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糲的鞭風裹挾著塵土與戾氣,劃破凝滯的空氣,雜役因被當眾頂撞顏麵盡失,一張糙臉漲成醬紫色,手腕狠厲發力,鞭子帶著破空銳響,直朝著階下立著的陳漠麵門抽去。
陳漠脊背繃得筆直,未躲未避,隻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凝著冷寂的倔強,眼看那沾著汗漬的鞭梢就要落在她臉頰之上,一道清貴冷冽的聲音驟然自廊下響起,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硬生生截斷了那道兇戾的鞭影。
“住手。”
隻二字,便讓雜役渾身一僵,揮到半空的鞭子僵在原地,抖得不敢落下。
他惶然轉頭,隻見廊上倚著的玄衣權貴緩緩直起身,玉冠束發,衣袂間綴著暗金雲紋,眉眼冷傲如寒峰,周身散發出的貴氣與威嚴,讓這尋常院落都顯得逼仄起來。
權貴目光淡淡掃過嚇得麵如土色的雜役,視線最終落迴陳漠身上,少女清瘦,卻眉眼間藏著不服輸的韌勁,即便身處險境也未曾折腰,倒讓他起了幾分興致。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輕慢卻篤定,字字清晰:
“這個小玩意,我要了。”
話音落,隨行的護衛立刻上前,冷著臉將那發抖的雜役狠狠一腳踹到一旁,雜役慘叫一聲,鞭杆脫手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漠愕然抬眼,撞進權貴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方纔懸在心頭的生死危機,竟就這般被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化解,沒有用任何靈力,僅僅隻是一句話。
權貴的護衛居高臨下地瞥了陳漠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輕慢,粗聲催促道:“愣著幹什麽,走吧,小家夥。”
陳漠攥緊了衣角,內心擔心自己認識的二人狀漢和林笑,但還是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出去上了馬車。
她心裏暗暗發誓,等有機會,一定要救下那二人。
到了府邸,一路穿過層層把守的朱漆大門,踏入這座連空氣都透著威嚴與貴氣的府邸。
剛一進門,迎麵便是開闊得近乎空曠的青石板庭院,地麵由整塊整塊打磨光滑的墨玉青石鋪就,一塵不染,連一絲落葉都看不見。兩側立著雕工繁複的漢白玉石欄,欄上盤踞著栩栩如生的瑞獸,目光冷冽,彷彿在無聲審視著每一個闖入者。庭院深處,重簷疊瓦的殿宇連綿起伏,飛簷翹角鍍著鎏金,在天光下泛著冷硬而耀眼的光澤。
廊下站著垂手侍立的仆役,個個衣飾齊整,麵色恭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遠處隱約可見曲折的遊廊、掩映在名貴花木間的亭台,連栽種的草木都經過精心修剪,規整得近乎刻板,處處透著權勢堆砌出的森嚴與奢華。
整座府邸安靜得可怕,唯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庭院裏迴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無形的規矩之上,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敬畏與不安。
這地方,陳漠時時刻刻有種危機感。
她心裏更加確定兩個想法,一是絕對不能讓這裏的人發現她藥人的體質,二是想法吧弄條靈根,開始修煉。
夜色如墨,深宅大院裏連燈火都透著幾分刻意的冷寂。
陳漠被隨意安排在最小最破的一間茅草屋,她剛剛準備觀察此地環境便被打斷。
“小家夥,跟我過來”陳漠被一個下人毫不客氣地喚到前廳。
那位身居高位的權貴正端坐在陰影裏,隻露出一截覆著暗紋錦袍的袖口,語氣平淡得近乎隨意:“夜深了,我忽然想起一樣東西,你替我出去跑一趟,務必在三更前買迴來。”
沒有多餘的吩咐,隻有一張寫著地址與物件的紙條。
權貴輕飄飄掃了一眼陳漠道:“速去速迴”。
“是”陳漠垂首應下。
“等等”,權貴輕蔑的一笑,你該喊我什麽。
