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楓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陳漠,最終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處藏著離兒殘魂與靈根的地方,聲音帶著的期許:
“你,是離兒親自選的人。”
“這世間修士萬千,資質各異,可偏偏,唯有你能承接她的靈根,與她氣息共鳴。這不是偶然,是她的遺願,也是她的托付。”
他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既有對過往的痛惜,也有對未來的決絕:
“你要做的,是修煉,修煉到修仙最終境界,然後成神,找出那覆滅離兒家族、將離兒打入凡塵的強大組織!”
陳漠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可晚輩……晚輩才剛剛走出修仙第一步,如何能完成這等神的傳承?這對晚輩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陳漠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深知這份使命的重量。
從修士到神,要曆經大乘,渡劫,仙體,方能有成為下位神的資格。
每幾千人裏才一人能成功,每一步都危險重重,一旦失敗則身死道消。
而且從一個剛剛踏入修仙界的新人,到要對抗那等神秘恐怖的組織,……這之間的差距,何止萬水千山。
臨楓看著陳漠眼中的迷茫,卻沒有半分責備,隻是平靜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從你承接離兒靈根的那一刻起,你的命運便與她、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不然,她的靈根,為何偏偏融入你的身體?為何隻有你,能承接這份跨越生死的信任?”
他上前一步,輕輕抬手,指尖拂過陳漠的眉心,一股溫和的神力注入,幫陳漠穩固了剛剛起步的修為。
“離兒信你,我也信你。”
陳漠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將心底的震撼與鄭重盡數壓下,抬頭望向臨楓,目光澄澈而堅定:
“那晚輩,定當竭盡全力而為。”
臨楓緊繃千萬年的眉眼終於稍稍舒展,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那股化神大能的凜冽威壓淡去大半,隻剩一絲難得的釋然,聲音也溫和了許多: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陳漠微微頷首,忽然想起此前林間那株被對方拔除的修魔果樹,心頭疑惑頓生,當即恭敬開口問道:
“不過臨前輩,晚輩尚有一事不解——先前您為何執意要拔除那株修魔樹?”
臨楓聞言,唇角的笑意緩緩淡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黯淡與悵然。他沉默片刻,掌心微微一翻,一枚造型古樸卻破爛不堪的鍾表緩緩浮現在半空。
表盤裂紋縱橫,指標停滯不動,邊緣鎏金紋路磨損殆盡,靈力波動微弱斷續,顯然是一件受創極重、瀕臨報廢的神器。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鍾表殘破的邊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這是尋蹤天機鍾,一件神器,隻是曆經大戰重創,靈韻盡失,早已無法使用。你先前所見的修魔果樹,雖是魔物,卻是中品靈根寶物,其核心魔元恰好能修複它的損傷。”
“我原本打算,修複此鍾後,借它的追蹤之力去尋離兒的蹤跡,哪怕魂飛魄散,也要與她重逢……可如今,離兒的靈根已托付於你,我執念已了,再無牽掛。”
他輕輕一歎,那聲歎息裏藏盡了千萬年的孤寂與等待,隨即手腕微鬆,殘破的天機鍾帶著一縷溫和的神力,緩緩朝著陳漠飄去:
“此物於我而言,已然無用。便贈予你,日後修行路上,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
陳漠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天機鍾。觸手微涼,裂紋之中仍殘存著微弱的神性氣息,他緊緊握在掌心,問道:
“前輩,這件法器威力非凡,晚輩修為達到何種境界,纔能夠催動使用?”
臨楓望著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結丹期。”
“待你結丹穩固,再將此鍾修複,它便能引動天機,精準定位任何你想尋找的人、物、地點,浩瀚宇宙之內,無所遁形。
對了,還有那修魔果,你最好別動,此果生於寂夜幽林核心,受魔氣滋養千年,藥性狂暴霸道,尋常低階修士吃上一口即爆體而亡,高階修士則要煉化個幾天幾夜纔敢服用。
陳漠心裏一緊,要不是臨楓提醒,她正準備離開後用修魔果提升修為,她心裏不禁慶幸。
“多謝臨前輩提醒。”
陳漠雙手將那殘破的天機鍾收入儲物袋中,心中安定了幾分,再度對著臨楓躬身一禮,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忐忑:
“謝前輩厚贈,晚輩沒齒難忘。隻是……晚輩鬥膽再問一句,人死但魂在,可能複生?”
臨楓眉頭微鄒,“那人可是修士?”
“是…凡人”陳漠如實迴答。
“唉…凡人可惜了”
陳漠心裏一緊,“為什麽,任何代價,我都可以承受!”
臨楓無賴搖搖頭,“凡人之魂本就比修士脆弱,經不起任何法術折騰,入輪迴是最好的選擇。”
“入輪迴…隻能入輪迴了嗎?”
臨楓歎了口氣道:“想必那凡人是你很重要之人,若是為了她好,入輪迴對她來說不痛不癢,是最好的選擇,畢竟,我從未聽說過凡人能死而複生的。”
陳漠依舊不放棄,“若是把魂魄投入指定的人身上呢,我想為重要之人,投個好人家。”
臨楓心裏一緊,神色嚴肅看向陳漠,“萬萬不可,這不符合天道規則,會引來天劫,天劫之下,十死九生,更何況你這現在這修為,連魂都保不住!”
陳漠沉言少許道:“我知道了…,我不會的,前輩放心。”
但陳漠內心已然決定,留著外婆的魂魄,等修為足夠後再對抗天道為外婆投胎。
臨楓不知道陳漠所想,聽到陳漠放棄才鬆了口氣。
“不過,前輩可還有修仙術法能傳授於我?我如今空有靈根與靈力,卻無半門克敵之術,怕是修行路上寸步難行。”
臨楓先是一怔,隨即仰頭朗聲大笑。這笑聲清朗曠達,一掃先前的沉鬱悲涼,竟是千萬年來難得的輕鬆。
“有,還真讓你問著了!我這裏,恰好有一門最適合你的術法。”
說罷,他轉身步入內殿,不過片刻便折返迴來,指尖夾著一枚通體幽黑、泛著冷冽寒氣的玉牌。玉牌上紋路詭秘,觸手生寒,一看便非同尋常。
臨楓將玉牌輕輕遞到陳漠麵前,眼神鄭重:
“此術記載於此,名為陰魂訣,是上古至陰之法。修煉它,需在陰氣濃鬱之地汲取陰力淬煉神魂與肉身,修成之後,威力極強——但凡修為低於你者,一招便可滅殺;若是修為高過你,隻要沒有跨越境界,你也能與之周旋一二,甚至反製對手。”
陳漠伸手接過陰魂訣玉牌,隻覺一股陰冷之力順著指尖竄入四肢百骸,卻並不傷人,反倒與體內某種氣息隱隱相合。他心頭一動,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開口:
“前輩……您說陰氣。晚輩此前在水牢中求生,曾吸食過不少死人殘留的靈力與陰氣,以此續命固身……這般,也算符合這門術法的根基嗎?”
這話一出,臨楓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猛地抬眼看向陳漠,那雙曆經萬古滄桑、早已波瀾不驚的神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
他上前一步,神念瞬間輕掃陳漠周身,片刻後,語氣都忍不住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
“你……你竟以陰死氣、屍靈液為食,還能活下來,神魂不毀、道心不魔?!”
“陰魂訣之所以失傳,便是因為九成九的修士一沾陰氣便會被侵體噬神,走火入魔。而你……竟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打下了這門術法最罕見、最頂尖的先天陰骨根基!”
“離兒選你,果然沒有選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