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站在昏暗的靜室門口,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某個時空扭曲的節點。斯坦福畢業的量子物理博士?在這深山的古觀中修行?而更讓他大腦幾乎停擺的,是那句輕描淡寫的“家師已知您會來”。
他死死盯著那位自稱張繼然的年輕人,又猛地將目光轉向蒲團上那位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枯瘦老者,嘴唇哆嗦著,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調:
你……你知道我會來???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恐懼的困惑。這完全違背了他所理解的一切因果律和概率論!一個隱居在華夏深山道觀裡的老人,怎麼可能預知他——一個來自美聯邦的科技巨頭——會在這個確切的時間點,出現在這個確切的地點?
“這……這是什麼道理???”他追問著,聲音帶著顫抖,像是在向一個不可知的存在祈求答案。他無法理解這種“預知”,這超出了科學能夠解釋的範疇,更像是……神話或者巫術。
張繼然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微微側身,恭敬地看了一眼蒲團上紋絲不動的老者,然後轉向馬克,用那種清晰而冷靜的語調回答,彷彿在陳述一個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的常識:
是的,馬斯克先生。家師對某些命運的絲線……有模糊的感應。
模糊的感應?命運的絲線?馬克重複著這兩個詞,感覺自己的科學世界觀正在被扔進一台粉碎機。這比唐炎那些黑科技還要讓他難以接受!科技再超前,總歸有邏輯可循,有原理可依。可“命運感應”?這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概念!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位閉目老者身上。老者太老了,老得已經看不出具體的年紀,彷彿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雕塑。但那種沉靜,那種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的氣息,卻又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馬克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指著老者,聲音乾澀地問出了那個他此刻最關心、也最害怕的問題:他……他知道我?他……多少歲了???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能夠將他從這完全失控的認知混亂中暫時拉回來的具體數字。
張繼然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隻是在做一個簡單的確認。然後,他抬起眼,直視著馬克那雙充滿驚駭的眼睛,用一種毋庸置疑的、平淡無奇的語氣,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數字:
家師修行至今,已一百九十八載。
一…百…九…十…八…年…
馬克像個複讀機一樣,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這個數字。每一個音節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砸在他的心臟上,砸在他那已經搖搖欲墜的理性大廈上。
一百九十八歲?!
人類有記載以來,有明確證據的最長壽命是多少?一百二十多歲頂天了!那已經是生物學上的奇蹟,是基因、環境、運氣極致巧合下的產物!
一百九十八歲?!這他媽是什麼概念?!這幾乎等於從美聯邦獨立戰爭活到現在!這完全顛覆了現代醫學、生物學、遺傳學對人類壽命極限的所有認知!
“活……活的……一百九十八歲????”馬克終於用中文結結巴巴地喊了出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極致的駭然。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撞在了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死死地盯著那位老者,彷彿想從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找出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惡作劇的證據。但他看到的隻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種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的、亙古的蒼老。
“這……這這這這……”他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指著老者,又看向張繼然,臉上血色儘褪,嘴唇發白,“太嚇人了阿!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人類的細胞有海佛烈克極限!端粒會縮短!新陳代謝會累積錯誤!這違背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學定律!”
他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張繼然低吼道:“證據!有什麼證據?!醫療記錄?基因檢測?任何可以證明的東西!”
張繼然對於馬克的激烈反應似乎早有預料,他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隻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語氣依舊平靜:
馬斯克先生,當您最初提出可回收火箭時,有多少人相信這是可能的?有多少“物理定律”和“經濟原理”被引用來證明您是錯的?
“可能”的邊界,往往是由我們當前認知的侷限所定義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馬克的頭上,讓他瞬間僵住。
是啊……他曾是那個打破“不可能”的人。他曾經麵對過整個行業的嘲笑和否定。他現在所依仗的、視為圭臬的“科學定律”,在另一個層麵、另一種認知體係下,是否也像當年那些嘲笑他的人所引用的“定律”一樣,隻是井蛙之見?
他看著蒲團上那位一百九十八歲的老人,又想起唐炎那些超越時代的技術,想起龍虎山腳下那些挑水如飛的年輕道士,想起院子裡那個與蛇共舞的修行者……
一個可怕的、卻又無法抗拒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如果現代科學所描繪的,隻是“現實”的一個極其有限的切片呢?如果在這個切片之外,還存在著一個更廣闊、更深邃、執行著完全不同法則的領域呢?而“道”,就是通往那個領域的……路徑?
“我……我需要坐下……”馬克喃喃道,感覺天旋地轉,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他今天接收到的資訊,比他過去五十年加起來的還要具有顛覆性。他不僅可能找到了唐炎強大的根源,甚至可能……觸控到了關於生命、時空乃至宇宙本質的、更加駭人聽聞的真相。
而這一切的鑰匙,似乎就掌握在眼前這位一百九十八歲、彷彿早已超脫了時間的老者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