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修士築基靠的是精純靈力,可她修煉《陰魂訣》,體內大半都是駁雜陰冷的陰氣,靈力微薄得可憐,一次次失敗彷彿早已註定。
陳漠內心不禁想到輪迴燈,要是那神器在,估計容易許多,可惜……
陳漠從儲物袋拿出修魔果,卻是暗歎一聲:“現在修為不足以煉化,生吃恐怕還沒有築基便已體爆而亡吧。”
但另一個大膽卻瘋狂的念頭,卻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既然靈力不足以支撐築基,修魔果亦不可行,那……陰氣,能不能代替靈力,強行築基?”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便再也壓不下去。
早在陳家挖她靈根,害她外婆時,她就不再走正常的修行之路了。
可陳漠心中清楚,這是一條無人走過的險路,陰氣至寒至邪,與正統靈力截然不同,一旦出錯,輕則經脈盡斷修為全失,重則直接被陰力反噬,凍裂神魂,淪為瘋癲。
可若一直擔心失敗,不敢嚐試,便永遠不知道結果,更永遠停留在靈氣期,任人宰割。
失敗的後果她不敢細想,可眼下,她已經沒有退路。
陳漠沉默片刻,手腕一翻,從儲物袋中輕輕喚出一道乖巧的身影。
那是一隻通雪貂獸人,眼神靈動,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警惕與兇悍。
“主人。”
他落地之後,立刻溫順地蹭了蹭陳漠的指尖,像是早已讀懂主人的心思。
“絕生,幫我護法。”陳漠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絕生輕輕點頭,耳朵微微豎起,立刻縱身躍到一旁的枯樹上,小巧的身軀隱入陰影之中,一雙銳利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亂葬崗的每一處動靜,周身散發出淡淡的護衛氣息,乖乖守在一旁,寸步不離。
絕生自從暴露獸人身份後,也不再隱藏他的獸人特征。
有了絕生護法,陳漠再無後顧之憂。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陰氣,盤膝坐定,目光驟然變得決絕。
今日,便以陰築基,賭一次生死前程。
深吸一口氣,陳漠閉上眼。
沒有多餘的儀式,她直接催動功法,那股獨屬於陰修的氣息瞬間被調動起來。
不同於正常築基時那種“引氣入體,納百川於丹田”的平和,陳漠此刻感受到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寒戾。
體內的經脈先是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那是陰氣過於凜冽,時刻在剮蹭嬌嫩的經絡。她牙關緊咬,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卻不敢分神去擦。
“起。”
心底低喝一聲,陳漠強行將那一團團駁雜卻凝練的陰氣,從四肢百骸,朝著丹田的位置瘋狂衝去。
正常修士築基,靈力入體,如溫水融雪,順暢自然。可陳漠這條路,是硬生生用寒刃劈開河道。
陰氣衝撞經脈的第一波劇痛襲來,她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裏。
原本就微薄的靈力此刻成了累贅,卻又不能完全棄之不用,她必須用那一點點殘存的陽和之氣,作為引子,去撬動這潭深不見底的冰水。
左手心微微亮起,那是她平日裏積攢的一絲微弱靈力,如同暗夜中的一點星火。
陳漠狠下心,猛地將這絲靈力與那股滔天的陰氣攪在一起。
“轟——”
體內彷彿炸開了一個小冰球。
陰氣與靈力在經脈中劇烈衝撞,一邊是至寒至邪的毀滅力,一邊是至微至純的生機。
陳漠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顫抖,丹田處更是又脹又痛,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撐破。
這種痛苦是鑽心的,比當年被挖去靈根時還要難熬。
她的臉色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嘴抿成一條慘白的線,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劇烈起伏。
但她沒有停。
絕生在枯樹上敏銳地察覺到了主人的異樣,身軀繃緊,尾巴緊緊勾住樹枝,銳利的眼神掃視著四周,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盡職盡責地守護著這片方寸天地,不給任何外人打擾。
陳漠感受到了護法的氣息,這給了她一絲安定。
既然已無退路,那就隻有向前。
她強行運轉心神,將那兩股混亂不堪的力量按壓成一團。
不再是衝撞,而是淬煉。
如同在烈火中鍛造精鋼,又如同在極寒中凝結堅冰。
她一點點壓製住陰氣的狂暴,用那絲靈力作為粘合劑,將駁雜的陰效能量一點點提純、壓縮。
丹田處,原本空蕩蕩的氣海,此刻被一團巨大的、灰黑色的霧氣填滿。霧氣翻湧不定,時刻在試圖衝破禁製。
陳漠額角的汗珠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凝結成一層白霜。
“神器……我沒有,修魔果……也不能吃。”她在心底默唸,“那就以骨為爐,以血為火,用這一身陰氣,去鋪出一條路!”
猛地,她睜開眼。
那雙眸子裏不再有猶豫,隻剩下決絕的狠厲。
雙手結印,指尖飛快變幻,口中吐出晦澀難懂的咒語。
陳漠幾乎是壓榨著自己的神魂,強行去引導那團陰氣在丹田中重塑形態。
正常的築基,是靈力化作溫潤的金丹胚子,圓潤圓滿。
而陳漠的築基,是一團凜冽的陰氣,在劇痛中,被強行壓成一個棱角分明、卻又異常穩固的……陰丹雛形。
“哢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彷彿是冰層終於凝固的聲音。
體內那股幾乎要將她撕碎的衝撞感,瞬間一滯。
成了。
在這一瞬間,陳漠感覺全身的劇痛都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安寧。
那團被她強行凝聚的陰氣,此刻安穩地盤踞在丹田中央,雖然依舊陰冷逼人,甚至散發出讓周遭草木都枯萎的寒霧,但它終於被掌控了。
築基成功。
她賭贏了。
陳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癱坐在地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是重獲新生的光芒。
可那狂喜僅僅停留了一瞬,便被一股從神魂深處竄出的冰寒狠狠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