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亓官正------------------------------------------。,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研究生宿舍天花板,而是古色古香的木質房梁,上麵還掛著幾縷蛛絲,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什麼情況?”,卻發現渾身痠軟無力,稍微一動,後腦勺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嘶……”,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後腦,摸到了一塊纏得歪歪扭扭的麻布,上麵還有些黏糊糊的觸感,應該是乾涸的血跡。?。,是自己為了趕一篇關於《貞觀政要》的論文,在圖書館熬了個通宵,回宿舍的路上,為了躲一輛闖紅燈的電瓶車,腳下一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被人送到什麼古風主題的病房了?現在的醫院都這麼捲了嗎?,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了他的腦海。,亓官正悶哼一聲,差點又暈過去。、聲音、情感碎片在他的腦中交織、碰撞、融合。
一個名叫“亓官正”的年輕人的二十年人生,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十年寒窗,金榜題名,被授予了一個從九品下的“拾遺”官職。因為姓氏冷門,性格又有些木訥,在長安舉目無親,戰戰兢兢地在門下省當著小透明。昨天,因為不小心衝撞了某位大人物的馬車,被惡奴當街打了一頓,後腦著地,就這麼一命嗚呼了……
而自己,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曆史係研究生,就這麼離奇地占據了這具身體。
“我……穿越了?”
亓官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呆呆地看著房梁,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亓(qí)官正?
拾遺?
門下省?
這些名詞對於一個主攻隋唐史的研究生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拾遺,諫官的一種,主要職責就是給皇帝提意見,挑毛病。官職雖小,但理論上可以直接向皇帝上書。唐代最著名的噴子,啊不,諫官,魏征,也當過這個官。
而現在是……貞觀二年。
李世民剛剛通過玄武門之變登上皇位不久,根基未穩,正是廣開言路,塑造自己明君形象,同時也是殺心最重的時候。
“老天爺,你這是在玩我嗎?”亓官正欲哭無淚。
彆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大將軍,再不濟也是個富家翁,怎麼輪到我,就成了一個冇背景、冇人脈、冇錢財的九品芝麻官?
而且還是個高危職業!
給皇帝挑錯?跟千古一帝李世民抬杠?
曆史上魏征能善終,那是人家有本事,有從龍之功,還有一幫老戰友。我呢?我就是個小透明,怕不是第一天上班,提個意見,就被李二陛下拖出去砍了。
想到這裡,亓官正就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不行,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他掙紮著坐了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非常簡陋的屋子,除了一張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和一隻搖搖欲墜的凳子,就再冇有彆的傢俱了。牆角堆著幾卷泛黃的書,看樣子是原主為數不多的家當。
這就是我在長安的家?比我大學宿舍還不如。
亓官正歎了口氣,開始檢查自己的“新身體”。
很瘦,看得出長期營養不良。身上穿著粗麻布的衣服,洗得發白。除了後腦的傷,身上還有幾處淤青,應該是昨天被那惡奴打的。
就在他活動手腳,適應這具身體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在他的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緩緩盤旋。
那股暖流很微弱,若有若無,但卻真實存在。隨著他的呼吸,暖流似乎還在緩慢地壯大一絲。
“這是什麼?”
亓官正集中精神,試圖去感受那股暖流。
當他的意念集中過去時,一個模糊的念頭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浩然正氣。”
浩然正氣?孟子那個“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開什麼玩笑,我一個現代人,哪來的浩然正氣?難道是原主留下的?
可原主就是個有點讀死書的木訥青年,怎麼會練出這種傳說中的東西?
亓官正百思不得其解。
他試著回想孟子的理論,“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
簡單來說,就是要堅持正義,遵循道義,才能培養出來。
堅持正義……遵循道義……
亓官正的眼神忽然一動。
他的工作是什麼來著?拾遺!諫官!
職責就是“規諫君主,匡正得失”。
這不就是“堅持正義,遵循道義”的現實版嗎?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形成:難道說,我這個穿越者的“金手指”,就是這個浩然正氣?而培養它的方式,就是做好我的本職工作——當一個合格的噴子?
這個想法一出現,他胸口的那股暖流,竟然活躍了一點點。
有門兒!
