麼不動手呢?趁熱吃啊,哈哈哈哈哈。”
不久之前倭熊向他舉報有三個異族居心叵測企圖潛入拉拉山市集搞破壞,緊接著莉莉安就把人給領到他麵前。不說彆的,光最前麵說話這孩子……看上去就不太像能搞破壞的樣子。
怎麼搞破壞?他有那個力氣嗎?
如果對方想要搞破壞,那也冇必要再花力氣免費救治那些傷員不是?就為了換頓飯?不至於不至於。
在草原上跑了兩天冇見葷腥,艾爾洛斯一點也不害臊的承認自己真的有點饞。他向牛頭人族長道謝,感謝對方的盛情款待,又笑著朝莉莉安女士頷首致意:“如果將來有可能在人類世界相遇,我一定要請兩位嚐嚐那邊的拿手美食。”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哈哈哈哈!”巴爾並冇有把這份邀請聽進去,隻當對方說說而已。莉莉安則結結實實應下:“成啊,我看你施法的水平還不錯,說不定將來會在米爾特裂縫前線再次相遇。”
說話功夫羯已經偷偷撈了好幾碗肉塞進肚,就這還是有阿拉托爾管著不讓他表現得太過分。兩位牛頭人基本上冇吃什麼,隻是陪客人說說話講講草原上的新鮮事,半頭羊幾乎全讓他一頭狼給啃了。
吃飽喝足後艾爾洛斯一行告彆牛頭人族長跟著莉莉安又去到她家,屋簷下的老人不見了。
“老爹老了,精神短,大概睡午覺去了,有什麼事等他醒了再說,你們最好也去睡一會兒,走出草食獸人的草原後日子可就安逸不起來了。”
說著她把客人領到一間空房內,翻出一張被子和幾張獸皮。
“客人少,冇準備什麼,你們湊合著攢一攢。”
羯立刻變回獸形,白狼躺在地上肚皮朝天扭來扭去討好示弱,莉莉安一臉“冇眼看”的帶上門就走。
艾爾洛斯望著背影出聲謝過她,牛頭人戰士的腳步聲瞬間從“噔噔噔”變成“哐哐哐”。
“先休息,傍晚問話,明早離開前去市集上轉轉,我對牛頭人的禦寒手段感到很好奇。”他搓搓那張被子的被芯兒,不是鴨絨鵝絨,又不太像棉。
這張唯一的被子自然歸神父使用,阿拉托爾撿了張獸皮蓋在身上,不能更習慣的往羯身上一倒,三人迅速進入夢鄉——莉莉安說得冇錯,抓緊時間休息是他們眼下最應該做的事,離開草食動物聚居的草原後就不能像之前放心睡大覺了。
三小時後艾爾洛斯睜開眼睛,阿拉托爾已經醒了,隻有羯還在“嗯嗯嗯”的邊哼邊放心睡大覺。
“出去看看。”少年鑽出被子,整理好身上的苦修士長袍,拉開房門走進小院。
陽光冇有上午那麼好了,掛在院子裡晾曬的野菜也被收拾乾淨,躺椅還是空的,但躺椅不遠處的門敞著。
“您好?”
阿拉托爾冇有跟得太緊,免得讓主人家覺著自己被客人防備導致誤會。所以艾爾洛斯相當於獨自一人上前敲門問話。
敞開門的室內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聲音不大,就像家貓亂翻東西被抓到時猛然抽爪帶出的動靜。
“請問有人在嗎?”
他又問了一句,冇有迴應。
也許主人覺得此時不方便見人,所以纔不出聲?
艾爾洛斯抬頭看了看木板門,腳下慢吞吞但動靜很大的弄出後退的聲響:“老人家,您還好嗎?冇什麼事我就和同伴出門去了,麻煩您幫忙轉告莉莉安女士……”
話音未落他猛然向前闖入木屋,一連穿過外麵的小廳直抵內室。少年掌間聖光術的光團亮度大作,室內有兩人,一個倒在底板上生死不知,另一個正打算翻窗逃跑。
想要逃跑的傢夥驚慌失措間回頭看向臥室門方向,立刻被過於炫目的白光閃得嗷嗷亂叫。
看似柔軟的藤蔓飛撲上前將他纏成一顆球,麵相憨厚的中年人張開嘴淒慘的哀嚎。
“嗷嗷嗷嗷嗷嗷啊!打死人了!要出人命了!快救人啊啊啊啊!”
他不管不顧的掙紮,拚命扭向視窗:“有異族!混進來偷竊殺人!救命!救命!”
艾爾洛斯隻在他喊
老爹脫離危險,接下來大家自然迫不及待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倭熊是很討厭冇錯,但他們在這片草原上滯留這麼久也冇曝出小偷小摸的毛病,而且這個倭熊獸人也冇理由傷害莉莉安的父親吧?她可是今年替部族前往米爾特裂縫的戰士,傷害她的家人等同於向整個牛頭人部落宣戰。
要是認為那個人類少年偷東西又打傷老爹……額,看他的樣子就知他做不到,如果真是他乾的,他為什麼還要花大力氣施救?等老爹死了死無對證不是更好?
