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平壤，
電視螢幕定格在蒙國廣場上萬人沸騰歡呼的畫麵。巴特那句“百分之九十九點四八”的吼聲彷彿還在房間裡迴盪。
金宏坐在長桌儘頭，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盯著螢幕，一言不發。房間裡其他幾個人，軍方代表、內閣核心、還有那位在聯合國發過言的資深外交官，也都沉默著，空氣裡隻有機器運轉的低微嗡鳴。
“看見了嗎？”
金宏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子，紮在安靜的空氣裡。
“蒙國。巴特。”他指了指螢幕，“人家玩真的。全民公投。百分之九十九點四八。這是什麼概念？”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意味著，他們把自己，把整個國家的未來，徹底、乾淨地，交出去了。不是交給某個人，是交給那個方向，交給那股力量。而且，是全民自願，綁得死死的，再也冇有回頭路，也冇有內部扯皮的餘地。”
外交官深吸一口氣：“領袖，我們之前已經在聯合國表明瞭最堅定的態度，我們的決心……”
“態度？決心？”金宏打斷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得嚇人，“我們派了軍隊進機關，抓了人，清理了內部。這冇錯。但夠嗎？和蒙國這一手比起來，我們做的，夠‘徹底’嗎？夠‘乾淨’嗎？夠讓那邊的人，百分之百相信，我們不會反覆，不會有任何雜音嗎？”
他敲了敲桌子：“看看現在外麵是什麼局麵！華夏和熊國那邊，一天一個樣。核聚變、新公交、源界……人家在造新世界！我們呢？我們還在清理舊世界的垃圾！而且，垃圾還冇清理乾淨！”
軍方代表沉聲道：“領袖，清理工作一直在深入進行，但有些關係根深蒂固，牽扯太廣，需要時間……”
“時間？我們冇有時間了！”金宏猛地提高音量，但隨即又壓了下去，變成一種更冷的、帶著焦躁的語調，“蒙國搶在我們前麵，交了這麼一份投名狀。分量太重了。我們之前那點表態，在人家全民公投、近乎百分之百的支援率麵前，還夠看嗎？”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平壤整齊但略顯沉寂的街道。
“我們一直在說，要跟上，要上車。但怎麼跟？怎麼上？靠喊口號？靠抓幾個人？”金宏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光，臉藏在陰影裡，“蒙國給了答案。把選擇權，徹底交給人民。讓兩千多萬人，用幾乎一致的聲音告訴全世界，也告訴牆那邊的人：這是我們選的路，我們認，我們跟，死也要跟。”
“巴特這一手，高明，也狠。”金宏走回座位，但冇坐下，雙手撐在桌麵上，“他不僅堵死了國內所有反對派和騎牆派的退路，也向華夏，向唐炎，展示了最大的‘純淨度’和‘穩定性’。一個內部意見高度統一、自願綁上戰車的國家，和一個靠強力壓製、內部可能還有暗流湧動的國家，你更願意帶哪個玩？”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我們還等什麼？”金宏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等人家把所有位置都占滿？等我們變成最後一個，甚至不被需要的那個？”
“領袖，您的意思是……我們也搞公投？”內閣負責人小心翼翼地問。
“搞！而且要快！要更大！要更徹底！”金宏斬釘截鐵，“蒙國用了24小時，我們不用那麼急，但也不能拖。三天！給你們三天時間準備！”
他快速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宣傳部門，立刻擬定公投方案。選項就兩個，和蒙國一樣。A，維持現有獨立自主道路，緩慢調整。B，全麵倒向華夏-熊國新體係，進行最深層次的政治、經濟、文化融合與改造。用最直白的話，把利弊，尤其是選擇B可能麵臨的徹底變革、陣痛甚至風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每一個國民！不準隱瞞，也不準誇大！”
“是！領袖！”
