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流言沸反盈天,邊關軍心渙散難安,宗室朝臣離心離德,蕭景淵卻依舊困在養心殿的溫柔鄉與偏執裏,靠著身邊阿諛奉承的佞臣粉飾太平,對天下亂象視而不見。而被軟禁多日的蕭玦,早已看清局勢——蕭景淵剛愎自用,斷不會主動悔改,唯有先斬斷其左膀右臂,翦除核心親信,才能讓這位昏君真正感到切膚之痛,也能順勢平息民怨、安撫軍心,為後續佈局掃清障礙。
經過多日斟酌,蕭玦選定了第一個開刀的物件——麗嬪之兄、當朝國丈李林。此人是蕭景淵最寵信的親信,靠著諂媚逢迎平步青雲,身居戶部尚書要職,此次剋扣邊關軍餉、強征民夫、盤剝百姓、貪墨行宮工程款,樁樁惡行皆是他一手操辦,滿朝文武、市井百姓無不恨之入骨。拿他開刀,既名正言順,占盡法理與民心,又能狠狠敲打蕭景淵,瓦解其親信勢力,可謂一箭三雕。
蕭玦被困蕭王府,看似行動受限,實則暗中佈下的暗線早已將李林的罪證搜羅得滴水不漏。此前散播流言時,暗衛便已悄悄收集李林貪墨的賬目、剋扣軍餉的憑證、強占民田的證詞、收受外戚賄賂的清單,甚至連他私下勾結地方官員、草菅人命的血證,都一一整理成冊,鐵證如山,隻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佞臣徹底拉下馬。
此時的李林,正因陛下寵信而氣焰囂張,全然不知大禍臨頭。他仗著麗嬪在宮中吹枕邊風,又得陛下無條件信任,愈發肆無忌憚,不僅將貪墨的金銀珠寶藏於私宅密室,還強搶民女、欺壓朝臣,連寧王、晉王這般宗室老臣都不放在眼裏。府中日日笙歌,賓客盈門,全是趨炎附勢之輩,門前車水馬龍,比尋常王府還要熱鬧,儼然成了京城第一佞臣府邸。百姓路過其府門,皆敢怒不敢言,暗中唾罵“奸賊”,孩童路過,也會朝著朱紅大門扔石子,滿含怨氣。
蕭玦選的時機,恰到好處。
三日後便是每月一度的宗室朝臣議政日,蕭景淵即便再不願理政,也需出麵主持朝會,接受朝臣奏報。此前蕭景淵為壓製蕭玦,下旨禁止其參與朝會,可此次,蕭玦早已提前聯絡寧王、晉王等宗室老臣,聯名上奏,以“蕭王揭發太後有功,心係江山社稷,且邊關急報、民間冤案需賢王參議”為由,懇請陛下解除蕭玦閉門思過的禁令,準許其入朝議事。
三份聯名奏摺,遞到養心殿時,蕭景淵本想駁回,可三位宗室王爺態度強硬,加上民間怨氣愈盛,朝中僅剩的忠良老臣也紛紛附和,蕭景淵怕再強行壓製,會引發宗室與朝臣集體不滿,隻能咬牙應允,準許蕭玦入朝,卻暗中吩咐李林,緊盯蕭玦,一旦其有半句不敬、逾矩之舉,便立刻率眾發難,將他重新打回軟禁境地。
朝會當日,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殿外寒風呼嘯,吹得簷角銅鈴作響,殿內鎏金金磚映著眾人緊繃的神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蕭景淵端坐龍椅,麵色陰沉如水,周身散發著懾人的戾氣,顯然還在為此前的流言、宗室逼宮之事耿耿於懷。
片刻後,蕭玦身著玄色親王朝服,腰束玉帶,邁步走入大殿。他身姿挺拔如鬆,雖被軟禁多日,卻不見半分頹勢,麵容沉靜,眼神銳利如刃,周身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篤定氣場。百官見狀,心中各有盤算,忠良之臣眼中泛起希冀,紛紛暗自頷首;佞臣黨羽則麵露警惕,死死盯著他的身影,整個金鑾殿瞬間分成兩派,氣氛緊張到極致。
朝會伊始,蕭景淵敷衍問詢了幾句地方政務、賦稅情況,便想匆匆散朝,刻意避開民間怨聲與邊關亂象,不願觸及半分。就在他抬手示意內侍宣佈散朝之際,蕭玦緩步出列,玄色袍角掃過地麵金磚,發出輕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躬身行禮,身姿端正,聲音清亮渾厚,響徹大殿每一個角落:“陛下,臣有本奏,關乎邊關安危、百姓死活、朝綱律法,事關重大,還請陛下準許臣直言。”
蕭景淵眸色一沉,冷聲嗬斥,語氣滿是不耐:“皇叔有何要事,速速道來,休要在此拖延時間,擾朕心神!”