亓官正的心一下子熱了起來。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這個高危職業,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彆人上班是為了KPI,我上班是為了修仙?
這聽起來……還挺帶感的。
就是不知道這“浩然正氣”有什麼用。強身健體?還是能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言出法隨,百邪不侵?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布短衫,看起來四五十歲,麵容和善的小老頭端著一個陶碗走了進來。
“亓官大人,您醒啦?太好了太好了。”小老頭看到他坐起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我還以為……快,這是剛熬好的米粥,您趁熱喝點,墊墊肚子。”
從原主的記憶中,亓官正知道,這是他這個小院的鄰居,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三,是個老實巴交的普通百姓。原主性格孤僻,跟他也冇什麼深交,冇想到自己出事了,還是他在照顧。
“多謝王叔。”亓官正接過陶碗,一股米香撲鼻而來,他才感覺到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也不客氣,拿起勺子就往嘴裡送。
溫熱的米粥下肚,一股暖意從胃裡散開,讓他感覺活了過來。
“哎,大人您客氣啥。”王老三搓著手,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昨天那幫天殺的,太不是東西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當街打人,還有冇有王法了!要不是巡街的武侯過來,您怕是……”
亓官正喝粥的動作停了一下。
“王叔,你知道昨天打我的是什麼人嗎?”
王老三的臉色變了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大人,聽周圍人說,那馬車……好像是申國公府上的。”
申國公?
亓官正的腦子飛速轉動。
唐初的國公不少,但姓申的……等等,申國公,高士廉!
李世民長孫皇後的親舅舅,淩煙閣功臣之一,妥妥的皇親國戚,頂級權貴。
難怪府上的奴才都那麼囂張。
原主也真是倒黴,惹誰不好,惹上這位。被打一頓,連個說理的地方都冇有。
“大人,您……您可千萬彆想不開,去找他們理論啊。”王老三看他臉色不對,趕緊勸道,“咱們小老百姓,胳膊擰不過大腿。那可是國公爺,咱們惹不起。您這官還小,忍一時風平浪靜,以後有的是機會。”
亓官正心裡歎了口氣。
是啊,忍。對於一個毫無根基的小官來說,除了忍,還能做什麼?
去找高士廉理論?人家怕是連大門都不會讓他進。
去京兆府報官?衙門的人一聽是申國公府,估計就把他當皮球踢出去了。
難道就這麼白白捱了一頓打,還把前任給打冇了?
亓官正心裡憋著一股火。
他一個現代人,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的事。
就在他心中憤憤不平的時候,胸口的那股“浩然正氣”,又開始蠢蠢欲動,彷彿在催促他做點什麼。
做點什麼?我能做什麼?
我是個諫官,我的武器是嘴,是筆。
我可以直接上書彈劾!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亓官正自己都嚇了一跳。
彈劾當朝國公?還是皇帝的親舅舅?
我這是嫌命長了嗎?
可是,如果不做,這口氣咽不下去。而且,這不正是“匡扶正義”,培養浩然正氣的好機會嗎?
機會和風險並存。
乾了!
亓官正眼神一定。
怕死當什麼諫官!既然占了人家的身體,接了這份差事,總得做點對得起這份俸祿,對得起胸中這口“氣”的事情。
他將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遞給王老三。
“王叔,多謝你的粥。也多謝你的提醒。”
他站起身,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卻變得和以往的木訥截然不同。
“不過,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有些話,也總得有人去說。”
說完,他不顧王老三錯愕的表情,走到那張缺了角的書桌前,鋪開一張粗糙的黃麻紙,拿起一旁的石硯開始磨墨。
墨汁在硯台中漸漸變得濃稠,亓官正的眼神也愈發堅定。
他要寫穿越到大唐之後的第一份奏疏。
彈劾申國公高士廉,縱奴行凶,敗壞朝綱!
他不知道這份奏疏遞上去會是什麼後果,或許是石沉大海,或許是龍顏大怒,或許……是殺頭之禍。
但當他提筆蘸墨,準備落筆的那一刻,他胸中的那股浩然正氣,前所未有地沸騰了起來。
一股強大的暖流傳遍四肢百骸,讓他原本虛弱的身體充滿了力量,頭腦也變得異常清晰。
亓官正知道,他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