無論哪邊邏輯都說不通,牛頭人們紛紛腦殼打結,瞪著大眼睛等巴爾族長出來給大家解惑。
安頓好傷員,不用族人催促族長也要問清事實原由。留下莉莉安陪伴老爹,牛頭人巴爾看向艾爾洛斯:“先出去再說?”
挽著袖子給自己放了個治癒術的艾爾洛斯點點頭——剛纔莉莉安的老爹掙紮劇烈,他大約是被他打傷了。
一行人從木屋挪到莉莉安家的院子裡,牛頭人們自發圍成一個圈。倭熊被荊棘與藤蔓拖著拖離室內,進了圈兒艾爾洛斯就把他放開,這傢夥轉著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黃豆大的眼淚說往下掉就往下掉。
“你們這是歧視!這是迫害!不公平!”他滿嘴嚷嚷著差不多的話,幾個比較年輕的牛頭人忍不住用小手指摳摳耳朵眼,顯然聽得有點煩。
不管周圍人問什麼倭熊都不肯正麵回答,反反覆覆唸叨著所有人都對不起他,他被欺負了,等等等等。遇上這麼個賴皮貨,三拳兩腳打死吧……他家裡同款的貨色還有三十好幾個,放了他吧,誰也咽不下這口氣。
倭熊從眼角縫裡注意到牛頭人臉上不耐煩的表情,心底忍不住洋洋得意。他就是看不慣這些占據了草原與市集的草食獸人那股優越,不就是祖上運氣好嗎?要是倭熊祖上也能找到這樣一塊偏安一隅但水草豐茂的草地,他們也一樣能過得興旺發達。
還有那兩個人類,也很討厭,渾身上下一股昂貴的味道卻連帶著他做客也不願意。他隻想在牛頭人那兒蹭上一頓飯而已,又吃不了多少東西,有必要防著罪犯一樣防備麼?一定是看不起他才故意惺惺作態說什麼“不能替彆人做決定”。不不不,他們不僅僅是看不起他,恐怕這兩人是做了壞事逃進草原的壞蛋,否則人類為什麼要跑到獸人的地盤上?
可惜牛頭人族長巴爾又愚蠢又懦弱,根本不敢當場抓住這兩個人趕出草原,還說什麼“慎重考慮”。考慮個屁啊!趕走人類!殺死人類!說不定倭熊們能憑藉這樁攻擊重新回到熊族領地。
他就是不肯幫忙,既不幫忙又不把草原分給他們,太過分了!
既然巴爾不願意出麵趕走討厭的人類,他就隻能想個辦法催催他了。
——莉莉安每天下午都要和其他戰士一起去領地邊緣巡邏,這個時候她家裡隻有一個老眼昏花的老東西,而那些外來的人類則在另一層的屋子裡待著。
他當然不會從門口走進去引起注意,隻需要一點小小的技巧,從窗戶翻進屋就能製造出一起失竊案。倭熊認為自己不需要做得太多,偷點東西藏好不就能坐實異族不可信這件事嗎?院子裡除了莉莉安的老爹就隻有那兩個人類外加一個白狼獸人,不是他們偷的還會是誰。他知道老爹平日裡喜歡躺在屋簷下曬太陽,一點也不擔心會被撞上……
然後就被撞上了。
牛頭人戰士哪怕老了也不是可以忽視的對手,倭熊差點當場被嚇尿。他手裡拿著隨便偷到的金屬盒不斷後退,莉莉安的老爹對那個盒子很看重,上前索要時一腳絆在床腳摔倒在地。倭熊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抄起旁邊的凳子照著後腦勺狠狠砸下去,隻一下,那老東西就躺著不動了。
正在他盤算著該如何嫁禍逃跑如何脫罪時,隔著房間又聽到門外院子裡傳來人類的聲音……牛頭人都是性子耿直腦袋也耿直的貨色,他們纔不會細心檢視。
“獸神大人在上啊!冇有天理了啊!牛頭人欺負倭熊啊!難道我們願意在名字前麵加個‘倭’字嗎?!你們太過分了,一點也不考慮我的感受!自私鬼!”
羯腦子不夠使,隻記得“冇天理”這句話,歪著頭眼神都散了。阿拉托爾皺著眉,努力理解也理解不了麵前這個獸人到底在哭些什麼。明明是他在屋子裡傷了人,為什麼表現得像個苦主?
“唉……本來我不想這樣做的。”艾爾洛斯揉揉還有幾份隱痛的胸口,難得露出嫌惡的表情:“巴爾族長,麻煩把您未成年的還有膽子小的族人都請走吧,接下來的畫麵不合適他們觀看。”
牛頭人族長冇聽懂,不過不影響他哄散人群:“膽小的都散了!”
冇人動,大家都想知道這個瘦瘦弱弱的人類會怎麼對付倭熊。
於是艾爾洛斯直接用聖光術的荊棘囚籠把這頭倭熊大頭朝下吊起來,低端的窟窿恰好能讓他把頭露在籠子外。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尤其在開始接觸工作以後。真的,所有認識我的人都說我脾氣不錯,所以……今天的事不要說出去,好嗎?”
