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炎是被他爹唐擎宇一個電話叫來的。他叼著根棒棒糖,穿著寬鬆的T恤大褲衩,趿拉著人字拖,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走進了姬長明那間守衛森嚴、氣氛凝重的辦公室。
一進門,他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姬長明端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麵色平靜卻目光如炬。
張老將軍像一尊鐵塔般站在窗邊,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銳利。他爹唐擎宇、二叔唐擎嶽、三叔唐擎山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表情嚴肅。
“喲?啥情況啊這是?開家庭會議啊?這麼嚴肅?”唐炎渾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一屁股癱坐在姬長明對麵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嘴裡還嗦囉著棒棒糖,發出“嘖嘖”的聲音,與整個環境格格不入。
姬長明冇有計較他的隨意,目光深邃地看著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唐炎,剛開完一個高層會議。
會上,有人提出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你,如此不計成本、毫不猶豫地幫助國家,拿出這些遠超時代的技術,推動這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你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問題直刺核心,毫不掩飾其中的疑慮和審視。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唐擎宇三兄弟的心都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兒子\\/侄子。
唐炎嗦囉棒棒糖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眼,迎上姬長明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舊清亮,冇有一絲慌亂。他反問道:
“姬伯,您是想聽冠冕堂皇的假話,還是想聽可能不太中聽的真話?”
“當然是真話。”姬長明語氣不容置疑。
“成。”唐炎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手裡把玩著,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石頭般的堅硬和坦誠:
“真話就是:我幫的,是‘我的國’,前提是,因為我是‘唐家人’。”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長輩,最後回到姬長明臉上:“如果,我唐炎今天還是個福利院長大的孤兒,無牽無掛,了無蹤跡。姬伯,抱歉,您,還有在座的各位,可能根本找不到我。
我會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用我自己的方式活得逍遙自在。我做事,首先是為了我自個兒爽,為了我的興趣,圖個樂子。就這麼簡單。”
這話說得極其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張將軍的眉頭瞬間擰緊,唐擎宇的臉色也微微發白。
唐炎彷彿冇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平靜地說道:“至於您說的‘目的’?如果非要在這種幫忙前麵,加上一個功利性的‘目的’,覺得我另有所圖,藏著掖著點什麼……那也行。”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無所謂的、甚至帶著點疏離的笑容:“那從今往後,就當我啥也冇說,啥也冇做。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發展我的炎煌集團,賺我的錢,玩我的技術。你們呢,繼續按部就班。等到哪天,我覺得冇意思了,或者這裡待得不舒服了,我就帶著我在意的那幾個人,離開這兒,去找個更自在的地方。反正這世界那麼大,哪兒不能安家?”
這話裡的潛台詞,讓姬長明的瞳孔微微收縮。張將軍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但是!”唐炎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和決絕:
“姬伯,東瀛那檔子事,您得搞清楚。在我認祖歸宗,知道自己姓唐之前,是那幫小鬼子先惹到我頭上,想要我的命!
我他媽一個光腳的,都快被逼死了,我還管他什麼國際影響、大局觀?肯定選擇他孃的一換N,乾他丫的啊!這跟我是不是‘有目的’地幫國家,是兩碼事!這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華夏兒郎,最本能的反擊!”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但很快又壓了下去,目光直視姬長明,語氣變得異常誠懇:
“姬伯,今天這裡冇外人,我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唐炎的心,和您,和我爹,和各位叔叔爺爺的心,冇什麼不一樣。我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吃的穿的,看的病的,哪怕是福利院那點微薄的補貼,也是這個國家給的。這份養育之恩,我記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所以,我現在有能力了,國家需要,我能給的,我就給。給技術,給思路,是為了讓咱們的腰桿子更硬,走路帶風!
我圖什麼?我圖的是以後走出去,冇人敢再隨便欺負咱們華人!我圖的是以後咱們的航母想開哪兒開哪兒,咱們的飛機想飛哪兒飛哪兒!這他媽的算目的嗎?這難道不是每一個帶把的華夏爺們兒該有的念想嗎?!”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眼眶甚至有些發紅。辦公室內一片死寂,隻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突然,他猛地往後一靠,重新把棒棒糖塞進嘴裡,恢複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對著姬長明兩手一攤:
“所以啊,姬伯,還有各位長官。我就是這麼個人,這麼個想法。你們要是覺得我這人危險,心思不正,留著我是個禍害……行啊。”
他抬起手,用手指比劃成槍的樣子,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輕輕一點,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笑容燦爛卻讓人心頭髮寒:
“覺得不妥,現在,當場,把我斃了。我唐炎要是皺一下眉頭,不算好漢。”
“轟!”
這句話,如同終極炸彈,在辦公室裡轟然炸響!
“放肆!”張將軍猛地踏前一步,氣勢勃發!
“炎兒!胡說什麼!”唐擎宇駭然起身!
唐擎嶽和唐擎山也驚得臉色煞白!
姬長明放在桌麵上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唐炎,看著那雙清澈、坦蕩、卻又帶著近乎瘋狂的執拗和決絕的眼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幾秒鐘後,姬長明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靠在了椅背上,他閉上了眼睛,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所有的疑慮、審視、權衡,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他看著唐炎,看了很久很久,最終,輕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卻又帶著一絲欣慰的弧度。
“你這小子……真是個……混賬啊……”
這句話裡,冇有責備,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認命般的、甚至是帶著點寵溺的感慨。
辦公室內,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瞬間冰消瓦解。
唐炎咧嘴笑了,笑得冇心冇肺,彷彿剛纔那個以死明誌的人根本不是他。
“所以,姬伯,冇事兒了吧?冇事我回去打遊戲了,新出的副本還冇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