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囚仙宗後,陳漠決定在外呆兩個月,畢竟這麽快結丹,陳家長老們必定起疑,若是發現了她擁有神器,那必是場浩劫。
陳漠來到山腳下,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由”,既沒有陳家爾虞我詐,也沒有囚仙宗的你死我活。
她來到街上,青石板路被晨露潤得微涼,兩側酒旗隨風輕揚,小販的吆喝聲、修士間的討價聲、茶肆裏的說書聲揉成一團人間煙火,撞得她心頭微微發顫。
自記事起,她便困於陳家的算計與囚仙宗的廝殺,從未見過這般鮮活熱鬧的光景。
街邊攤頭擺著晶瑩的靈果、泛著微光的低階符籙,還有繡著雲紋的修士布衣,她下意識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囚仙宗外門服飾,將藏著神器的儲物袋往袖中藏得更深。
陳漠尋了一處不起眼的客棧,用提前備好的散碎靈石定下一間偏僻客房。
散碎靈石是陳漠在囚仙宗大開殺戒時,離欲從屍體上收來的。
褪去一身修士鋒芒,換上尋常凡人的素色衣裙,鏡中的少女眉眼帶著幾分清冷,卻少了在囚仙宗裏的冷硬,多了幾分未曾有過的柔和。
這兩個月,她要做的不隻是蟄伏,更是悄悄穩固剛結的金丹,同時好好研究神器的用法。
白天,她混在凡人與低階修士之間,逛市集、聽閑話,偶爾出手買下幾株不起眼的靈草,喂給離欲。
入夜後,便鎖死門窗,運轉功法將結丹後的浮躁靈力壓得更沉穩,離欲也每天晚上按時迴來給陳漠護法。
離欲貪玩的性子自然天天愛往歌舞防跑,但礙於陳漠的威壓,他隻敢天天曲,畢竟他可是看著陳漠如何滅完一個宗門的。
這天,陳漠再次路過街頭的算卦攤,算卦老人帶著草帽,佝僂著背,神識再一次跟隨她,他的神識不淩厲,不壓迫,卻甩不掉、躲不開。
這人草帽遮臉、佝僂著背依舊坐在小馬紮上,麵前鋪著一塊泛黃的卦布,寫著“指點迷津”四個字,看上去與尋常市井老者毫無二致。可隻有陳漠知道,那看似渾濁的眼,自她出現的第一刻起,便已落在她身上。
這幾日,她刻意繞路、改換裝束、甚至刻意收斂氣息,可每一次,這道神識總能精準找到她。
她凝神試探,卻如石沉大海,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她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探不真切。
陳漠一直不安,此人關注她幾天了,可他的修為,她卻根本看不透,陳漠轉身沒入人群。
她就知道,這幾天的平靜不過是暫時的,或是陳家的人,或是神器帶來的禍端,無論是什麽原因,這人都像懸在陳漠頭頂的利劍。
算卦老人嘴角微微上揚,“跑這麽快嗎,我又不是洪水猛獸”說完,他身形卻如鬼魅般淡化、消失。幾個近乎瞬移的閃爍,悄悄跟上陳漠。
陳漠拐進小巷子裏,青石板路濕冷,兩側高牆聳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成了最易埋伏、最易動手的絕地。
那人不過半息,瞬間瞬移到陳漠身前。
而陳漠卻早有防備,幾乎是在那人現身的同一瞬間,她手腕翻轉,一支淬了劇毒的箭矢穩穩搭在弦上,拉弓如滿月,箭尖直指老人咽喉,森冷的殺意毫不掩飾。
空氣瞬間凝固,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峙,到了一觸即發的邊緣。
算卦老人緩緩抬手,指尖觸上那頂沾滿塵灰的草帽,輕輕一揭。
刹那間的靈力波動,讓天光似乎都亮了幾分。
褪去那層欺瞞世人的老者外皮後,露出的是一張足以顛倒歲月的臉,眉眼清俊淩厲,眼底藏著的卻不是滄桑,而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星河,明明帶著笑意,卻又深邃得讓人看不透。還有那一頭如雪般白的頭發披散在肩頭,襯的他如仙人般。
陳漠瞳孔微縮,握著弓的手指下意識收緊,箭尖卻依舊對準此人,她心中卻已翻江倒海,這般人物,為何要裝成一副市井老人的模樣來關注她一個小輩。
“前輩到底,找我何事!”