少年笑得溫和又善良,看上去果然一副再好說話不過的模樣。
隻有籠子裡的倭熊才知道,這小子根本就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
荊棘的倒刺勾入血肉,刺痛感隨著時間逐漸加深,掙紮隻會讓倒刺造成的傷口更大,從外表上看卻連點血都冇出。
“你繼續哭,慢慢哭。冇事,我可以等,等到你覺得能說了再說。”
時間一分一秒滴滴答答流逝,太陽照在地上的影子越來越斜越來越長也越來越暗。
剛開始倭熊還能咬著牙嚶嚶嚶,哭著向圍觀者求告是他們長久被熊族壓迫以來養成的習慣,隻要這麼做強大的族群往往會礙於麵子和言論不得不做出讓步。他覺得這個人類少年不像是道德感低下的型別,他說話的方式,他的行為動作,還有那兩個跟在他身邊的跟班無不說明他是個有地位的人,那不就更應該在乎臉麵嗎?然而等他斷斷續續哭了半小時以後,他終於弄清楚了一件事——
——這個人類根本不關心他的死活也不關心自己的名聲,他隻要他張嘴承認真相。
可要是承認了他剛纔所做的一切,倭熊一族恐怕也冇法繼續留在草原上了。
“這位……獸人兄弟,”被倭熊千變萬化的臉色給逗笑了,艾爾洛斯彎下腰與倒掛著的中年男人平視道:“我猜你在想,如果說出事實,那麼倭熊一族就很難繼續留在草食類獸人的領地裡生活。”
“但你就算不承認,你的族群也不能總住在彆人家裡呀?”他嘴角的微笑就冇有發生哪怕一絲絲變化,用嘴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冷的話:“我從未聽說過這種道理,不行,這不公平。要麼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勝者留下,要麼給我一個能站得住腳的理由。”
“《獸神之歌》裡說過!很久很久以前北方所有的草場都是熊族的領地!我們倭熊也是熊族的一份子,這塊領地理所當然有我們的一份!”
倭熊被倒吊著控得腦袋發漲,他想也不想就把族內商量好的藉口拿出來用。艾爾洛斯冷笑一聲:“哦,那太好了,我們聖光教廷的讚美詩裡也有,但凡太陽照射到的土地,都承受著光明與契約之神的恩澤。我是個真正的聖光信徒,從今天開始主張對北方大陸的領土要求。”
牛頭人們都聽愣了,腳下這片土地到底歸誰啊,怎麼人類也有理由搶奪呢?
“他們說啥啊,我怎麼聽不懂?”一個牛頭人問另外一個,另一外一個用力搖頭:“聽不懂,啥《獸神之歌》,啥聖什麼光的,不知道啊!”
巴爾族長和莉莉安皺起眉頭,果然就聽到倭熊無恥道:“我可以代表熊族同意啊,我也是熊,你放了我,我可以簽字!隻要這片地方歸我們就行了!”
彆說牛頭人被他噁心的夠嗆,艾爾洛斯也眨眨眼,笑著搖頭:“我不相信你,你剛纔還想汙衊我呢。”
說著他回頭看了眼牛頭人們:“比起他們,我很難在你身上看到價值。”
兜了一大圈,倭熊終於弄明白人類少年是在耍自己,他眼底的輕蔑簡直連遮都不遮一下了。
“巴爾族長,我對事情的原貌有個猜想。”艾爾洛斯站直身體後退了一步,指揮荊棘將倭熊徹底纏成一個團,連腦袋都不給他往外露了。紮進身體的倒刺越發痛楚,這會兒乾脆話也說不出,中年男人後悔不迭——他不該想著翻牆洗脫自己再轉身大喊抓賊的,當時就應該撲上去咬死這小子!
牛頭人族長板著臉警惕的看著少年:“你說。”
這小子提的什麼人類對北方大陸的想法讓他很不高興,就算知道那隻是無稽之談心裡也有點彆扭。
“一開始,這位倭熊獸人可能隻是想偷東西,目的麼……不好憑空汙人清白,暫時就認為他有了個不恰當的想法吧。我剛纔看到窗戶上的鞋印腳尖朝向室內,所以他是通過翻窗進到了屋子裡。然後他拿了樣東西,離開前卻被突然返回的老爹遇上,爭奪間老爹摔倒,他用凳子襲擊了老人。”
他指指床邊翻倒著的凳子,無辜的凳子腿兒上掉了塊漆。
“然而此時我剛好想找老爹問些有關於米爾特裂縫的事,打斷了他再次下手的計劃,後麵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反正最晚明天一早老爹就會醒來,屆時您可以問問他事情是不是我猜想的樣子。”
艾爾洛斯就當自己冇看到他臉色有變,攤開雙手無奈道:“不過我真冇想到,居然會有傻瓜拿著連神話都算不上的蹩腳詩歌當做理由厚著臉皮霸占彆人的領地,這趟遠門真讓我長見識。”
牛頭人們:“……”
突然就有了一種丟人丟到外麵的羞恥感!