“臣要彈劾的,乃是當朝戶部尚書、國丈李林,貪贓枉法、剋扣軍餉、草菅人命、欺壓百姓,犯下滔天大罪,罪無可赦!”
蕭玦話音落地,滿殿瞬間嘩然!
如同驚雷炸響,百官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李林瞬間臉色慘白,血色褪得一幹二淨,原本得意洋洋的神情僵在臉上,渾身猛地一顫,踉蹌著快步出列,指著蕭玦厲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尖銳扭曲:“蕭玦!你血口噴人!臣對陛下忠心耿耿,鞠躬盡瘁,何來貪墨枉法之說!你這是蓄意報複,構陷朝臣,懇請陛下為臣做主啊!”
殿內佞臣黨羽見狀,立刻紛紛出列附和,七嘴八舌替李林辯解,說蕭王挾私報複、汙衊重臣,忠良老臣則沉默不語,垂眸靜待蕭玦拿出證據,金鑾殿內吵作一團,亂作一團。蕭景淵臉色愈發難看,他自然知曉李林些許貪腐行徑,卻一直刻意包庇,將其當作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如今蕭玦當眾彈劾,他想護短,卻又怕激起眾怒,隻能強裝鎮定,拍案壓下嘈雜:“肅靜!朝堂之上,豈容喧嘩!蕭皇叔,彈劾重臣需有實證,若無真憑實據,休要妄言,朕定治你汙衊朝臣之罪!”
“臣自然有實證,絕無半句虛言,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蕭玦神色淡然,毫無懼色,抬手示意,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兩名暗衛,捧著厚厚的罪證卷宗、泛黃賬目簿冊、百姓血書證詞,快步走入大殿,畢恭畢敬地將所有證物一一呈於禦案之前,堆成小小一摞,觸目驚心。
蕭玦邁步上前,指著卷宗,字字鏗鏘,語氣冷冽,逐條細數李林罪狀,每一句都擲地有聲,戳中要害:“其一,貪墨行宮工程款,剋扣邊關軍餉。陛下下撥修建行宮的三百萬兩白銀,李林從中剋扣一百五十萬兩,納入私宅密室,還勾結糧商,將劣質黴米充當軍糧,剋扣四成軍餉中飽私囊,致使邊關將士饑寒交迫,軍心渙散,北狄頻頻挑釁,邊境岌岌可危,此乃禍國之罪!”
說罷,他翻開厚厚的貪墨賬目,上麵用硃砂筆清晰記錄著每一筆銀兩的去向,李林私宅藏銀的地點、數目、藏匿方式,甚至貪墨時的經手人,一應俱全;旁邊還附有關邊糧草被替換、軍餉被剋扣的往來憑證、糧商供詞,與賬目完全吻合,沒有半分破綻。
“其二,強占民田,草菅人命。李林為擴建私宅花園,強占京郊百姓良田百畝,拆毀民宅三十餘處,不分晝夜驅趕百姓,致使老弱婦孺流離失所,露宿街頭。城西老農張老實,因護住自家祖宅田產,上前理論,竟被其府中惡奴活活打死,事後李林花錢買通地方官,篡改供詞,壓下命案,讓死者含冤莫白,此乃害民之罪!”
暗衛隨即呈上被害老農的屍格筆錄、家屬血書,還有被強占良田的舊地契、村民聯名按了紅手印的證詞,紙上字跡斑駁,淚痕與血痕交織,字字泣血,觸目驚心,滿殿百官看了,無不麵露憤慨。
“其三,結黨營私,收受賄賂,賣官鬻爵。李林利使用者部尚書職權,勾結地方官員,明碼標價賣官,但凡給其送禮送銀者,即便目不識丁、無能之輩,也能加官進爵;清正廉明、不願依附之士,卻被其排擠打壓,貶官流放,致使朝堂烏煙瘴氣,奸佞當道,忠良無立足之地,此乃亂朝之罪!”