“別怕。”那人聲音溫潤,與那淩厲外表截然不同,“我並無惡意,隻是來送你一場機緣。”
話落,他袖袍輕揮,一道溫潤的白光自掌心溢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弧線,化作一枚瑩潤的青玉玉簡。
玉簡上流光閃爍,隱隱透著幽冥般的幽暗氣息,穩穩落在陳漠身前。
陳漠右手依然持弓,左手去碰玉簡。
她指尖觸碰到玉簡的那一瞬,無數關於“輪迴燈”的用法、控印心法、禁忌征兆,便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清晰得彷彿親自修煉了千百年。
陳漠心裏暗驚:“前輩如何得知,我有神器,並且還知道此神器用法”。
“你猜。”那人溫柔一笑,帶著逗趣之意。
陳漠愣在原地,來不及反應過來,隻覺眉心一熱。
那人已瞬移至跟前,指尖輕輕點在陳漠眉心印堂之上。
那一瞬間,沒有疼痛,隻有一股溫暖而霸道的靈力,蠻橫卻又精準地破開她的麵板,在她識海深處烙下一枚若隱若現的印記。
那印記呈一道銀色的劍光紋路,詭異地與他發間一絲流光相呼應,隨後便隱沒不見,隻餘下一股淡淡的連線,如同血脈相連。
這人做完這一切,退後半步,負手而立,白發在風中輕揚,眼底帶著一抹篤定的笑意。
“唔!前輩對我做了什麽,最好解釋清楚!”陳漠警惕的盯著這人,手上弓箭微微顫抖,蓄勢待發。
“此去,路長且險。”那人緩緩開口,語氣從容。“我在你我之間,種了契約。
“契約?那前輩可敢保證,契約對我任何沒有影響。”
“嗬,真是警惕啊”那人無賴笑笑,“這不過隻是普通的定位契約。”
陳漠依然神色警惕,:“那前輩好心給我這玉簡,代價是什麽。”
“待你修至化神境界,這世間再大的牢籠也困不住你之時,代價就是我會再來尋你。”
話畢,那人抬手重新戴上草帽,掩去那驚世容顏,徒手在空氣中一撕,一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沒有磅礴靈力炸開,沒有術法口訣吟唱,甚至連一絲風都未曾捲起。可就在陳漠的眼前,那片看似堅不可摧的天地空間,竟如同薄紙一般被生生撕開。漆黑的裂縫驟然擴大,內部翻湧著混沌的星雲流光,隱約可見域外虛空的浩瀚與蒼茫,裂縫邊緣閃爍著細碎而危險的空間亂流,那是化神期以下修士觸之即傷的恐怖力量。可在他手中,卻溫順得如同尋常布匹。
那人身形一晃,準備踏入裂縫之中。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吾名,寂塵。”
說完,他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空間裂縫裏。
隻給陳漠留下掌心那枚溫熱的玉簡,和眉心那一道預示著未來重逢的印記。
空間裂縫扭曲翻湧,漆黑的裂隙邊緣閃爍著細碎的空間亂流,罡風呼嘯著擦過上古遺址殘破的石柱,將億萬年前的塵埃卷向天際。
遺址正中央,一座通體鎏金的上古大陣靜靜盤踞,陣紋流轉間溢位浩瀚而古老的靈力波動,金色光暈層層蕩漾,與四周破敗的景象形成詭異的對比。
寂塵的身影自空間裂縫中緩緩踏出,不過一瞬,便身形虛晃,踉蹌著險些栽倒在地。
他本就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麵容此刻更添幾分病態的灰敗,白發絲垂落在肩頭,隨著微弱的魂體波動輕輕顫動。
仔細看去,他周身並非血肉之軀的質感,而是縈繞著一層極淡卻清晰的幽藍光暈,光暈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顯露出魂體不穩的征兆。
一個魂魄虛影自遺址深處飄掠而來,這魂魄輪廓凝實,周身泛著溫潤的白光,顯然是在此地生存已久的殘魂。他一瞬便扶住搖搖欲墜的寂塵,魂體之中滿是真切的關切與擔憂,聲音帶著幾分凝重:“你這魂體受損嚴重,消耗本源之力去找她,值得嗎?”
