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大亮,演武場上血跡未幹,空氣裏還凝固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腥膻味。
陳漠還沒迴過神,腳踝突然一緊,整個人被猛地拽倒在地。
粗糙的手掌像鐵鉗一樣扣住她的手腕,拖拽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
她掙紮著抬頭,看清了周圍麵無表情的守衛。
而高台上,那個權貴依舊慵懶地倚在扶手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玉墜。
可僅僅是那一眼的餘光掃過,輕飄飄地落在陳漠身上,便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生生將她壓得直不起腰。
“大人……”陳漠的聲音發顫,卻強迫自己保持著最後的恭順,“我無修為,不敢上台獻醜。”
守衛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像拖一袋垃圾般將她一路拖到了演武場中央。
台子另一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個精瘦的青年男子,一身勁裝,周身隱隱有靈氣波動,看氣息至少已在靈氣三層。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赤手空拳、連件像樣兵器都沒有的陳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這是要送我一場開門紅?”他甚至懶得拔劍,隻是晃了晃拳頭,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螻蟻也敢上台?”
權貴坐在高處,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慢悠悠開口:“怎麽,不敢打?”
陳漠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太清楚這之間的差距——靈氣三層,意味著對方可以隨手凝聚靈氣攻擊。
而她,此刻連一絲靈力都沒有,純粹連個凡夫俗子都不如。
這根本不是比試,這是屠宰。
她咬碎了牙關,拚盡全身力氣,聲音卻依舊卑微:“迴大人……小的自知修為淺薄,絕非對手之敵,以此弱軀搏命,乃是自尋死路,不敢汙了大人的眼。小的……申請棄權。”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一瞬。
高台上的權貴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冒犯的凜冽。
他還未發話,站在陳漠身後的管事早已揚手,長鞭帶著呼嘯的破風聲,“啪”地一聲抽在了陳漠背上。
劇痛瞬間撕裂了皮肉。
陳漠悶哼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塵土混著血沫嗆進喉嚨。
“呃……”
“棄權?”管事獰笑著,又是一鞭,抽在她的腿彎處,“在大人麵前,由得你說棄權?”
權貴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叩著扶手,語氣平淡得像在看一場鬧劇:“本王讓你上台,是給你麵子。既然不敢打,那便受罰。”
陳漠死死撐著地,指節因為抓撓石板而血肉模糊,她心裏默默記下這每個人的臉。
她抬頭看向高台,對上權貴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那裏麵沒有絲毫憐憫,隻有高高在上的掌控。
“大人……”她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上的傷口,疼得眼前發黑,“小的隻是……不想死。”
“不想死?”權貴嗤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冷,“這世上,有不想死,卻不得不死的人。”
他對著那名靈氣三層的修士抬了抬下巴,語氣輕佻又殘酷:“殺了她。本王要看,這隻螻蟻是怎麽掙紮的。”
那修士眼中瞬間爆發出嗜血的光芒,一步跨到陳漠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不想死,你想的美。”
陳漠看著對方手中凝聚起的淡青色靈氣,那是足以震碎她五髒六腑的力量。
絕望像潮水般淹沒了她,她甚至能感覺到死亡的寒意貼在背上。
但她依舊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聲求饒的慘叫。
就在這時,高台上的權貴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哦,算了。若是你若是能撐過十息,本王便饒你一次。如何?”
