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漠指尖剛要動,天地間的空氣驟然一滯。
一股遠比元嬰恐怖數倍、壓得整片密林瑟瑟發抖的氣息從天而降——是化神期修士來了。
來人是位麵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衣袂獵獵,氣質本應清逸出塵,可一雙眸子裏卻翻湧著偏執與瘋癲,目光死死鎖定那株修魔果樹,口中反反複複、癡癡迷迷地低喚著:
“離兒……離兒……等等我……我馬上就能找到你,等我…”
化神修士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腐土都似被靈力壓得微微塌陷。他未曾看周遭半分生機,目光死死黏在那株被魔氣包裹的修魔果樹幹上,彷彿那不是一株靈植,而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贖。
他抬手,指尖撫上粗糙龜裂的樹皮,指腹掠過藤蔓纏繞的枝椏,動作竟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全然不顧樹皮下翻湧的煞氣正絲絲縷縷纏上他的掌心。
下一秒,他雙臂探入樹身之下,青筋暴起,骨骼哢哢作響,周身化神期的恐怖靈力如海嘯般炸開,直逼得周遭古木連根崩裂、瘴氣逆卷。
可他臉上卻無半分殺伐的猙獰,反是一片近乎虔誠的癡惘。
眉峰緊蹙,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執念與焦灼,那雙本該清冷出塵的眸子,此刻隻剩一片瘋魔的紅,死死盯著果樹,口中反反複複、癡癡迷迷地低喚著:“離兒……離兒…再等等我…夫君馬上就來…”
藏在暗處的陳漠靜靜望著這一幕,臉龐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心底卻已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這化神修士修為深不可測,氣息狂暴如山海,隻需一指便能將她碾為齏粉,可他神智不清、執念極深,滿心滿眼隻有他口中的離兒,對周遭一切都視而不見。
他的強大是真,瘋癲也是真,可眼底那股深入骨髓的癡情與悲愴,卻成了他最大的破綻。
他不是來奪寶爭雄的,他是來求一份救贖的。
這樣的人,警惕最低,破綻最多。
陳漠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與算計。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也是唯一的生路。
隻要利用好他的癡與瘋,她便能在這位化神大能的眼皮底下,偷走修魔果,全身而退。
反觀兩名元嬰長老在感受到那股化神境獨有的、碾壓性的恐怖威壓的刹那,本就緊繃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靈力都在瘋狂顫抖,連運轉都變得滯澀艱難。
那是境界上絕對的壓製,是螻蟻麵對蒼天的無力,兩人心中連一絲半毫反抗、辯解、甚至求饒的念頭都不敢生出,隻餘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眼前這位中年修士不過靜靜立在那裏,周身未散絲毫殺氣,可那股沉寂已久、一旦蘇醒便足以覆滅整片瘴林的恐怖氣息,已讓他們神魂震顫、四肢發軟。
中年男子自始至終未曾將這兩個礙事之人放在眼裏,他隻是微微側過臉,那雙盛滿癡惘與戾氣的眸子淡淡掃過二人,薄唇輕啟,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隻吐出一個字:
“滾。”
一字落下,如驚雷炸響在耳畔,又似天道律令砸落心頭。
兩名元嬰長老隻覺神魂一震,魂飛魄散,哪裏還敢有半分停留。
“瘋…瘋子…”
“跑!”
兩人連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渾身哆嗦著,狼狽不堪地轉身,腳下靈力倉促催動,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連滾帶爬、倉皇遁逃,恨不得多生兩條腿,片刻之間便化作兩道殘影,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再不敢迴頭。
陳漠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化神威壓碾過周身時的窒息感,即便對方並非針對她,也讓她四肢百骸都泛起細微的寒意。
元嬰在他麵前,竟連抬手的資格都沒有,一句話,一個字,便嚇得魂飛魄散,更別提她。
這就是境界的絕對差距,強到不講道理,強到令人絕望。
就算是投機取巧,一旦被發現,便會被瞬間抹殺的連屍骨都留不下。
可她也看得透徹——此人雖強,卻心不在此,神不屬此。
化神修士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先是輕柔地撫上那粗糙龜裂的樹幹,指腹掠過藤蔓纏繞的枝椏,動作透著幾分近乎病態的珍視,彷彿在撫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他微微側頭,鼻尖輕湊,貪婪地呼吸著那股危險的異香,口中癡癡迷迷地反複念著:“離兒……我們馬上就能相見……”
下一秒,他雙臂探入果樹根部的泥土之下。
“喝!”