“內務部門，確保全國通訊、電力、基層組織在這三天內高效運轉。我要讓最偏遠的山村，最年長的老人，也知道這件事，也有機會投票。這次公投，參與率必須超過百分之九十五！少一個百分點，我都唯你是問！”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軍隊，”金宏看向軍方代表，“維持絕對穩定。這三天，國門可以暫時收緊，防止外部乾擾。國內，確保投票站絕對安全，投票過程絕對公正。但記住，不準強迫，不準暗示，不準舞弊！我們要的，是人民真實的聲音，是他們自己對自己命運的抉擇！”
“是！軍隊保證完成任務！”
金宏重新坐下，身體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諸位，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可能在打鼓。覺得這是不是太冒險了？把國運交給一次全民投票？萬一結果不是我們預期的B呢？”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那我告訴你們。如果，公投的結果，是A，是大多數人選擇維持現狀，慢慢來……”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平靜。
“那說明，我們的人民，還冇有準備好迎接那個風起雲湧、但也殘酷無比的新時代。說明我們的工作，做得還遠遠不夠。那麼，我，金宏，願意承擔所有責任。我會辭職，讓願意帶著這個國家走A道路的人來領導。”
“但如果，結果是B，”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那麼，從結果公佈的那一刻起，半島上下，就必須真正做到萬眾一心，萬死不辭！所有的內部紛爭、所有的地方利益、所有的曆史包袱，都必須為這個共同的選擇讓路！誰再敢陽奉陰違，誰就是民族的罪人，曆史的絆腳石，必須被堅決、徹底地掃進垃圾堆！”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也不是我們幾個人在房間裡就能拍板的事情。”金宏最後說道，語氣沉重而莊嚴，“這是關乎我們兩千五百萬同胞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命運的選擇。我們，冇有資格替他們做這個主。”
“所以，就按蒙國的路子來。但我們要做得更好，更響，更乾淨。”
“把我們的命運，交給我們的人民。讓他們自己選。”
“三天後，看結果。”
“散會。立刻去辦！”
人群肅然起身，迅速離開會議室，每個人都感覺到了肩膀上那沉甸甸的、關乎國運的重量。
訊息像野火一樣，在半島內部嚴格控製的渠道中迅速蔓延開來。
當天晚上，黃金時間，所有電視台、廣播電台中斷了原有節目。金宏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坦誠。
“……同胞們，我們正站在曆史的十字路口。一條路，是熟悉的，緩慢的，但可能意味著被飛速前進的時代列車無情拋下。
另一條路，是陌生的，充滿挑戰的，需要刮骨療毒般的變革，但可能通往一個全新的、強大的未來。”
“這個選擇，太過重大。重大到，我認為，冇有任何個人或團體，有權力獨自為兩千五百萬同胞做出決定。”
“因此，我宣佈，三天後，我們將舉行全民公投。用你們手中的選票，決定這個國家的未來方向。”
“無論結果如何，我，以及全體工作人員，都將無條件尊重並執行人民的最終選擇。”
“因為這不僅是國家的命運，更是你們每一個人，和你們子孫後代的命運。”
“請慎重思考，然後，投下您莊嚴的一票。”
演講很短，但資訊量爆炸。
街頭巷尾，工廠車間，學校軍營，甚至每一個家庭，都在短暫的震驚後，陷入了激烈的、壓抑的討論。
“真的要公投？”
“選A還是選B？”
“A？那不就是等著被淘汰嗎？”
“B？那得變成什麼樣？會不會……”
“怕什麼！看看北邊！看看人家過的什麼日子！核聚變！新手機！還能打那種遊戲賺錢！”
“可是……會不會失去自我？”
“自我？冇有強大的祖國，哪來的自我？看看蒙國！人家全民都想明白了！”
“領袖說得對，這得我們自己選。”
暗流在平靜的表麵下洶湧。但這一次，不再是自上而下的強力灌輸，而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全民大思考，大抉擇。
三天時間，在緊張、焦灼、期待和不安中，飛快流逝。
無數人，在夜深人靜時，看著手中那張簡單的、印著A和B的選票樣張，陷入了人生中最漫長、最艱難的思考。
他們的選擇，將決定這個封閉而又堅韌的國度，最終駛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