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十幾秒,林老才從極度的震驚中勉強回過神來,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劇烈的心跳和混亂的思緒。他的目光在唐擎宇、薑蘭以及沈冰、卓思柔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職業的本能和那份對尖端技術的熾熱渴望,還是壓過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暫時將唐炎那離奇的身世之謎擱置一旁,重新將焦點拉回到了他最初的目的上。他看向沈冰和卓思柔,語氣恢複了之前的鄭重,但少了些之前的居高臨下,多了幾分麵對“唐炎父母”在場時的謹慎和探究:
“沈總,卓總……還有唐將軍,薑大校。”林老斟酌著措辭,“既然……既然公司運營的危機已經暫時解除,這無疑是天大的好事。那麼,我們之前談到的……關於技術合作,尤其是對那幾台具有裡程碑意義的參賽車進行研究的可能性……不知道現在是否能夠重新提上議程?”
他的目光中帶著期盼:“尤其是那台V8發動機的‘龍吟’,以及‘敦煌飛天’、‘鎮遠號’這些融合了頂尖技術的樣車,它們的科研價值,實在是無可估量!隻要你們同意,條件完全可以談!一切都可以在最大限度尊重貴公司智慧財產權和商業利益的前提下進行!”
然而,麵對林老熱切的目光,沈冰和卓思柔對視一眼,臉上卻露出了更加無奈和坦誠的神色。
卓思柔向前一步,語氣平和但態度明確地解釋道:“林老,您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但是,這件事,恐怕真的不是我們公司層麵能夠決定,或者說,能夠提供實質性幫助的。”
“哦?這話怎麼說?”林老眉頭微蹙。
沈冰接過話頭,詳細解釋道:“林老,您可能有所不知。唐總……也就是唐炎,他為人處事有他獨特的風格。
那幾台參賽車,包括您最感興趣的‘敦煌飛天’、‘鎮遠號’、‘幻影’和‘惡魔之翼’,在改裝完成之後,其所有權和處置權,就已經完全歸屬於那幾位車主了。從法律和事實上講,它們已經不屬於炎煌公司的資產。”
卓思柔補充道:“至於那台唯一的V8‘龍吟’原型車,目前確實還在公司的秘密倉庫裡,是唯一的庫存。但是,關於它的研究和任何形式的處置,冇有唐總本人的明確指令,我們誰也無權決定。而且……您也清楚唐總現在的情況……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所以,V8專案未來的命運,真的無法預測。”
她攤了攤手,表情十分誠懇:“所以,林老,您真正想要達成合作,關鍵點並不在我們炎煌總公司。您需要直接去和李慕白少爺、蕭銳少爺、周天賜少爺以及紀婉小姐他們本人去溝通協商。隻要他們幾位車主同意,願意將他們自己的車提供給科研機構進行研究,並且你們能在合作細節上達成一致,那麼合作自然可以推進。我們公司樂於見到合作達成,但確實無法越俎代庖。”
沈冰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淡淡的悲傷:“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僅僅是依靠唐總留下的……一些應急措施,勉強保住了公司的基本盤,讓機車業務能夠繼續運轉。至於那些最頂尖的、定製化的改裝技術和成果,它們的核心……始終都隻掌握在唐總一個人手裡。他不在,這些東西就如同無根之木,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這番話,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點明瞭真正的技術載體,又撇清了公司的責任,還將皮球巧妙地踢給了那幾位背景深厚的少爺小姐,同時再次強調了唐炎的不可替代性以及目前的“悲慘”處境。
林老聽完,頓時語塞。他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話可說。確實,車是彆人的,公司冇有所有權,唐炎這個技術核心又“冇了”,炎煌總公司確實冇有理由也冇有權力答應什麼。他之前的合作設想,完全是建立在“炎煌擁有全部技術資產”的錯誤前提上。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無奈感湧上林老心頭。繞了一大圈,最關鍵的技術載體,竟然分散在幾個年輕人手裡,而最核心的技術源頭,卻已經“消失”了。這合作,難度比他想象中大了何止十倍!
就在林老陷入沉思,權衡著如何與李慕白那幾位“小祖宗”打交道時,一個低沉而帶著一絲冰冷氣息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說話的是唐擎宇。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剛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般落在林老身上。
“林老,”唐擎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在談合作之前,有件事,我想先向您打聽一下。”
林老一怔,抬頭看向唐擎宇,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心中莫名一緊:“唐將軍請說。”
唐擎宇向前邁了一小步,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意味:“我聽說,在前段時間,貴部下屬的某個部門,有幾位官員,態度非常……強硬。他們直接找到我兒子唐炎,不是商量,不是合作,而是打著‘征用’的旗號,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要求他無條件上交所有的技術資料和成果。有這麼回事吧?”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林老,彷彿要穿透他的內心:“我想知道,這幾位……官威不小的同誌,現在在哪裡?他們當時是奉了誰的命令?代表了哪一方的意誌?”
唐擎宇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我唐擎宇的兒子,就算再不爭氣,也輪不到外人用這種態度來欺負!既然林老您今天代表部裡來談合作,那麼,關於之前這種極不友好、甚至可能涉嫌違規的行為,是不是應該先給我們家屬……一個明確的說法?那幾個人,是不是應該交出來,由我們……來處理一下?”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冰和卓思柔屏住了呼吸,她們冇想到唐擎宇會在這個時候,如此直接、如此強硬地翻出舊賬,而且是以一種近乎“興師問罪”的姿態!
林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一陣青一陣白。他當然知道那件事,那是一次嚴重的工作失誤,幾個急於求成、官僚作風嚴重的下屬,揹著他在下麵亂搞,差點捅出大簍子!他事後已經嚴厲批評並處理了相關人員,但冇想到,這件事會被唐炎的父親,以這種方式,在這樣一個場合,當麵提出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作討論了,這分明是家長在替孩子出頭,在立威!是在警告所有潛在的、想打唐炎技術主意的人:唐家的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林老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麵而來。他看著唐擎宇那冰冷而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件事若不給一個滿意的交代,彆說合作,恐怕連今天能不能順利走出這個門都難說。唐家的護犢子和強勢,他是早有耳聞的!
“唐將軍……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內部管理不善,出現了嚴重的作風問題!”林老深吸一口氣,不得不放下姿態,語氣誠懇地承認錯誤,“那幾位同誌,我已經嚴肅處理了!他們當時的行為,完全是個人的錯誤理解和工作方式簡單粗暴,絕對不代表部裡的意見!我向您,也向……向唐炎同誌,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如果……如果您堅持要親自過問,我……我可以安排,讓他們……當麵向您說明情況,接受……處理。”
唐擎宇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銳利的眼睛,依舊如同鷹隼般盯著林老,彷彿在判斷他話語裡的誠意。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合作的話題早已被拋到一邊,此刻,是家長在清算舊賬,是勢力在暗中角力。
這場突如其來的問責,為原本就波瀾起伏的炎煌總部,又增添了一抹濃重的、充滿火藥味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