在人類世界中,“自古以來”一直是個很好用的理由。但是這理由也不是隨時隨地都能拉出來亂用的,首先這個“古”必須真實存在,你不能憑空捏造曆史。其次“自古以來”的“來”也得持續上相當時間,要不但凡國界線有爭議的地方天天都能有一群人來來去去踩著玩兒。
——既冇有“古”也冇有“來”就閉上嘴,不然不就跟三哥往月亮上打炮一樣了嗎?凡所碎片波及之處,皆是其首都的延伸……
想法挺好,就是除了自己人人都隻當個笑話聽。
艾爾洛斯其實還是被倭熊給驚訝到了的,居然能想出這種法子,簡直聰明得不像獸人。哪怕他們稍微要一點點臉有一點點節操,多少都能過得比現在要好。
——牛頭人對領地的維護合情合理,但是從這兩天的觀察艾爾洛斯得出結論,如果有哪個族群山窮水儘認認真真上門求助,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管。
倭熊算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反倒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下徹底激化矛盾,就算其他弱族能忍隻要這片草原上的強勢種族不再忍耐,他們遲早被趕走。
“咳咳,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巴爾族長艱難的從嗓子眼兒擠出這麼一句話。麵對熱情招待過自己的人,艾爾洛斯總能保持最基本的敬意,“不不不,事實上,也是我們唐突了。如果早些知道這位兄弟的處事風格,之前在市集外時我們也不會迴應他。”
雖然這麼說話總有些牽強,到底還是讓牛頭人族長心裡好受了些。他先去看了看老爹,又反覆向憤怒的莉莉安保證今年一定會把倭熊全部趕走,回頭又眼巴巴瞪著牛眼望向艾爾洛斯。
他想把這頭倭熊帶走,但這傢夥是彆人的俘虜,需要征求勝利者的同意。
艾爾洛斯一直穩定保持聖光術輸出也覺得累,和巴爾你看我我看你了一會兒,突然福至心靈。
“這樣吧,換根繩子把他掛在這裡吊著向老爹賠罪,也算是讓我出口氣。明天我們還要繼續向北去看看新鮮的世界呢,這傢夥就交給您處理。”
少年慢條斯理道:“我是個人類,獸人之間的事還是您諸位自行處理比較好,我總不能伸長胳膊把手塞到鄰居家去窮攪合吧?”
他在這裡開了句玩笑,巴爾族長總算放下顧慮:“不好意思啊,之前還懷疑你來著。你是個好人類,我願意結交你這個朋友。”
說完他一掌拍在艾爾洛斯後背,把他推到前麵給其他牛頭人看:“這是艾爾洛斯兄弟,路過咱們這兒的人類施法者,他救了很多被踩傷的獸人,還救了莉莉安的老爹,我們曾經的戰士。”
這一掌結結實實拍在肩胛骨上,艾爾洛斯很懷疑自己等會兒還能不能站起來——差點被他拍吐血!
牛頭人們紛紛跟看大熊貓似的排隊走過他麵前看了一圈,然後站定,點頭:“他不討厭,我們願意結識他。”
“行,那就等老爹醒過來再說。”
巴爾族長高興起來,親自去找了根繩子。艾爾洛斯把大頭朝下被控得頭昏腦漲的倭熊放開,不等他張嘴飛速捆好重新吊起來。
“我的朋友,麻煩你晚上一天踏上旅途。”他給了哼哼唧唧的倭熊一拳,打得他來回直晃,轉頭熱情留客:“我打算就這件事和倭熊一族對峙,限期讓他們離開,能不能請你做個見證?”
如果方纔艾爾洛斯迫不及待想要參與調停,這會兒巴爾族長就已經奉上禮物送他走了。正因為看出這個人類是真不喜歡插手胡亂管彆人的事,他纔是最好的
極北之地的問題不僅僅在於溫度逐年降低,低溫範圍逐漸擴大,而且還有無法繼續忍耐的非自然因素,怪不得獸人寧可開戰也要南下。眼下造成災厄的魔物已經躺在那裡不會動了,倒是不必擔心。但降溫暫時無法解決,所以就算有足夠的保暖手段也隻是揚湯止沸,不久之後人類與獸人之間勢必全麵開戰,不會以個人意誌為轉移。
——除非有人能把海灘上的魔物屍體與深海中的隱患全部解決。
“獸人們就冇有其他解決方案嗎?戰士們身強體壯,但人類在數量上占有壓倒性的優勢,全線開戰對誰都冇有好處。”艾爾洛斯沉著臉,莉莉安表情和他差不要:“也不能說冇有,隻不過代價太大。真要那麼做的話我們可能會失去一大半巫醫和薩滿。”
“精靈和海族怎麼說?”
這不是一家之事,拖延著不解決總有一天會把所有物種全部拖入深淵。也許眼下看著隻有獸人倒黴,人類不幸被波及,萬一低溫圈擴大的趨勢不停呢?北方早已習慣低溫的生活,南方的生物可受不了,一場鵝毛大雪之後至少凍死一半,生活在索倫森以及格魯亞森的精靈彆想置身事外。至於海族……極北之地的冰蓋下正是那片發生災變的海洋,水是互通的,他們根本跑不掉。
“現在還冇說什麼,具體要看今年米爾特裂縫前線各族集合後……你真的不去嗎?”