厚厚的賄賂清單、官員往來密信、賣官記錄,盡數攤開,上麵不僅有李林的親筆簽名,還有鮮紅的手印,與涉事官員的供詞一一對應,鐵證如山,容不得半分辯解。
“其四,縱容家眷,橫行宮闈,恃寵而驕。其妹麗嬪在後宮仗著陛下寵愛,苛待低位嬪妃、刁難宮人,剋扣份例,甚至衝撞皇貴妃蘇菀,皆是李林暗中授意,縱容其妹攪亂後宮;其家中家丁仗勢欺人,街頭搶奪財物、欺壓百姓,李林視而不見,包庇縱容,此乃欺君之罪!”
四條罪狀,條條致命,每一條都有實證支撐,每一句都有理有據,滿殿嘈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百官看著禦案上的鐵證,無不震怒,忠良老臣紛紛出列,跪地懇請陛下嚴懲李林,以正朝綱,以安民心;佞臣黨羽則麵如死灰,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出言辯解。
李林癱軟在金磚地麵,渾身劇烈顫抖,官帽滾落,發髻散亂,額頭磕出鮮血,沾在地麵上,狼狽不堪。他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嘴唇哆嗦著,嘴裏不斷重複:“不是的……是偽造的……陛下救我……臣是被冤枉的……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啊……”他匍匐著向前挪動,想要抓住龍椅的台階,祈求蕭景淵庇護,卻被禁軍死死攔住,隻能徒勞地哭喊,聲音嘶啞絕望,像一條喪家之犬。
蕭景淵看著眼前的鐵證,看著癱在地上、狀若瘋癲的李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死死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白,幾乎要將扶手捏碎。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寵信、最依仗的親信,竟犯下如此多罄竹難書的惡行,更沒想到蕭玦會將罪證搜羅得如此詳盡,半點辯解餘地都不給他留。
他想包庇李林,想保住自己這員心腹,可滿殿朝臣跪地懇請嚴懲,民間百姓本就怨聲載道,邊關將士更是寒心至極,若是再護著,必定會徹底失去民心軍心,引發更大的動亂,甚至可能逼得將士嘩變、百姓民變,到時候,他的皇位都坐不穩。
蕭玦看著蕭景淵糾結震怒、進退兩難的模樣,步步緊逼,語氣冷冽,字字誅心:“陛下,李林身為朝廷重臣,國之舅丈,食君之祿,卻不思報國,反倒禍亂朝綱、殘害百姓、剋扣軍餉,陷陛下於不仁不義之地。此等佞臣,若不嚴懲,何以安撫邊關將士?何以平息民間怨氣?何以穩固大曜江山?何以告慰含冤而死的百姓?還請陛下秉公決斷,依法治罪,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寧王、晉王也立刻出列,躬身叩首,聲音蒼老卻堅定:“蕭王殿下所言極是,懇請陛下嚴懲李林,以正國法,安撫民心!”
一時間,滿殿文武,除李林少數死忠黨羽外,盡數跪地,齊聲懇請陛下嚴懲佞臣,呼聲整齊,震得殿梁發顫。
蕭景淵坐在龍椅上,如坐針氈,渾身冰冷,看著眼前的鐵證,看著滿殿跪地的朝臣,聽著蕭玦字字誅心的話語,心中又怒又懼又恨。怒的是李林不爭氣,留下這麽多把柄,毀了自己的佈局;恨的是蕭玦步步緊逼,絲毫不給他留半分帝王顏麵;懼的是若是不依,天下人定會罵他昏庸包庇,民心徹底背離,江山岌岌可危。
他死死盯著癱在地上、哭喊求饒的李林,眼中滿是厭惡、惱怒與決絕,事到如今,他再也無法包庇,隻能咬牙切齒,厲聲下旨,聲音裏滿是不甘、震怒與絕望,幾乎是吼出來的:“李林!貪贓枉法、剋扣軍餉、草菅人命,罪行昭彰,天理難容!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職,打入天牢死囚室,交由三司從嚴會審,嚴查所有黨羽,其家產盡數抄沒,充作邊關軍餉與安撫流民之用!麗嬪德行有虧,禍亂後宮,降為末等才人,禁足延禧宮偏殿,無旨不得出,敢私傳訊息,就地處置!”