一聲低喝,並非怒吼,卻帶著破山裂石的力道。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暴漲,那是化神期修士獨有的浩瀚靈力,如海嘯般轟然炸開。
整片瘴林都在顫抖,古木崩裂,瘴氣逆卷,數不清的毒草瞬間被碾為齏粉。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虯結,骨骼發出哢哢作響的脆響。
整個人幾乎是整個人壓在了果樹之上,拚盡全力,要將這株紮根千年、受魔氣滋養的靈樹連根拔起。
修魔果樹劇烈地搖晃起來,黑紅相間的魔氣火花四濺,粗壯的根係在泥土下瘋狂掙紮、崩裂土石。
每一次用力,他的眉峰便緊鎖一分,眼底的癡惘與焦灼便濃烈一分。
他臉上不見半分猙獰,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汗水順著俊朗的輪廓滑落,砸入泥土,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帶走整株果樹、絕不罷休的偏執。
一寸、兩寸……
泥土被巨大的力量翻湧而出,樹根裸露,盤根錯節。他死死咬著牙,身形微沉,借著一股蠻力,猛地向上一拔!
就在這一瞬——
躲在巨樹之後的陳漠動了。
她臉上依舊靜得沒有一絲表情,眼底卻冷亮如寒星,動作快得像一道輕煙。
她指尖微曲,悄無聲息捏起準備好的一枚毒劍上,在毒劍上,陳漠用留音珠留下了剛才元嬰老怪的一絲聲音。
陳漠手腕極輕地一揚,將一絲的微弱靈力盡數凝在劍,精準朝著修魔果樹相反方向的枯木叢狠狠一擲。
“啪嗒——”
毒劍撞斷枯枝,聲響輕脆,在震顫的林中卻格外刺耳,彷彿有人故意挑釁般。
隨之留音珠裏發出元嬰老怪的聲音。
“平分…”
整套動作快、輕、穩,她腰腹微收,腳步不沾塵土,連衣擺都未曾掀起半分風波,做完便立刻縮迴陰影,重新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以毒壓得無影無蹤。
那化神修士本已陷入拔樹的癡狂之中,聞聲驟然一頓,布滿癡情與瘋癲的眸子猛地朝聲響處掃去,口中戾氣驟起:
“誰?誰敢擾我救離兒!”
他全身靈力一滯,下意識便要轉身去消滅這“隱患”,全副心神瞬間被引走。
就是此刻。
陳漠不再有半分猶豫,嬌小身影如鬼魅般竄出,快得隻剩一道淡影,足尖點地輕得如同落葉,連地麵的腐葉都未曾發出半分聲響。
她雙目凝定,臉上沒有半分慌亂,隻有一片冷徹的冷靜,整個人像一柄藏在袖中、猝然出鞘的細刃,快、準、狠,卻又靜得可怕。
一瞬便掠至修魔果樹下,她抬手的動作幹淨利落到極致,纖細指尖精準扣住那枚魔氣充盈的果柄,指節微曲,輕輕一勾、幹脆一折——“哢”一聲細不可聞的輕響,熟透的修魔果應聲脫落。
她掌心順勢一攏,將那枚滾燙霸道、散發著黑紅異光的果子牢牢攥緊,指腹微微用力,將靈果死死扣在手心,不留半分滑脫的可能。
她不貪、不看、不留,轉身便衝入密林瘴氣之中,轉瞬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