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同忙不迭地答:“能為盟主所用,是小人的榮幸。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方鴻說:“哦,你知道我有話要問你?”
何不同撓了撓臉頰,訕笑道:“盟主武功蓋世,小人這點三腳貓的功夫,自然幫不上您的忙,也入不了您的眼。”
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腦袋:“唯一有點用處的,也隻有腦中的情報而已。”
方鴻說:“你是聰明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剛剛在樹林裡的話,本盟主都聽到了。絕情穀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又知道王堂主做了什麼?”
何不同答道:“絕情穀發生的事,在下也是道聽途說。隻知裘老前輩似乎舊病複發,出手就傷了幾名絕情穀弟子。其中的具體內情,卻不是我這等外人能知曉的。”
他抬眼望去,見方鴻麵色不善,心知若不展現自身價值,小命頃刻冇有。
何不同忙說:“絕情穀的事我不清楚,但那姓王的所作所為,卻瞭如指掌。”
方鴻問:“姓王的做了什麼?”
何不同答道:“盟主可知道一燈大師有位弟子名叫點蒼漁隱?”
方鴻點頭:“自然知道。本盟主還知道,他已死在瀟湘子手上。”
何不同眼中露出訝色:“原來盟主已經知道這事了。其實,點蒼漁隱是被王堂主故意引到瀟湘子那裡的。”
“王堂主騙點蒼漁隱,說知道裘幫主的下落,想借瀟湘子的手擒住他。一來可以拿捏一燈大師,二來也能用此作為條件勸說裘幫主。”
方鴻聽到這裡,心中的疑惑總算解開一些。
他當時就覺得奇怪。
瀟湘子等人的駐地極為隱秘。
若不是麻光佐帶路,即便他自己也未必能找到。
點蒼漁隱從未到過終南山,怎能恰巧摸到那裡去?
原來是那姓王的在暗中搞鬼。
何不同繼續說:“姓王的如意算盤打的倒挺美,怎知瀟湘子那老鬼當時正好武功大成,需要拿人散功。點蒼漁隱也是倒黴正好撞上,就這樣平白送了性命。”
他偷偷覷著方鴻的臉色:“裘幫主……恐怕還不知是姓王的背後搗鬼。”
方鴻淡淡說:“那也未必。裘鐵掌當年能號令鐵掌幫數萬幫眾,如臂使指。可不是易欺之輩。”
……
密林之中,古木參天,光線晦暗。
裘千仞鬆開手,王堂主踉蹌一步站穩。
此地隻餘風聲鳥鳴,一片寂靜。
“我師弟點蒼漁隱。”
裘千仞聲音不高,卻極為冰冷。
“一生之中從未到過終南山。”
“全真弟子尚且找不到瀟湘子等人的駐地。漁隱師弟卻偏偏找到了?”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兩柄匕首,直刺王堂主的眼底。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你在絕情穀見過漁隱師弟,跟他熟識能得到他的信任。又與蒙古人眉來眼去,此刻恰巧出現在終南山。王丁山,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王堂主沉默片刻,低頭垂目,坦然道:“幫主明察秋毫,屬下無話可說。是我假傳幫主的下落,引點蒼漁隱前往。本隻想借瀟湘子的手擒下他,不想弄巧成拙,害了他的性命。”
裘千仞眼中戾氣翻湧,一步向前,右掌如烏雲蓋頂,停在王丁山天靈寸許。
雄渾掌力含而未發,激得王丁山頂發皆亂,頭皮如被針紮。
隻需掌力一吐,便是顱碎人亡。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
“有。”
“說吧。”
“屬下隻想問幫主一句話。”
“嗯?你要問什麼?”
“瀟湘子還活著嗎?”
沉默了一會兒後。
裘千仞說道:“已經死了!”
林間寂靜,王丁山閉目待死。
他緊閉著眼睛,生怕裘千仞從他眼中發現一絲一毫的喜悅。
王丁山之前說了謊。
像點蒼漁隱這樣剛直忠心之人,落在瀟湘子手中,縱然旁人不殺他,他也會自戕,絕不會讓彆人拿自己威脅到一燈大師。
王丁山將點蒼漁隱帶到瀟湘子處,就冇想著對方能活著。
點蒼漁隱就算被五花大綁、封住大穴。
王丁山也一定會給對方創造自戕的機會。
隻要點蒼漁隱一死,裘千仞一定會大開殺戒。
他知道,老幫主並不是修佛之人。
也知道他一直為心魔所困。
隻要誘使幫主屢犯殺戒,慈恩大師終究會變回昔日的裘鐵掌。
瀟湘子是第一個祭品。
而自己將會是幫主盛怒之下的第二個祭品。
用自己的鮮血喚醒一個昔日武林大豪,換回鐵掌幫昔日榮光,實在是樂意之至。
現在的鐵掌幫幫主是裘千尺,但她太情緒化了,不是一個好幫主。
王丁山一直相信,隻有裘千仞才能讓鐵掌幫再次偉大。
許久。
懸在頭頂的陰影驟然一收。
裘千仞緩緩放下手掌,聲音低沉而疲憊。
“念你昔日在鐵掌幫鞍前馬後,又曾費儘心力去救舍妹,今日饒你一命。若他日再見……”
裘千仞眼中寒光一閃:“定殺不饒!”
王丁山渾身一震,緩緩睜開眼,強忍心中失望。
他不再言語,轉身離開,心中盤算著下一次該拿誰來做祭品。
正朝著密林中走去。
兩道人影現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兩個青年人橫站一排,麵露悲憤,肩上扛著的是點蒼漁隱的鐵槳。
王丁山已認出這兩人是在絕情穀做過客的武家兄弟。
他回頭望向裘千仞。
隻見對方盤坐在一塊青石上,手中撥動念珠,正在打坐唸經。
王丁山腦中急轉。
憑武家兄弟的輕功,絕不可能瞞住幫主的耳目。
他們兩人不是突然而至,多半是早就來了。
嗯,說不定正是幫主讓他們在此等候,聽我親口招供,說出事實。
王丁山嘴角微微一揚。
憑我這點微末伎倆,果然騙不到幫主。
他不殺我,就是不想中我的圈套,不想再增殺孽,深陷心魔。
武家兄弟盯著王丁山怒道:“原來是你陷害了漁隱師叔!今天我們師兄弟就要為師叔報仇,完納你的劫數!”
說罷,兩人各自伸手握住鐵槳。
微微一旋,喀喇一聲,機簧扳動,鐵槳一分為二,兄弟二人各持一片。
王丁山看著兩人,細細思索。
自己要是死在這兩人手上,裘千仞久就不用自己出手清理門戶。
反之,若是自己有機會傷到這兩人,裘千仞就一定會出手救援。
要想讓裘千仞再犯殺戒,就得重傷讓眼前這兩個小子。
王丁山抽出腰間佩刀,擺好架勢。
從對方充滿怒火的瞳仁中看到了下一個祭品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