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場的風似乎都停滯了,隻剩下馬克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裝置低沉的嗡鳴。
唐炎那一連串如同疾風驟雨般的反問,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馬克那已經佈滿裂痕的科學世界觀基石上。
馬克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大腦超負荷運轉,試圖處理這些完全超出他認知框架的問題。
唐炎冇有給出答案,他隻是丟擲了一大堆現代科學無法完美解釋、甚至刻意迴避的“玄學”現象。
“我……我也不知道阿。”唐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無奈的坦誠,他走回工作台,拿起一個扳手無意識地敲打著檯麵,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在給這場思想風暴打拍子。
“但是,隻要我們願意跳出那個框框,願意去思考,去懷疑,就會發現很多我們習以為常、奉為圭臬的根本理論,其實站不住腳阿。”
他停下敲擊,看向馬克:“就像我搞技術,我也是一次次突破自我,打破現有的物理定律、材料極限。
但每次突破後,我又會發現新的、更深的疑惑。”他苦笑一下,“他孃的,明明有些問題,在我看來,用現有的知識稍微換個角度、加點新思路就能解決,可為什麼到了彆人手上,就成了永遠解不開的難題?是智商問題?還是……有什麼東西在限製大多數人的思維?”
馬克猛地抬頭,看向唐炎,喉嚨發乾。
唐炎冇等他回答,繼續沿著那條危險的思路往下走,語氣越來越像是一個沉浸在宏大謎題裡的哲學家,而不是一個工程師:
“那為什麼人類的眼球結構,那些神經和血管的分佈,看起來和天文望遠鏡拍到的旋渦星係那麼相似?是巧合?還是某種分形法則在微觀和宏觀尺度的體現?如果隻是分形,為什麼偏偏是星係和眼睛?”
“那為什麼一個細胞,它的細胞核、線粒體、內質網,運作起來就像一個微縮的、充滿活力的宇宙?能量流動,資訊傳遞,生生不息。是生命模仿了宇宙,還是宇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
“那為什麼我們都自詡科技這麼發達了,能上天了,能改變基因了,卻對腳下地球的深海、北極、南極瞭解得跟瞎子差不多?那下麵到底藏著什麼?是物理條件限製了我們探索,還是有什麼東西……不想讓我們探索?”
他的問題開始轉向文明史:
“東方的神話故事,盤古開天、女媧造人、誇父逐日,你仔細想想,為什麼那麼宏大,充滿了一種創造和征服自然的原始力量?為什麼我們華夏文明五千年連綿不斷,我們自稱‘華夏’,而不像‘古埃及’、‘古巴比倫’那樣加個‘古’字?是不是因為我們潛意識裡覺得,有些東西,從來冇‘古’過,一直‘活’著?”
他的矛頭指向了最著名的未解之謎:
“那金字塔!那些幾噸重的巨石,嚴絲合縫,堆得那麼高,以古埃及人的技術,怎麼做到的?你說用斜坡、用人力?你算過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時間嗎?在那種環境下,可能嗎?如果他們真的有力氣搬動幾噸的石頭,那他們的身體素質得強到什麼地步?那是我們現在這些健身房練出來的人能比的嗎?”
他盯著馬克,目光銳利:“是退化了嗎?是弱化了嗎?科學界有解釋嗎?基因突變?環境選擇?為什麼偏偏是力量退化?為什麼不是智力退化?你有能讓我信服的說法嗎?反正我冇有。”
馬克聽著這一連串的問題,感覺自己的大腦CPU快要燒燬了。
每一個問題,單獨提出來,都可以被科學界用各種假說(巧合、比喻、勞動力密集型、技術失傳等)來勉強解釋。但當它們被唐炎以這種密集的、關聯的方式丟擲來時,那些原本看似堅固的解釋,瞬間變得千瘡百孔,蒼白無力。
“臥槽了啊……”馬克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徹底拆解成碎片,然後被唐炎用這些問題攪拌成一團無法理解的混沌。“唐……唐……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了這些問題的答案?”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一絲絕望的期盼。
唐炎看著馬克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測試場迴盪,帶著一種看透後的灑脫和深深的無奈。
“發現?我發現了屁!”他放下扳手,雙手一攤,表情帶著自嘲,“我要真能發現這些終極答案,我還會待在這裡?跟你在這扯淡?我還需要吭哧吭哧地打磨這些‘根基’技術?造車?造手機?治病?”
他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周圍那些先進的裝置,語氣變得深沉:“我要是能一個人飛天遁地,探索宇宙所有的奧秘,我早就飛出去了。但是,我能嗎?”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廠房,看到了那片廣袤的土地和億萬同胞:
“我的華夏民族呢?我能拋棄他們,自己一個人去追求所謂的真理嗎?做不到啊。血脈、文化、責任……無法拋棄。”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那就隻能一起往前走。
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要是哪天真的因為探索招來了滅頂之災,像電影裡那樣,引來了不可戰勝的蟲族,那就一起死唄。
滅了就滅了吧,無所謂了。至少我們努力過,懷疑過,掙紮過,而不是渾渾噩噩地活在彆人設定好的劇本裡。”
他重新看向馬克,眼神恢複了之前的銳利:“所以,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保持懷疑。對一切保持懷疑。包括我們現在賴以生存的科學本身。”
“你覺得那些神話、那些未解之謎很玄,是吧?我也覺得玄。但為什麼這麼玄的東西,科學就是無法給出一個讓人徹底信服的證明或者證偽呢?
是科學還不夠發達?還是科學這條路,從根子上,就走錯了方向?或者說,科學隻是解讀世界的一種工具,而我們要麵對的真實,需要更多的工具,甚至需要超越工具本身的‘悟’?”
他走到馬克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同級彆的認可和警示:“馬克,你和我,到了現在這個位置,這個認知層次。
我們不能再像普通人那樣,心安理得地接受教科書裡的答案了。我們必須懷疑。不懷疑,就是麻木。麻木地沿著一條可能是死衚衕的路走下去,說不定哪天不小心,就把整個人類帶進了深淵。”
“萬一我們自以為是的‘科學探索’,就像在黑暗森林裡點燃篝火,自以為是在照亮前路,實際上卻是在向全宇宙宣告‘這裡有肥肉,快來吃’呢?那迎接人類的,可能就不是發展,而是滅亡了。”
他最後總結道,丟擲了一個終極疑問:“為什麼有那麼多未解之謎?為什麼你的技術,我的技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是無法求證金字塔的建造真相,無法求證深海的秘密,無法求證神話的源頭?
我們所依賴的‘科學’,它本身,是不是就是建立在一種……更宏大、更根本、但我們至今無法理解的‘玄之又玄’的規則體係之上的?
科學,是不是隻是那個巨大謎題表麵,一層薄薄的、我們能勉強觸控到的外殼?”
馬克徹底沉默了,臉色蒼白如紙。唐炎冇有給他答案,而是給了他更多、更沉重的問題。
這些問題,指向了一個令人恐懼的可能性:人類文明可能從始至終,都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認知牢籠裡,而科學,或許隻是這個牢籠裡比較精緻的一件傢俱,而非開啟牢門的鑰匙。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東方人,第一次感覺到,對方所思考的問題的深度和危險性,遠遠超過了他夢想中的火星殖民。
唐炎要打磨的“根基”,恐怕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更是整個文明認知上的。而這個過程,可能比穿越星際空間,更加危險,也更加……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