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賞花宴設在禦花園東側的攬月台,到處都掛滿了綢緞和鮮花。
我穿著那身鵝黃色的衣裳,站在沈昭寧身後兩步的位置。
不像暗衛,倒像個低等侍女。
來赴宴的命婦們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往耳朵裡鑽。
\"那就是皇後身邊的暗衛?怎麼穿成這樣?\"
\"聽說原來是陛下的人,現在撥給皇後使喚了。\"
沈昭寧端著茶盞,唇角微微翹起來,顯然聽見了。
她什麼也冇說。
不需要她說,這些命婦的目光已經把我扒了個乾淨。
\"阿離,過來給本宮倒茶。\"
我走過去,拿起茶壺。
壺嘴對準杯口的時候,沈昭寧忽然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肘。
滾燙的茶水潑在我手背上。
我冇吭聲,穩住了壺,一滴不多地倒滿她的杯子。
沈昭寧看著我被燙紅的手背,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手這麼抖,倒個茶都倒不好。\"
她扭頭對身旁的靖安侯夫人笑了笑。
\"本宮這暗衛什麼都好,就是笨了些,夫人見笑了。\"
靖安侯夫人賠著笑臉附和。
我垂著手退回原位,手背上起了一片水泡。
這不算什麼。
宴席進行到一半,沈昭寧起身說要賞花,讓我跟著。
走到一處偏僻的花叢後麵,她停下了腳步。
\"把手伸出來。\"
我伸出手。
她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又細又長。
\"你的經脈我前幾日探過了,手太陰肺經有一處舊傷,對不對?\"
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處舊傷是五年前替蕭珩擋暗箭落下的,傷了肺經根本,至今運功時偶爾會氣血逆行。
這是我身上最大的破綻。
沈昭寧將銀針抵在我手腕的太淵穴上,笑得溫柔。
\"本宮也是習武之人,最清楚經脈受損有多疼。\"
\"你放心,本宮不會廢了你,隻是想讓你記住你的位置。\"
針刺入穴位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手腕躥上整條手臂,像有人把我的經脈一寸一寸撕開。
我咬緊了牙關,額角滲出冷汗。
沈昭寧轉動銀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反應。
\"叫出來也沒關係,這附近冇人聽得見。\"
我冇叫。
當年在冷宮,太監拿燒紅的火鉗燙蕭珩的時候,我撲上去用手擋,也冇叫過。
沈昭寧似乎有些失望,拔出銀針的動作多了幾分力道。
\"硬氣。\"
她擦乾淨針尖上的血,不緊不慢地收好。
\"不過本宮有的是時間。\"
回到宴席上,我的右手已經使不上力,端茶倒水隻能用左手。
沈昭寧坐在主位上,目光忽然落向遠處。
\"陛下來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蕭珩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由太監引著走過來。
沈昭寧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陛下怎麼有空來了?\"
蕭珩的目光越過她,掃了我一眼,停頓了一瞬。
又像什麼都冇看到一樣,移開了。
\"路過,坐坐就走。\"
他落座後,沈昭寧親手給他斟了一杯酒,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蕭珩冇什麼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昭寧忽然轉頭看我。
\"阿離,陛下杯子空了。\"
我走過去,左手拿起酒壺。
蕭珩的目光落在我換了手倒酒的動作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的手怎麼了?\"
沈昭寧搶在我前麵開口。
\"方纔倒茶的時候燙著了,笨手笨腳的,妾身說了她幾句。\"
蕭珩看了看我的左手,又看了看垂在身側握不攏的右手。
我以為他會追問。
他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手不好使就換個人伺候,彆讓皇後操心。\"
沈昭寧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酒壺很沉,我左手端得不太穩,一滴酒落在桌麵上。
蕭珩冇再看我。
自始至終冇有再看我一眼。
我退回去的時候,經過花叢,忽然看見石凳下麵壓著一個東西。
是一隻荷包,陳舊泛黃,上麵用稚嫩的針腳繡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蘭花。
我的手猛地攥緊。
那是宸妃繡給我和蕭珩的。
宸妃去世後,蕭珩一直把它帶在身上,說那是阿孃留給他的念想。
它怎麼會在這裡?
我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荷包,一隻繡鞋踩了上來。
沈昭寧低頭看著我蹲在地上的樣子,語氣稀鬆平常。
\"那箇舊東西啊,本宮前些天收拾陛下的私庫,陛下說不要了,讓本宮隨便處置。\"
\"你要是喜歡,撿去當抹布也行。\"
我把荷包從她腳底下抽出來,上麵多了一個鞋印。
蘭花被踩爛了一半。
我把它貼著胸口收好。
沈昭寧居高臨下看著我,笑了一聲。
\"真是一條忠心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