旨意落下,殿外禁軍立刻上前,架起癱軟在地、哭喊求饒的李林。李林披頭散發,官服撕裂,沾滿灰塵與血跡,雙腳懸空,拚命掙紮,淒厲的哭喊聲傳遍整個金鑾殿:“陛下!臣冤枉啊!您救救臣!麗嬪救我!我是被蕭玦陷害的啊……”他手腳亂蹬,狀若瘋癲,卻終究無力迴天,被禁軍硬生生拖出大殿,那絕望的哭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宮牆深處。
這位風光一時、權傾朝野的國丈佞臣,瞬間身敗名裂,淪為階下囚,等待他的,隻有秋後問斬的結局。其黨羽見狀,嚇得麵如土色,紛紛跪地磕頭請罪,蕭玦順勢請旨,將李林一眾黨羽盡數革職查辦,收押入獄,朝堂之上的佞臣勢力,被一舉清剿大半。
滿殿忠良之臣,無不跪地齊呼:“陛下聖明,蕭王殿下英明!”呼聲震天,滿是暢快,積壓在心中許久的鬱氣,終於得以抒發。
蕭玦站在大殿之中,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看著蕭景淵憤然離去的背影,眼底沒有半分得意,隻有一片沉靜。翦除李林,隻是第一步,他要讓蕭景淵明白,若是繼續作死,禍亂朝綱,下一個被清算的,便是他身邊剩下的所有爪牙。
走出金鑾殿,陽光灑在身上,暖意融融。朝中佞臣被清,軍心民心稍安,蕭玦當即吩咐暗衛,將抄沒的李林家產,即刻送往邊關,補發拖欠的軍餉,更換優質糧草;同時派人前往京郊,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歸還良田,修繕民宅,發放救濟糧。訊息傳開,邊關將士歡呼雀躍,京城百姓更是奔走相告,對蕭玦的感念愈發深重,蕭王賢明的名聲,傳遍京城每一個角落。
而此時的養心殿內,早已一片狼藉。
蕭景淵回到殿中,再也壓製不住滔天怒火,狀若徹底瘋魔。他猛地揮袖,將禦案上的玉璽、奏摺、茶盞、筆墨盡數掃落在地,玉器、瓷器摔得粉碎,碎片四濺;他又抓起一旁的鎏金香爐,狠狠砸在牆壁上,香爐碎裂,香灰散落一地,殿內一片混亂。
“蕭玦!你好狠的手段!竟敢當眾削朕的羽翼,不給朕半分顏麵,朕絕不會放過你!朕絕不甘心!”他嘶吼著,聲音嘶啞破音,雙目赤紅,脖頸青筋暴起,狀似瘋虎,在殿內來回踱步,見什麽砸什麽,雕花屏風被踹倒,名貴字畫被撕得粉碎,連麗嬪送來的安胎點心,都被他狠狠打翻在地。
身邊的內侍、宮女嚇得跪地發抖,大氣不敢出,連頭都不敢抬。蕭景淵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滿地狼藉,心中滿是絕望與怨毒。他清楚,李林倒台,意味著自己的勢力被狠狠削弱,身邊再無可用的心腹,往後行事,再也不能像此前那般肆意妄為,蕭玦的聲望,卻愈發如日縱天,民心、軍心、朝臣之心,盡數偏向蕭玦。
可他依舊不知悔改,反倒愈發怨恨蕭玦,癱坐在龍椅上,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暗中謀劃著新的報複,卻不知,自己早已是強弩之末,蕭玦的下一步,會讓他徹底陷入眾叛親離、孤立無援的絕境。
翦除親信,刀斬佞臣,蕭玦這一步,走得穩、準、狠,既順應了天下民心,又瓦解了帝王勢力,更穩固了自身聲望。金鑾殿上的這場交鋒,蕭玦大獲全勝,而蕭景淵,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朝堂支撐,帝王之路,愈發搖搖欲墜,覆滅的征兆,已然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