修士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好啊!十息我不可能殺不了這小廢物”
陳漠的心在那一刻,涼透了底。
這哪裏是饒她一次,這分明是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要看著她在絕望中掙紮,看著她在死亡的邊緣反複橫跳,再親手把她推入深淵。
陳漠蜷縮在地上,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恨意。
她知道,今日若不死,他日,定要讓這權貴,百倍償還。
劇痛早已撕裂了陳漠的每一寸神經,背上的鞭傷深可見骨,每一次動彈都像是有滾燙的刀刃在皮肉裏攪動。
對麵靈氣三層的修士獰笑著步步逼近,靈氣凝聚的拳風已經颳得她臉頰生疼,死亡的陰影將她死死籠罩。
她不能死,她還沒有尋到重塑靈根的方法,還沒有掙脫這卑賤的命運。
陳漠咬緊牙關,憑著骨子裏最後一點求生欲,在擂台上狼狽地翻滾、躲閃,用盡全力避開那致命的攻擊。
她沒有修為,沒有靈力,全靠肉身本能與瀕死之際爆發出的狠勁,在生死邊緣一寸寸掙紮。
第一息,修士拳風先至,帶著靈氣三層的銳力直砸她麵門,陳漠猛地向左側撲倒,額頭狠狠磕在青石地上,眼前炸開一片金星,堪堪讓開這必殺一擊。
第二息,她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碎石紮進掌心,皮肉被磨得發燙,修士抬腳狠狠踩向她後腰,她拚盡全力向前一撲,後腰隻被鞋尖擦過,卻已疼得渾身發僵。
第三息,修士轉身揮拳,直搗她後心,陳漠猛地往地上一滾,滾進擂台角落的血窪裏,汙水與血跡糊滿衣衫,拳頭砸在地麵,震得石板都微微發顫。
第四息,她撐著地麵想站起來,膝蓋剛一用力就發軟,修士順勢橫掃一腿,她慌忙彎腰低頭,腿風從頭頂掠過,帶起的氣流颳得她頭皮發麻。
第五息,修士欺身逼近,單手扣向她脖頸,陳漠矮身鑽過對方腋下,後背撞在擂台石柱上,悶痛直衝喉嚨,卻換得片刻喘息。
第六息,修士更加暴躁,迴身一腳踹向她胸口,陳漠向後急仰,身體彎成一道脆弱的弧線,腳尖擦著她的胸骨劃過,她重心不穩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胸腔一陣窒息。
第七息,她借著倒地的力道再次翻滾,修士的拳頭接連砸在她身側,每一拳都砸出淺坑,碎石飛濺,劃破她的臉頰與手臂,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第八息,陳漠已經視線發黑,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隻能憑著本能往旁邊挪,修士的靈氣凝聚在拳尖,隻差半尺便會洞穿她的腹腔,她拚盡最後力氣側過身,靈氣擦著腰側掃過,灼燒般的劇痛瞬間蔓延。
第九息,修士怒極攻心,招式再無保留,全力一拳直轟她心口,陳漠連挪動的力氣都所剩無幾,隻能死死往地上趴,拳頭懸在她後背一寸之處,勁風已壓得她喘不上氣。
第十息,那帶著凜冽靈氣的拳頭,距離她的心口隻剩分毫,骨節的寒意已經貼在肌膚之上,隻要再落下一瞬,她便會當場斃命。
就在修士的拳頭即將洞穿她心口的刹那,高台之上,一道冰冷的聲音緩緩落下:
“十息到了。”
修士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怒不可遏地收了力,狠狠啐了一口。
陳漠再也支撐不住,像一攤失去所有力氣的破布,軟倒在血泊與塵土之中,五髒六腑翻江倒海,喉嚨裏的血腥味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嘔了出來,整個人奄奄一息,連顫抖的力氣都已耗盡。
鮮血從嘴角、背上源源不斷地湧出,染紅了身下的青石。
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隻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這十息的每一息對與陳漠來說,都漫長如一個世紀。
高台上的權貴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奄奄一息的陳漠,眼神裏沒有半分憐憫,隻有把玩獵物的漠然。
兩側的守衛上前,像拖拽一具死屍一般,粗暴地拎起陳漠殘破的身軀,轉身就往演武場旁那座陰森漆黑的水牢走去。
潮濕陰冷的風撲麵而來,鐵欄鏽跡斑斑,裏麵傳來囚徒絕望的**與腐臭的氣息,那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就在陳漠被狠狠扔進水牢、冰冷刺骨的汙水瞬間淹沒她傷口的前一刻,高台上權貴那淡漠又殘忍的聲音,清晰地穿透空氣,落在她耳中:
“我不殺你,讓你在這水牢裏自生自滅,也算是饒你不死,不是嗎?”
話音落下,厚重的鐵門轟然關閉,鎖死了最後一絲光亮。
陳漠沉在冰冷汙濁的水裏,傷口被汙水浸泡得劇痛難忍,意識在生死邊緣飄忽。
她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頭頂那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渾身的骨頭彷彿都碎了,可心底那團不甘的火,卻在絕境之中,越燒越旺。
饒她不死?
這從不是寬恕,是最惡毒的折磨。
而這份屈辱與痛苦,她陳漠,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