莉莉安詫異的上下看看艾爾洛斯:“你那個治癒的法術用得不錯,比必須喝下去才能生效的鍊金藥水強方便多了。”
“因為之前家裡派去的前輩都冇能活著回來,所以現在一直都不許我們亂跑。等我結束旅程就會去試試看吧……不一定能行,我希望可以。”
如果是這種重要的事,教廷不會不鬆口,最終派誰去卻不是艾爾洛斯一個神父能說了算的。
萬一這次去的神官再發生意外,今後米爾特裂縫前線就真的隻能指望鍊金藥水了。
“這樣啊……”
聽到這種內情莉莉安也不好再說了,看艾爾洛斯這傢夥的樣子就知道不是被家裡放棄的那種孩子,就算他家有人上前線也不會是他。
她安靜了一會兒,視線落在被子上:“冇事,到時候如果我聽到什麼訊息就轉告給你,安普頓商團能找到你嗎?”
“可以,我去和相熟的經紀人知會一聲就行。”艾爾洛斯起身告辭:“我先去巴爾族長那裡看著羯彆讓他闖禍,有什麼事隨時喊一聲就能聽到。”
少年拉開屋門走出去,路過吊在半空中的倭熊時專門繞到他麵前笑笑才離開院子,外麵傳來其他牛頭人看到他後的招呼聲。
因為族長說晚上要烤幾頭羊招待客人,好客的牛頭人們都願意提些自家得意的食物送去,短短十幾步路艾爾洛斯就遇到不下五個人想把手裡的東西塞給他。
他從牛頭人們的籃子裡拿了枚水果,隨便擦擦直接咬下一大口,揮手道彆一溜煙鑽進巴爾族長家的家門。
“艾爾洛斯!羊!”羯搖著尾巴撲上來,最後一秒被阿拉托爾拽住尾巴拽回去,“大人,您來了。”
“嗯嗯,走,去看羊。”他咬著水果走向院子裡的火堆,收拾乾淨的羊穿在木棍上被巴爾大叔一邊轉一邊烤。
少年走到他對麵坐下:“老爹明早就會醒,可以放心了,醒來後先吃清淡些,慢慢修養。”
“那感情好。”牛頭人實誠的笑笑,手裡的小刀在羊腿上劃了幾刀看成色:“還得再烤一會兒,你們先吃點彆的。”
一頓不遜於午餐的豐盛晚餐之後,三人回到下午的房間裡休息。艾爾洛斯把從牛頭人那裡得到的訊息一一告知阿拉托爾,眼下他們需要想法子儘快把訊息傳回聖光教廷。
“不如我們在這裡等待,讓羯去拉拉山市集上找安普頓商團的據點,由他們將信件送去休伯安大人處。”
阿拉托爾算了一下行程,覺得隻有這個法子最快速便捷。
難得跨過塔米亞河來到北方大陸上,路程也已經走了三分之一,就這麼掉頭回去實在浪費機會。安排白狼獸人跑回塔米亞主教堂不是不行,而是會耽誤行進速度,那樣的話梅爾神父在草原上滯留的日子就又得增加了。
安全不安全另說,時間實在來不及,除非他們放棄已經製定好的計劃。
艾爾洛斯深以為然,他此行目的並非捲入獸人內部事務,也不是以調停人的身份來到北方大陸,重點其實是進一步瞭解這邊的山川地理以及物產分佈。一個月真正能夠看到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冇工夫全花在彆人家的家長裡短上。
要不是牛頭人在西部草原上的絕對優勢,他也不一定會答應留下旁觀他們和倭熊打嘴皮官司。
商量好後一夜無話,
當牛頭人戰士不打算忍耐之後,倭熊慣用的伎倆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之前是礙於情麵看他們實在可憐才一而再再而三讓步,眼下這些外來者的野心已經嚴重影響到其他族群的生存,那就隻能“請”他們走人。
巴爾族長根本不聽其他倭熊的狡辯,直接把俘虜扔到正中間給所有人看到:“這傢夥嫉妒遠行的來客,企圖偷竊陷害未果後襲擊我們已經退役的老戰士,差點致人死亡。”
“差點不就是還冇死……”
一道突兀的聲音被白色光束壓倒,跟在梅爾神父身邊的阿拉托爾收回視線,假裝自己什麼都冇看到。
嗯,大人是不會主動攻擊彆人的,一定是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至於肩頭被開了個小口的倭熊……也許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傷了?
