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內剛穩固下來的陰丹驟然狂轉,漆黑的陰氣像是掙脫了鎖鏈的惡鬼,順著經脈瘋狂倒卷而上,比築基時引導陰氣的劇痛還要狠厲數倍。
方纔還溫順可控的陰力,此刻化作無數根尖針,密密麻麻紮進她的經脈、血肉、乃至神魂最深處。
陳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連唇瓣都泛上一層詭異的青灰,狂喜的光芒驟然僵在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渾身猛地一顫,牙關死死咬合,齒縫間溢位壓抑不住的悶哼,冷汗原本已浸透衣衫,此刻更是如同泉水般湧出,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陰氣反噬來得猝不及防。
至寒至邪的陰力不受控製地衝撞著她的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凍裂的冰棱,寸寸開裂,漆黑的陰寒之氣順著裂痕侵入骨髓,讓她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麵板表麵迅速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連指尖都僵硬得無法彎曲。
更可怕的是神魂層麵的劇痛。
陰力直衝天靈蓋,凍得她神魂陣陣抽痛,像是要被硬生生凍裂、撕碎,腦海中一片混沌,過往的痛苦記憶——被挖靈根的劇痛、外婆慘死的畫麵、陳家的冷眼與利用,全都被陰冷之力放大,如潮水般湧入識海,攪得她神魂動蕩,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更是響起無數細碎的陰笑與嘶鳴。
那是《陰魂訣》吸納的亂葬崗殘魂碎念,此刻借著反噬之力,瘋狂侵擾她的神智。
“呃……啊!”
陳漠再也壓製不住,一聲痛哼破喉而出,身體軟軟向後倒去,雙肩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冰塊,肺腑都凍得發疼。
她想再次運轉功法壓製陰丹,可神魂刺痛難忍,經脈寸寸斷裂,原本順暢的陰力路線徹底亂作一團,陰丹在丹田內瘋狂旋轉,像是要衝破丹田壁壘,將她整個人從內部炸裂。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隻剩下極致的痛苦與冰冷,周身的陰氣越來越盛,甚至在她身周凝結出細碎的黑色冰霧,周遭的荒草被寒氣一觸,瞬間枯萎成灰。
守在一旁的絕生瞬間毛發倒豎,通雪貂的獸形特征盡數顯現,雪白的皮毛炸開,銳利的爪子死死摳住地麵,一雙猩紅的眼眸滿是焦急。
他縱身躍到陳漠身邊,用溫熱的身軀緊緊貼著她冰涼的身體,不斷用腦袋蹭著她泛青的臉頰,低聲嗚咽著,卻不敢輕易觸碰她紊亂的氣息,隻能拚盡全力將自身微薄的暖意渡給主人,死死守在她身前,警惕著一切可能到來的危險。
陳漠癱在地上,意識在清醒與沉淪間反複拉扯,神魂被陰寒啃噬得劇痛難忍,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可那點溫熱的血液剛一流出,便被周身寒氣凍成暗紅的冰粒。
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陰氣築基的兇險。
強行以邪陰之力替代正統靈力築基,根基本就不穩,此刻丹成反噬,便是要將她徹底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要麽被陰力凍裂神魂淪為瘋癲,要麽經脈盡斷,修為盡廢,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劇痛如潮水般一波強過一波,陳漠的視線漸漸模糊,耳邊的殘魂嘶鳴越來越響,可在混沌之中,她眼底深處那點狠絕與倔強,卻始終沒有熄滅。
她不能就這麽倒下。
挖靈根、喪外婆、走邪路、賭生死,她都熬過來了,區區反噬,休想讓她認命。
劇痛正處於最狂暴的巔峰,陳漠感覺神魂快要被那股至寒的陰力撕裂。
視線裏的亂葬崗虛影晃動,識海中無數陰魂尖嘯,她連呼吸的力氣都在流失,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不能倒下!
心底最後一絲清明炸開,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右手顫抖著探向腰間的儲物袋,指尖觸碰到那枚冰涼的果核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修魔果靜靜躺在袋中,散發著淡淡的腥甜魔氣,與周身的陰寒形成鮮明的對比。
魔氣……至戾至暴,卻也是至強的破壞之力。
陳漠咬碎了牙根,硬生生從混沌的意識裏擠出一絲神智。
她沒有選擇煉化整顆果實——那是她之前就知道的禁忌,此刻神魂經脈皆損,吞服隻會加速爆體。
她要的,隻是那一絲足以製衡陰寒的……戾氣化煞。
指尖凝出一縷微末靈力,小心翼翼地挑開修魔果的表皮。
果皮裂開的瞬間,一股濃鬱的黑色魔氣噴湧而出,卻沒有四散逸散,而是被陳漠強行用意誌牽引。
她此刻的經脈如同布滿裂痕的冰壺,根本容不下半點狂暴的力量,隻能像最精細的手藝人,用指甲一點點刮取果核深處那一縷最凝練的墨色魔氣。
這過程比築基還要煎熬。
魔氣剛一離體,便如同脫韁野馬,想要順著指尖竄入體內。
陳漠渾身劇烈痙攣,麵板表麵瞬間浮現出青黑色的紋路,那是魔氣與陰力在相互侵蝕的征兆。
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那點溫熱的腥氣竟讓她混亂的神智有了片刻的清醒。
“聚!”
一聲極低的嘶吼,她強行運轉殘破的《陰魂訣》,卻反其道而行之,不再引導陰氣,而是硬生生將那縷魔氣困在指尖三寸之地。
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裏舀起一勺熱油,稍不留神便會焚身。
魔氣凜冽刺骨,帶著毀天滅地的兇性,剛被聚攏,便開始瘋狂衝撞她的指尖壁壘。
陳漠感覺指尖彷彿要被融化,皮肉在魔氣的灼燒下滋滋作響,卻又被周身的陰寒氣迅速凍結、壞死。
一熱一冷,一焚一凍,雙重摺磨讓她幾乎暈厥。
絕生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觸碰那危險的黑白二氣。
他隻能用毛茸茸的獸耳不停蹭著陳漠的下頜,試圖給她哪怕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主人…”
“別鬧……守著。”陳漠聲音破碎得如同風中殘葉,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絕生似乎聽懂了,猛地止住動作,重新躍迴一旁的枯樹,死死盯住四周,連風吹草動都不敢放過,將所有的不安與焦慮都化作了守護的警惕。
陳漠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魔氣,如同注入細管般,緩緩引向丹田。
丹田內,那顆剛剛成型的黑色陰丹正瘋狂旋轉,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斷裂,陰寒之氣如潮水般淹沒五髒。
那縷魔氣剛一進入丹田,便如同水滴入了滾油,瞬間炸開!
“轟——”
黑色的魔氣與灰黑色的陰丹在丹田中劇烈碰撞,發出如同雷鳴般的悶響。
陰寒之力想要凍結魔氣,魔氣則想要融化陰丹,兩者相互撕扯、吞噬、對抗。
陳漠感覺丹田彷彿被投入了兩顆互相撞擊的星辰,劇痛從丹田蔓延至全身,她整個人如同被釘在鐵板上燒烤,又被扔進冰窖裏冰凍,兩種極致的感受同時襲來,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