寂塵微微抬眼,藍灰色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悔意,即便魂體疲憊到極致,那雙眼依舊亮得驚人。他輕輕抬手,拂開對方的攙扶,幽藍色的魂光在他指尖微微閃爍,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陣紋輕微震顫。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上古遺址中:
“值得。”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蒼白的唇線微微抿起,坦然承認了自己早已是殘魂的事實:“我本就無肉身可依,神魂漂泊萬古,早已不在乎魂體是否完整。隻要能找到她,能護她一路安穩,哪怕魂飛魄散,也值得。”
幽藍的光暈隨他的情緒輕輕起伏,金色陣法似有所感,緩緩流淌出一縷溫和的靈力,試圖修補他破損的魂體。
可寂塵隻是微微搖頭,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際,彷彿穿透了空間壁壘,看到了那個正在凡塵中蟄伏的少女身影。
他等了七十萬年,等陳漠與那他的那盞輪迴燈相遇,這點損傷,於他而言,不過是塵埃罷了。
客棧,陳漠獨自沉思著。
她自幼在陳家與囚仙宗之間長大,所認知的空間挪移,需借極品法器、需布上古大陣、需化神大能傾盡靈力方可勉強為之。
而寂塵,不過輕抬手腕,隨手一撕,便破開了天地法則的壁壘。
那一瞬間,陳漠過往所有的修仙認知、所有對境界的理解、所有引以為傲的警惕與算計,盡數崩塌,又被徹底重塑。
原來這世間真有這般淩駕於規則之上的存在。
她拚命掙紮的活下來、苦苦追求的不斷變強的修為,在寂塵眼中,不過是塵埃一粟。
她迴想著那道深邃恐怖的空間裂縫,指尖微顫,心髒狂跳不止,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隨後,她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專心研究輪迴燈,她現在的實力,隻能使用輪迴燈的古神焰十分之一的威力
隨後,陳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用力搖了搖頭,將腦海中寂塵徒手撕裂空間的震撼畫麵、那抹白發驚世的身影、還有眉心發燙的神秘印記,統統強行壓迴心底深處。此刻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未來有未知的強敵、陳家的算計、輪迴燈帶來的危機,都容不得她沉溺在震撼之中。
她收斂心神,指尖輕輕按住掌心那枚溫潤的青玉玉簡,一絲微弱卻沉穩的靈力緩緩注入其中。
刹那間,無數玄奧晦澀的符文、古老蒼茫的口訣、以及輪迴燈的操控法門,如同清泉般湧入她的識海,清晰地展現在她眼前。
陳漠盤膝坐於塌上,閉目凝神,按照玉簡所記載的心法,緩緩引動輪迴燈,試探的把它融入自己的識海。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顫自靈魂深處響起。
一盞古樸蒼茫、燈身纏繞著輪迴紋路的古燈,緩緩在她識海中浮現。
燈芯之上,一簇淡金色的火焰靜靜燃燒,那便是輪迴古神焰,蘊含著的焚盡一切的古神之力。
可陳漠剛一接觸,便臉色微白,氣息驟然一滯。
以她如今剛剛結丹的修為,靈力尚且淺薄,神魂也遠未強大到能駕馭神器的地步,隻能勉強引動輪迴燈最表層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簇浩瀚恐怖的古神焰中,隻有微不足道的十分之一力量,能被她調動。
再多一分,她的丹田便會脹痛欲裂,神魂也會被古神焰的威壓灼傷,甚至可能引動輪迴燈的氣息外泄,招來殺身之禍。
陳漠不敢貪多,穩穩穩住心神,將那十分之一的古神焰力量細細煉化、熟悉、掌控。
淡藍色的微小火光在她指尖緩緩流轉,溫暖卻不灼人,帶著一股撫平一切躁動的氣息,悄然溫養著她剛剛結丹尚且不穩的丹元。
她心中瞭然。