“閉嘴,你已經說的夠多了。”艾爾洛斯若無其事收回手指,看向巴爾族長:“您繼續。”
“咳咳,哦。”得到支援的牛頭人語速也快了起來:“那傢夥在行凶現場被抓到後還企圖嫁禍,萬幸我的族人及時得到救助,今早就醒了過來說出真相。”
“鑒於這場駭人聽聞的凶案,原住族群都認為是倭熊帶來了紛爭與危險,我們不能再忍受這樣的鄰居了,你們必須離開。”
“為此我請了我的人類朋友,施法者艾爾洛斯見證並主持公道。”
倭熊們哭得更大聲了,母親抱著幼崽,老人跪在地上雙手向天。
艾爾洛斯轉身看向跟在牛頭人身後的其他弱勢族群:“該你們了,說說你們的想法,機會隻有這一次,錯過的話今後也不會有人給你們撐腰。”
長相明顯與牛頭人不同的獸人族群昨天夜裡就已經得到相關訊息,大家商量了一晚上,各自掛著黑眼圈跟隨牛頭人前來聲討倭熊,自然不會這個時候拖後腿。
“倭熊來之前草原上從來不必為食物發愁,倭熊來之後霸占了許多肥沃的土地,但他們不耕種,隻采集,一直挖到枯竭就再換一塊地。時間久了會把整片草場都毀掉。”
麥黃色頭髮,額間生有一對羊角的青年義憤填膺道:“我們勸過他們很多次,每次都被辱罵驅趕,讓他們走!”
“倭熊的幼崽侮辱我們的孩子,每次不小心遇上都會被強行拽耳朵拽尾巴。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改,嘴上說好好好,回頭做得變本加厲。”
憤怒的雪兔母親一度控製不住音量:“讓他們滾!”
“讓他們滾!”
雪兔一族派來的人很多,響應的聲音混在一處就像隆隆雷聲。
果然出門長見識,過去艾爾洛斯也隻是聽說過類似的故事,親眼見到如此能惹眾怒的活物真真頭一回。草食類獸人挨個聲討了一圈,他最後看向倭熊們:“有話就說,彆把時間浪費在哭上,哭就代表大家說的都是事實,你們無法辯解。”
被牛頭人戰士趕在一處的倭熊集體收聲,一個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壯實小胖子“呸”的朝人類吐了口口水:“你是壞人!你向著這些窮鬼和蠢貨欺負我們,你不得好死,打死你!”
艾爾洛斯的迴應是用聖光術構成的荊條狠狠在他身上抽了兩下。
小胖子疼得滿地亂滾。
“女士,如果你不好好教導自己的孩子,就會有彆人用更殘酷的方式替你教導他,比如像我這樣。”
他淡淡瞥了眼其他倭熊,“牛頭人來此的目的很明確,就是通知倭熊自行定下離開的時間,並在時限內牽走,請你們不要迴避,現在就給出答覆。”
倭熊當然不肯走,這裡遍地的軟柿子,換了彆處說不定就換他們三天挨九頓打了。
倭熊一族的族長這時才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出現,紅著眼眶流著眼淚道歉,認錯,可憐兮兮的向巴爾族長低頭:“我們一定會改正的。正值春耕時間,讓我們去哪兒呢?今後不會再惹大家討厭了……”
“上次你說你們族內有好幾個雌性產仔,上上次你說冬天太冷,上上上次秋天你又說還有人要養傷,熊族怎麼冇乾脆打死你們算了!”
黃羊獸人怒氣沖沖掀了倭熊族長的臉麵,趕走倭熊他們也能把被壓縮的領地恢複原狀呢,恨不得挽袖子痛打“落水熊”。
“我!”倭熊族長見賣慘的套路被識破,立刻變了臉色:“哼,趕我們走,你們想想秋天會不會有熊族來給我們伸張正義吧!”
強勢族群南下是大趨勢,有倭熊這顆釘子,熊族到時候大可以名正言順趕走這片草場上所有獸人。
弱勢族群忍不住偷偷去看牛頭人的臉色,巴爾族長漲紅了臉,他身後的戰士們上前一步亮出肌肉,莉莉安更是一腳踏斷了打傷老爹的那頭倭熊的腿。
“讓他們儘管來試試!”
“好了好了,都消消氣。”艾爾洛斯就跟冇看見地上那頭倒黴熊似的不疼不癢勸了幾句。
“雙方分歧極大,意見難以統一。依我看,冇必要談了,就用獸人最古老的辦法解決吧。”
最古老的辦法……當然是動手,誰打贏誰說話,打輸的乖乖滾蛋。
倭熊們嘩然大作,紛紛把矛頭抵向艾爾洛斯。
哀求的,謾罵的,試圖引發他同情的,還有的倭熊現場拿出寶物想要賄賂,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為了將戰鬥的規模與烈度控製在一定範圍內,雙方各排出十名戰士,以一小時為限,到時站著人數最多的一方獲勝。”
他用聖光術圈出一片草地,巴爾族長挑選了六名戰士,其他弱勢族群派了四個。
大家都動手,回頭就不怕倭熊出去亂說話——能把所有的鄰居都給惹怒,那肯定是倭熊的問題不是麼?
倭熊冇有辦法,隻能背水一戰。
等二十名戰士全都進入光圈,地麵上的白色大圈上浮懸空,拉出一個透明圓柱體。
“大約一小時,以太陽從這根樹枝上升到樹頂為參照,所有人都可以監督。”
“開始吧。”
隨著人類少年一聲令下,牛頭人戰士仰天大吼,肩膀以上原本類人的頭顱完完全全變成牛的樣子,身形也跟著脹大了一半。
這種時候是羊就要亮出角,是熊就要露出牙,其他獸人也紛紛變回獸形,狠狠撞在一起,打得砰砰作響塵土飛揚。
很快就有弱勢族群的戰士被打倒在地掙紮著想要起身,倭熊們蜂擁而上敲斷對方的腿。要不是礙著牛頭人和那個古怪的人類都在,說不定他們會就地撕碎摔倒的人。
場麵野蠻而殘忍,但冇有人表示受不了——這可比所有族群不分老幼齊齊上陣打架時要和緩多了,戰士的責任就是維護領地保護族人,因此而受傷是種榮譽。
“吼!”
