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許安跪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磚,身體顫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
蕭珩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原本正要去拿茶盞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你說什麼?”
蕭珩的聲音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根本冇聽清。
“陛下......阿離姑娘她,在出宮門的石階上倒下了。”
許安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了哭腔。
“臣趕到時,姑娘已經......已經冇有氣息了,脈象全無,心口冰涼。”
“胡說八道!”
蕭珩猛地掀翻了麵前的禦案,奏疏、筆墨、茶盞碎了一地,墨跡濺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像是一塊塊猙獰的屍斑。
他幾步跨到許安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她剛纔還跟朕說話!她剛走出這道門!”
“她還說她要走,她怎麼敢死?”
蕭珩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神情癲狂得令人膽寒。
他推開許安,瘋了似的往外衝。
禦花園的石階上,圍了一圈禁衛軍,馮順正跪在中間,守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蕭珩衝過去,撥開人群。
我躺在地上,雙眼緊閉,麵色慘白得近乎透明。
晨光照在我身上,卻冇有帶起一絲暖意,我像是一尊被遺棄在荒野的石像。
“阿離。”
蕭珩跪倒在我身邊,顫抖著手去碰我的臉。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地觸碰我。
可入手的冰冷讓他猛地縮回了手,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驚恐。
“阿離,你給朕起來!”
他突然暴怒,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不是最聽朕的話嗎?朕讓你起來!朕準你走了嗎?”
我的頭順著他的力道無力地垂向一側,那道十七年來從未消退的暗衛刺青,在頸側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親手烙上去的。
他說,阿離,這輩子你都是朕的影子。
可影子,怎麼會死呢?
“陛下......姑娘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馮順顫巍巍地指著我的胸口。
蕭珩猛地扯開我的衣襟。
原本種著子母蠱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麵板下隱約可見細碎的青紫色痕跡,像是盛開到極致後凋謝的殘花。
那是蠱碎後的餘毒,也是我自由的代價。
蕭珩盯著那片痕跡,眼眶漸漸紅了。
他想起我剛纔說的那句話——“蠱蟲碎了三次,屬下想走。”
他以為那是威脅。
他以為那是拉扯。
他以為,隻要他肯放手,我就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在宮牆外轉一圈,然後再默默地回到他身後。
可他忘了,暗衛冇有退路。
死掉的影子,是回不來的。
“叫太醫!把全城的太醫都叫來!”
蕭珩抱起我冰冷的身體,發瘋般地朝寢宮跑去。
“救不活她,朕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那一天,整座皇宮都聽見了少年天子絕望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