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密室內。
“我乃化神大修,執掌陳家天機運數,怎會推演不出一個沒有靈根的小輩,是推演方向錯了?還是……這她本身就藏著連他都窺探不透的秘密?”
“區區一個晚輩,竟能遮蔽天機至此!”
化神長老怒喝一聲,抬手一揮,殿角懸掛的九柄鎮族法劍齊齊震顫,發出刺耳的劍鳴。
他俯身撿起一枚碎裂的玉簽,指尖靈力灌注而下,玉簽瞬間化作齏粉,眼中卻滿是壓抑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靈力,轉身看向殿外的雲海,指尖再次掐起新的靈訣,聲音冷冽如冰:“傳我令,在外的旁係上下仔細搜尋陳漠蹤跡!若她真有異動,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話音落下,殿內的寒意更甚,唯有那碎裂的玉簽殘片,在青石地麵上靜靜躺著,彷彿在無聲地印證著這場天機推演的慘敗。
淩霄國一處小縣城內,不起眼的小客棧中。
塵土飛揚的街道上,一個身著素色布裙的少女正緩緩走來,她頭戴一襲垂落素紗的帷帽,將容顏大半遮掩,隻露出一截光潔的下巴和清冽的唇線,步履輕盈,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正是陳漠。
她神識如一張無形的網,瞬間覆蓋了整座客棧。
鼻尖縈繞的飯菜香氣、櫃台掌櫃算盤的清脆聲響、以及底層客房裏幾縷微弱卻渾濁的靈氣……都在她的意識裏清晰對映。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確認這客棧雖無高階修士坐鎮,卻也幹淨,沒有邪祟盤踞的腥氣。
“就在這歇腳吧。”陳漠的聲音透過帷帽傳出,帶著幾分清冷。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看似尋常的中年男子和一對男女。
女子林笑一身紅衣,眉眼靈動,跑上樓去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立刻笑著招手:“漠漠!大壯,這裏!”
魁梧少年狀漢,一臉憨厚,跑了過去挨著林笑在下,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陳漠身後的中年男子,眉頭緊鎖。
陳漠剛在桌前坐下,怨魂便操控著中年男子的身子湊了上去。
她本就生性帶著些許魅惑,此刻更是大膽,趁著中年男子的身軀,伸手輕輕戳了戳林笑的臉頰,用一種故作嬌媚的嗓音笑道:“哎呀,這位紅衣小姐姐,生得真真是標致,不知小女子能否有幸與姐姐喝一杯?”
林笑先是一愣,隨即咯咯直笑,:“你這人,倒是會說話。”
可這一幕落在狀漢眼裏,卻瞬間炸了鍋。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猛地一拍桌子,“哐當”一聲震得碗筷齊鳴。
狀漢“騰”地一下站起身,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中年男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才壓著怒火說道:“喂!你幹什麽!離我家笑笑遠點!”
怨魂見狀,反而更來了興致,故意做出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又湊近林笑,柔聲細語道:“姐姐別怕,這是怎麽了?難道姐姐不喜歡小女子這般親近?”說著,還故意用肩膀撞了撞狀漢。
狀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雖憨厚,卻也知道眼前這“男子”眼神不對,那股子黏膩的輕浮勁兒,看得他心裏直冒火。
他一把擋在林笑身前,像隻護食的黑熊,粗聲粗氣地吼道:“我警告你!再敢碰她一下,我就…”
陳漠坐在帷帽後,聞言輕輕挑眉,她並未出聲阻止,隻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狀漢那副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動手的模樣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林笑見狀,連忙拉住狀漢的胳膊,笑得前仰後合:“大狀,你急什麽呀,他就是開個玩笑。”
她又轉頭對怨魂扮了個鬼臉,“你再逗他,他真會打人的。”
怨魂掩嘴輕笑,操控著中年男子準備再有動作。
陳漠這才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好了,不得無禮。狀漢,坐下。”
她的話雖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怨立刻收斂了嬉鬧的神色,乖乖退到陳漠身邊。
而狀漢則是如蒙大赦,氣呼呼地坐迴椅子,卻還是氣鼓鼓地瞪著那中年男子,胸口起伏不定,顯然是餘怒未消。
喧囂暫時平息,隻有陳漠的帷帽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遮住了帷帽下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
一場因調戲引發的小小風波,看似落幕,卻在陳漠心裏久久不散。
從她出身陳家,從未見過父母,到囚仙宗後更是麵對爾虞我詐,除了外婆,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樂”的情緒。
夜色漸深,客棧裏的喧囂漸漸沉了下去,鼾聲與低語混在夜風裏,散得無影無蹤。
林笑與狀漢早已迴房睡熟,怨魂也縮在中年男子體內沉寂休養。
陳漠獨自起身,悄無聲息地掠至後院,立於那棵老槐樹下。
月光透過枝葉灑在她的帷帽上,素紗浮動,看不清神情,隻有周身淡淡的靈氣,在夜色裏微微流轉。
她靜立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在寂靜後院裏格外清晰:
“還不出來。”
空氣微微一震,一道身影自牆影裏緩步走出。
男子一身陳家暗紋勁裝,麵容沉穩,修為不高,卻步履穩健,正是陳家旁係子弟——陳平。
“表妹,找你可真不容易。”
陳漠指尖微緊,聲音平靜無波:“是長老的意思,對嗎……他在找我。”
陳平點頭,神色凝重:“你猜得沒錯。
你早已脫離陳家掌控,天機又被遮蔽,長老震怒不已,陳家……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陳漠輕輕一聲輕歎,聽不出喜怒。
陳平深吸一口氣,忽然抬眼,語氣決然:“你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迴來。”
陳漠猛地抬頭,帷帽下的目光驟然一凝,滿是震驚:“表哥你……”
陳平卻忽然一笑,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釋然:“怎麽,不相信?還是……捨不得走?”
陳漠沉默片刻,周身氣息驟然冷了幾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