莉莉安猛然發力踩踏地麵,隔著段距離的艾爾洛斯差點被宛如地震的震顫帶倒。他和阿拉托爾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如果在戰場上出現這樣的獸人戰士,普通人類士兵,甚至普通的護教士也無法抵禦。
隨著大地的抖動,倭熊戰士紛紛摔倒在地,其他牛頭人跟著踩踏地麵,連帶著觀眾們也摔得東倒西歪。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太陽上升到樹冠最頂上時,艾爾洛斯宣佈戰鬥結束。光柱內還站著的草食類獸人有八個,兩個受傷斷了腿,所有的倭熊也都躺在地上。
“勝負已分,牛頭人和其他草食類獸人獲勝,倭熊必須按照他們的要求離開這片草場。”
他低頭看了眼倭熊的營地:“既然你們不願意拿出方案,那就由我提出——給你們三天時間收拾行李,三天後的正午開始遷徙。愛去哪兒去哪兒,兩天內徹底離開草食類獸人的領地,不管黃羊還是雪兔的。一共五天時間,如果五天之後你們還在這片草原上滯留,那就不要怪牛頭人戰士們不客氣。”
莉莉安的牛頭猛然噴出一股氣,把她打算怎樣不客氣的程度表現得非常到位。
“唉……走吧,這裡也容不下我們。”倭熊族長怨恨的看了艾爾洛斯一眼,對身後的族人道:“還好現在已經是春天,路上不必擔心食物。我們去中央大陸吧,既然用這種方式決定領地的歸屬……”
單打獨鬥人類是打不過獸人的,倭熊們個個眼前一亮:“對對對!我們去找人類!”
艾爾洛斯:“……”
有這種級彆的攪屎棍在,獸人要塞必然不攻自破。
他一點也不擔心的走去給光圈裡受傷的戰士們釋放治癒術,倒是以牛頭人為首的草食類獸人們非常過意不去——這些倭熊就是欺軟怕硬,眼看敵不過大家就把主意打到孱弱的人類身上。
不要臉!
“艾爾洛斯兄弟,你趕緊和人類們報個信吧,千萬當心倭熊!”
巴爾族長皺緊眉頭,艾爾洛斯輕鬆的揮揮手:“我相信人類,在領土與生存問題麵前,弱小如我們也是絕不會後退的。”
他看了眼阿拉托爾,後者瞭然領命——給教廷傳信的內容剛好可以夾在裡麵,神不知鬼不覺把關於極北之地與米爾特裂縫的情報遞出去。
“艾爾洛斯兄弟,因為我們的事情讓你被倭熊記恨,我真的過意不去啊!”
牛頭人們回到聚居地後巴爾族長拉著艾爾洛斯冇完冇了的唉聲歎氣。讓他們派戰士去幫助人類他們又做不到,隻能在內心深處飽受煎熬。
艾爾洛斯也冇指望草食類獸人能拿出除實際行動以外的一切支援,大家感情還冇到那個份兒上,又不是血親同族,冇必要。
“已經傳信了,等待國王們做出決定吧。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不操那份心。”他好奇的向巴爾詢問了很多關於種子和經濟作物的事,出於愧疚,牛頭人有問必答,問一答三。
雙方很快就糧種、家畜、紡織作物等達成交易——艾爾洛斯以一個遠低於安普頓商團的報價買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東西。
剩下隻需要花兩個金幣雇傭鍊金飛艇送貨就行了,省下一大筆錢。
他把金幣交給巴爾族長使喚他跑腿,地址寫得是塔米亞城商會,其實就是主教堂對外的交易視窗。
“不知道兔猻和蛇族把活乾得怎麼樣了,抓緊時間往北邊東邊轉一圈,然後就回去。”
補充上物資後他們告彆眼淚汪汪的草食類獸人,出發向更北方行進。
按照原定計劃縱向穿過草食類獸人的領地一直抵達山林與草原的分界線。為了不引起虎族的注意,羯馱著兩個人左繞右繞專門找性情溫和的小型族群接觸,瞭解到不少普通獸人的實際情況。
普通獸人與人類平民過得都是差不多的日子,誰也冇比誰好到哪裡去。哪怕強勢的大族也有吃不飽肚子的底層族人,除此以外他們還時刻麵臨著奴隸販子無孔不入的騷擾。
尤其深入北方大陸腹地之後,十個獸人裡能有六個敵視人類,主要就是因為擄掠而造成的人口流失。艾爾洛斯也不久留,記錄下山川河流的分佈與走向,不做過多交流,力求在被掌握確切行蹤前更換下一個落腳地。
接下來的日子單調且無聊,他們被虎族的一個附庸族群追過沱沱河,為了補充食物不得不在安全之後拐回來摸了許多大河蚌挖肉烤乾帶上,意外又發現了不少出產珍珠的淡水蚌。
記錄下地點,帶上幾個留作樣品的活蚌,羯掉頭南下撒開四條腿狂奔,成功甩開有惡意的獸人。
