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離兒的氣息!”化身修士猛地望向陳漠逃離的方向,雙眼通紅,一股極致的驚怒與癲狂自他魂靈深處炸開。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抬眼死死盯住陳漠倉皇遁逃的方向。
此時此刻,陳漠在密林中亡命狂奔,枝葉瘋狂抽打在身上也渾然不覺。
她沒想到緊緊隻是拿一顆修魔果,對方竟然如此。
她拚盡渾身靈力催動身法,一路灑出濃鬱毒霧,試圖遮掩自身氣息與行蹤,可在那尊化神修士麵前,這般手段不過是螳臂當車,形同虛設。
那道來自化神修士的目光,隔著重重密林與毒瘴,依舊如同一柄淬了寒焰的天劍,死死釘在她的後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狂暴的威壓碾壓,可那股源自境界上的絕對壓製,卻讓陳漠每一寸經脈都在戰栗,神魂都在顫栗。
她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的位置、速度、甚至心底那一絲僥幸,都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無處遁形。
那目光裏沒有多餘情緒,隻有冰冷到極致的鎖定,彷彿在看一隻早已落入蛛網、掙紮無用的螻蟻。
陳漠心頭一片冰寒,隻知道一個念頭:
逃,不顧一切地逃!
再慢一步,便是身死道消,萬劫不複!
密林間的風瞬間死寂,甚至連林間的鳥獸都彷彿被抽走了魂魄,悄無聲息墜落地麵。
前一秒還遠在數十丈外的化神修士,下一秒竟已憑空消失,下一息——赫然瞬移直挺挺擋在了陳漠必經的前方。
那是一種淩駕於空間法則的絕對碾壓,沒有蓄勢,沒有征兆,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
蒼白的麵容懸在半空,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卻壓得周圍的空氣寸寸凝固、凝滯不前。
陳漠心髒驟停,喉間腥甜翻湧,根本來不及收斂氣息,腳下踉蹌倒踩,拚盡畢生靈力催發到極致,甚至不惜透支本源,整個人像支離弦的箭,猛地掉頭,亡命向後狂奔。
鞋底擦過腐葉發出刺耳的聲響,她不敢迴頭,隻聽見身後傳來衣袂破空的銳響——
又是一次瞬移!
那道身影毫無阻礙地撕裂了空間,竟再次精準地橫亙在陳漠的正前方,生生截斷了她生路。
高大的身影懸在半空,黑色衣袍無風自動,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眸,死死鎖住陳漠,眼底翻湧的瘋幾乎要將周遭的光線一同凍結。
陳漠踉蹌著刹住腳步,後背狠狠撞在一棵千年古樹上,樹幹應聲劇烈震顫,落葉如雨砸落。
她能感覺到雙腿在不受控製地顫抖,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麵對一尊化神大能,哪怕隻是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是奢望。
她狼狽地單膝跪地,死死撐著顫抖的地麵,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缺氧而發顫,:“前輩……我、我隻求一顆修魔果罷了……並無惡意,何必……何必趕盡殺絕?”
話音未落,那尊化神修士根本不給他解釋完的機會,氣息驟然冰冷,甚至打斷了她的話。
下一秒,一隻枯瘦卻力道恐怖的大手,憑空扼住了陳漠的脖頸,將他像提小雞一樣狠狠提離地麵。
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陳漠雙腳離地,雙手徒勞地抓著那隻鐵鉗般的手掌,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為慘白。
而那化神修士的目光,卻從未在“修魔果”上停留過半秒,赤紅的瞳仁裏隻有刻骨的瘋狂與痛楚,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如同碎裂的寒冰,帶著滔天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把本王的離兒,怎麽了?”
陳漠脖頸被死死扼在半空,麵色青紫,四肢徒勞地在空中瘋狂掙動,指尖抓撓著那隻紋絲不動的鐵腕,喉間擠出破碎的嗬嗬氣音,神魂在極致恐懼中劇烈震顫,渾身經脈都因窒息與威壓寸寸作痛。
化身修士眼底殺意與戾氣暴漲,不再有半分遲疑,枯瘦指尖泛起幽冷森然的神魂之力,直直探向陳漠眉心,悍然發動搜魂之術!
強橫無匹的神念蠻橫衝入陳漠識海,撕裂他脆弱的神識屏障,劇痛如萬千鋼針穿刺頭顱,陳漠瞬間僵住,渾身抽搐,痛得幾乎要直接魂飛魄散。
“呃…”
可就在那化神修士的神念橫掃識海、欲要碾滅一切的刹那,一抹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柔光,驟然從陳漠神識深處亮起——
那是一道殘魂的,一縷彌留之際的神識,正是讓他執念瘋魔的青梅竹馬——離兒,留下的最後一絲印記和一絲傳承之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搜魂的神念驟然僵住,狂暴的威壓如潮水般轟然退去。
化身修士猛地一顫,扼著陳漠脖頸的手如遭雷擊,驀然鬆開。
陳漠重重摔落在地,捂著喉嚨劇烈嗆咳、大口喘息,識海劇痛讓他蜷縮成一團,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而那尊高高在上的化神修士,周身凜冽殺氣盡數消散,赤紅的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痛楚、癡念與瘋魔,原本冰冷狠戾的麵容瞬間崩塌,眼神柔得能滴出水,又瘋得如同失了魂魄。
他望著陳漠眉心那縷殘存的神識微光,身軀控製不住地顫抖,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泣血般的溫柔與癲狂,低低呢喃:
“離兒……是你……真的是你……”
陳漠癱倒在腐葉之上,一邊捂著劇痛欲裂的額頭大口喘息,一邊在混亂的神魂中拚命梳理思緒。
她明明與那化神修士口中的離兒素不相識,從未謀麵,為何身上會沾染她的氣息,甚至讓對方瘋魔至此?
無數破碎的畫麵在她腦海中飛速閃迴——
水牢裏為了活命、為了掙脫困局,咬牙做出強行融合的那具女屍體內的靈根,必定就是那化神修士口中的“離兒”。
此時此刻,化神修士目光癡癡落在陳漠額頭,眼底盛滿了失而複得的珍視與疼惜,指腹輕輕一引,一縷瑩白溫潤、帶著淡淡水澤靈光的神識碎片,便被他無比輕柔地從陳漠識海中緩緩引了出來,懸在半空微微閃爍。
自始至終,他都放輕了所有動作,謹慎得如同在捧起世間最易碎的珍寶,再無半分化神大能的淩厲,隻剩對心愛之人殘魂的極致嗬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