這輪迴燈,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致命的隱患。
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能輕易展露。
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抓緊這兩個月的蟄伏時光,拚命提升實力,早日能掌控更多的古神焰力量,變的再厲害一點。
“提升實力…”陳漠喃喃自語。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方纔參悟輪迴燈時耗損的神魂尚有餘悸,金丹也需進一步穩固,眼下除了主動尋覓機緣,別無他法。
她抬眼望向屋角,清喝一聲:“離欲,過來。”
話音剛落,一道小巧玲瓏的黑影便破窗而入。離欲揉著惺忪的睡眼,發型還亂糟糟的,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喊起來的。
他瞥了一眼屋內端坐的陳漠,一臉不情願地飛近,聲音裏藏著抱怨:“主人——大半夜的,又有什麽事啊…”他心裏默默腹誹陳漠是個壓榨工人的壞主人,卻還是乖乖湊到跟前。
陳漠看穿他的小心思,卻沒點破,隻是指尖輕輕點了點他頭,語氣不容置疑:“我問你,你不是最愛往城西那家歌舞坊跑嗎?整日泡在歌舞坊裏,耳濡目染,肯定知道不少市井傳聞和修士間的隱秘訊息。”
離欲一聽“歌舞坊”,眼睛瞬間亮了,睏意也去了大半,頓時精神抖擻起來,繞著陳漠飛了一圈,好奇地問:“主人是想去聽曲兒嗎?那裏的頭牌姑娘彈的琴曲最能安神助修,可惜貴得很…不過主人放心,我熟得很,能幫你要個折扣!”說著還挺了挺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陳漠冷冷打斷他的暢想,直奔主題:“我不去聽曲,也不看舞。我要你幫我打探,最近這兩個月,城中乃至周邊修士圈子裏,有沒有什麽能提升修為的天材地寶、隱秘靈脈、或者稀有丹藥——不管是明麵上能買到的,還是藏在黑市、私下交易的,統統給我查清楚,越詳細越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那些對金丹修士有用,又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的東西,重點查。”
離欲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沒料到陳漠是這個意思。
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腦袋瓜飛速運轉,嘴裏嘀嘀咕咕:“提升修為之物啊…這我倒真知道些!前些日子我在歌舞坊簷上蹲點,聽兩個金丹修士喝酒說,城東老槐樹底下的黑市最近出了一批‘凝氣丹’,據說比宗門發的藥效強三成;還有城西的雜貨鋪老闆,偷偷藏著一株‘三葉草’,說是能溫養丹元…不過這些都不算稀罕,真正的好東西,恐怕得去更深處的訊息渠道——”
他湊近陳漠,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神秘:“主人,你要是真想要好的,我得去‘歌舞坊內部’那裏問問。
陳漠聞言,眼底一冷。
離欲連連搖頭,“主人,我,我保證不闖禍,我小離子發誓。”
陳漠臉上閃過一絲滿意,查到的訊息,不管大小,都迴來告訴我。記住,保密,別惹麻煩。”
“放心放心!”離欲拍著胸脯保證,腦袋一點一點的,“我離欲可是歌舞坊的訊息通,保證給你查得明明白白的!”說完,他又打了個哈欠,顯然還沒睡夠,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裏,“打探任務”去了。
屋內重歸寂靜,陳漠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輪迴燈玉簡,心中默默盤算。
兩個月時間,她必須抓住每一絲機緣,盡快提升實力,掌控更多力量,才能在這暗流湧動的修仙界,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