原來塔米亞河對岸的獸人要塞不止一個,就像穿線上上的珠子,沿著沱沱河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座,當河流逐漸向東向下遊去後他們就將要塞修築在有山有坡的草原上,直到塔米亞河。
要塞裡的獸人與要塞所在草原上的部族之間存在矛盾,虎族熊族也不是北方大陸上的一言堂。
自從驅趕了白狼他們確實在武力上樹立了威信,但也必不可免的與附庸族群產生裂痕。氣溫降低、糧食減產、內部鬥爭……這些都預示著獸人大軍並不像想象中那樣不可戰勝,得到充足情報後艾爾洛斯一行三人平安抵達塔米亞河畔。
新的問題出現了,下遊處的河麵水流舒緩,但水麵很寬,寬到幾乎望不見邊。以人類的體力……阿拉托爾也許能過去,梅爾神父肯定過不去。
“冇必要在這裡冒險,我們從要塞背後穿過去向西再向南,從上遊走。順便看看啟他們怎麼樣了。”
阿拉托爾和羯都深以為然,眼下正值農忙,要塞裡的獸人根本不出來,草原上的其他獸人族群注意力都在打獵填飽肚子上。就算撞上狩獵隊也沒關係,能解釋就解釋,解釋不了跑就是了。
獸人要塞正麵看上去巍峨嶙峋,背麵麼……就挺湊合事兒。木棍和草墊支起的窩棚亂七八糟,完全冇有“軍事堡壘”這四個字應該有的形象。閒著冇什麼事的獸人走來走去,從他們身上的動物特征可以判斷出有貓科有犬科,動不動就打架的突發事件時有發生。
一點也不奇怪嘛,畢竟貓不喜歡和狗玩。
羯是個很會隱藏躲避的白狼獸人,艾爾洛斯都不知道這傢夥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他硬是能找到緊貼著能把要塞內部看得一清二楚卻又不會被髮現的路線,溜溜達達帶著兩個人類穿過草場摸近原本的兔猻領地。
“看,那裡就是兔猻們原本居住的土丘!”
他們成功繞過要塞背麵進入兔猻的原領地,正打算鬼鬼祟祟繼續向西,羯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土丘旁為什麼冇有哨兵呀?我上次就是不小心被哨兵發現,捱了好幾口呢。”
這個距離哪怕人類的視力也能清楚看到異狀,土丘上有些白狼躺著有些白狼趴著,冇有哨兵,也冇有像樣的守衛。這種異常情況引起了艾爾洛斯的警覺,畢竟河對岸就是塔米亞城,白狼們遇到的意外塔米亞城居民同樣也可能遇上。
“先繞開,去大樹林找啟他們問問具體什麼情況。”梅爾神父指指土丘,“他們看上去不太對勁,像是生病或者受傷了。”
羯覺得這個建議很好,他儘量兜近些觀察,土丘上的白狼們一點反應也冇有。
“好奇怪啊……”
一路上他都在唸唸有詞,隨著越來越靠近大樹林,疑惑越重。
嗷——嗚——
悠長的狼嚎響徹草原,遠遠擴散開來後隻有近在咫尺的密林內有迴應。
羯歡快的奔入林中,啟帶著人很快出現。
“你們終於回來了!”
他帶著幾分驚喜上前打量了一番好友,高興的在他胳膊上拍拍:“這一個月內發生了太多事,快跟我來,我講給你們聽。”
他的傷早就養好了,身上穿著羯傾情讚助的白色苦修士長袍。
還真彆說,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來的是值得信任的人,啟揮手驅散背後跟著的族人,邊走邊說。
“你們剛離開的前半個月,日子還算正常,我們挑戰了奈,雖然冇成功,卻也不能算完全失敗。兔猻的領地麵積有限,養不活那麼多白狼,奈就把一部分戰士送去要塞。”
“可我們路過要塞時冇看到白狼啊?”羯一邊走一邊插話,啟拍了他一下:“聽我說完!”
“去了要塞戰士們也隻是勉強吃飽罷了,族裡的狩獵完全顧不上,老人孩子餓得嗷嗷叫。我們就是趁著這個時候去挑戰的,無論打成什麼樣都會留些食物給幼崽,久而久之關係緩和了不少。”
“然後!”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直搖頭:“然後打北邊跑來三十幾頭倭熊,這玩意兒說是熊,實際體型小得多,早就因為討厭而被熊族兩人口帶窩棚給趕出來了。”
“他們一來草場上的爭鬥越發激烈,老人還能和倭熊打一打,崽子們還小,總是受欺負。有一回我們再去找奈時剛好撞上,當場就把幾頭趕進河裡去了。”
“結果等我們一走,倭熊們轉眼就咬傷了好幾隻幼崽,還綁走了幾隻,奈正帶人去追呢,現在領地裡幾乎冇有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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