“主人…”陳漠手悄悄捏成拳頭,但臉上卻滿是乖巧服從之意。
權貴這才滿意笑笑,但隨即眼神一冷,“跪下。”
陳漠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唯有眼底的恨意濃得化不開,卻半點不敢顯露在麵上,隻能屈辱地緩緩跪下。
“好了,快去吧。”權貴隨意一擺手。
陳漠轉身踏入深夜的寒風之中,她心裏清楚,這絕對不是簡單的跑腿,而是一場無聲的服從性試探。
深夜的街巷空無一人,月光被濃雲遮蔽,唯有牆角幾盞昏暗的風燈搖搖晃晃。
她按照紙條所寫的方向拐進一條狹窄逼仄的暗巷,腳下的青石板濕冷打滑,剛走到中段,幾道黑影便從牆後驟然竄出,迅速將她團團圍堵在中央。
來人個個麵帶兇相,出手狠厲卻不傷要害。
為首的男人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利誘,開口便是足以讓尋常人動心的好處:“小東西,看你也是個聰明人,何必在那座宅子裏做個任人使喚的下人?隻要你肯鬆口,說出府中秘事,從今往後,金銀、地位、活路,樣樣都有,再說了你主子生性多疑,今日能派你深夜出門,明日便能棄你如敝履,不如跟我們,保你一世安穩。”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言語間極盡拉攏,將背叛的好處說得天花亂墜,彷彿隻要點頭,便能一步登天。
陳漠站在包圍圈中央,麵色平靜無波,眼底卻一片清明。
她自始至終沒有動搖分毫,隻是冷冷抬眼,聲音沉穩而清晰:“我受了主人恩惠,已是主人的人,你們說的這些,我斷無可能接受,讓開。”
無論對方如何威逼利誘,如何挑撥離間,陳漠始終守口如瓶,態度堅定,沒有半分猶豫與動搖。
她看得明白,這巷中的圍堵、口中的誘惑,或許全是那位權貴佈下的局,從她踏出府邸大門的那一刻起,忠心二字,便已被放在刀尖上稱量。
見陳漠始終不為所動,為首者低喝一聲,幾人立刻揮拳踹腿,朝著陳漠合圍而上,拳風淩厲,招招都朝著要害而去,顯然是要將她往死裏逼,徹底試探出她的底線與本事。
狹窄的暗巷裏無處可逃,兩側高牆聳立,堆放著廢棄的木箱與斷石,陳漠心裏一慌。
她此刻靈力盡失,隻剩一身凡人都不如的筋骨,麵對數名訓練有素、出手狠辣的打手,頃刻間便落入了絕對下風。
拳腳如雨點般落在她身上,她隻能勉強格擋躲閃,肩頭與腰腹接連受創,鈍痛陣陣襲來,呼吸也變得急促粗重。
對方人多勢眾,招招封堵退路,她被逼得步步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磚牆上,幾乎要喘不過氣,看上去隨時都會被徹底壓製。
可即便如此,她眼底強迫自己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在絕境中迅速冷靜下來。
狹窄的暗巷裏無處可逃,兩側高牆聳立,堆放著廢棄的木箱與斷石,陳漠卻並未慌亂。
她借著身後斑駁的磚牆為依托,側身避開迎麵砸來的重拳,腳下精準踩住青石板上凸起的棱角,猛地矮身旋步,順勢將衝在最前的一人絆倒在地。
緊接著,她抬手扣住身旁一人的手腕,借力將其甩向堆在牆角的木箱,厚重的木板轟然倒塌,瞬間困住了對方的行動。
有人從後方撲來,陳漠反手抓起地上一截斷木,精準格擋開襲來的棍棒,隨即轉身用巷壁抵住一人的胸膛,借力發力將其狠狠撞在磚石之上,動作幹脆利落,每一招都借著逼仄的地勢占盡先機。
不過片刻功夫,方纔氣勢洶洶的圍堵者盡數被放倒,哀嚎著癱倒在地上,再無反抗之力。
陳漠收了架勢,氣息微喘卻身姿挺拔,冷冷掃過地上眾人,一言不發。
那些奉命試探的打手互相對視一眼,滿臉狼狽與驚愕,隻能咬牙撐著身子,漸漸收了架勢,一瘸一拐地悄無聲息退入黑暗深處,彷彿方纔的纏鬥從未發生過。
陳漠獨自一人走出暗巷,按原計劃取迴了東西,再原路返迴府邸。
當他將東西穩穩放在權貴麵前時,一直端坐於陰影中的男人終於緩緩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在她身上細細打量片刻,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滿意笑意。
這一場深夜的試探,她贏了。
眼前這個少女,對於權貴來言不僅有膽量,最重要的是有忠心,是個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