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的身法，裘千仞見識過。
但她的劍法，今日卻是首次得見。
她的身法尚且還能看得清楚。
劍法，卻已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不及眨眼。
瀟湘子隻見雙劍寒光一閃，劍尖抖處，已到了身前半尺。
他闖蕩江湖見過不少快劍，卻從未見過誰的劍能快到這般地步。
瀟湘子雙腳一顛，腳跟離地，向後掠去，避開來劍。
壽木長生功大成之後，他的輕功已非往日可比。
儘管敗在了方鴻手上，卻也不是其餘江湖武人能比。
他這一退，不可謂不快，不可謂不急。
隻是小龍女，比他更快更急。
快的不是她的身法，而是她的劍。
叮叮叮叮長聲連聲不絕。
十招十劍，聽在耳中宛如一招一劍。
眾人隻見白影一飄，小龍女已退到了捧著劍鞘的洪淩波身前。
素手翻處，長劍反刺，嗆的一聲，不偏不倚，雙劍回鞘。
她淡淡地站在那裡，眼中無悲無喜無慈悲，彷彿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眾人都覺得詫異。
他們隻覺得眼前一花，小龍女攻了出去，眨眼間又退了回來。
瀟湘子站在遠處，看著自己的雙手驚疑不定。
他明明全身上下完好無損，在旁人看來，卻好像經曆了一場不可思議的災劫一般。
張一氓的兩個弟子發問：“師傅，他們不是以十招為限嗎？怎麼那位姑娘纔出手就不打了？”
轉輪王完全愣神，眼中帶著驚喜之色，不理會徒弟，喃喃自語道：“好快的劍，好快的劍。”
武家兄弟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裘千仞一臉凝重地說道：“她十招已經使完了。第一劍刺的是氣海穴，第二劍刺的是章門穴，第三劍……”
瀟湘子摸了摸自己的肩井穴。
衣服上一片布料飄飄落下，形成一個小孔洞。
跟著，清風一吹。
身上又有數片布料落下，竟然比規尺畫的還要圓，
落下的布料在風中一卷，好似跳舞的黑色蝴蝶一般。
瀟湘子除了前兩劍擋住外，剩餘的八劍，居然無一例外地刺到了他的身上。
這固然有瀟湘子大意的緣故，可對方的劍也委實快得不可思議。
若非壽木長生功已經大成，身體堅逾金石，刀劍難傷。
此刻他早已被捅了七八個透明窟窿。
瀟湘子有些後悔。
倘若哭喪棒在手，揮舞成圈，護住周身，還能多抵擋住幾劍，自己實在是不該托大。
但剛剛十招一過，他也想到了克敵之法。
“丫頭手上的劍並非神兵利器，隻要刺不到罩門，終究傷不了我。”
“不必顧及她的長劍，隻需與她搶攻便可。我身上中幾劍冇事，她可萬萬吃不起我一掌。”
正在思索時，瀟湘子心頭忽得一震。
裘千仞已躍下山洞，到了他的麵前。
“該輪到老夫了，接掌吧！”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裘千仞猛吸了一口氣，胸腔彷彿迅速膨脹起來。
身形一晃，人到掌至。
他含怒出手，掌法平實，毫無花俏，與小龍女迅捷靈巧的劍法大相徑庭。
勁力卻是大的異乎尋常。
右掌平推，如飛來峰嶽，沛然莫禦。
小龍女的長劍刺不穿瀟湘子的身體，可這至剛至猛的一掌卻非他功體所能承受。
瀟湘子不敢怠慢，壽木長生功催至頂峰。
青灰色的麵板下黑氣急速流轉，抬臂揮手，硬接此掌。
嘭。
瀟湘子身子一晃，連退兩步。
他在湘西苦練武功之時，就聽過鐵掌幫幫主的赫赫威名。
鐵掌神功因裘千仞而與丐幫絕技降龍十八掌並駕齊驅。
如今雙掌一交，見對方掌力還在自己之上，更感盛名之下無虛士。
他心中暗道：“此人掌力太強，不可力敵。避過這十招，先敗那個丫頭再說。否則兩人車輪戰，我必死無疑！”
擬定主意，不再和裘千仞以硬碰硬，凝神應對，徑取守勢。
裘千仞又是呼呼兩掌拍出，掌含風雷，聲勢大作，瀟湘子幾乎氣為之閉。
好在他武功甚強，雖難以取勝，拆解十招，卻也不在話下。
十招轉瞬即過。
裘千仞盯著瀟湘子，冷哼一聲，雙足一躍，人如大鳥盤旋，重新落回洞頂大石之上，盤膝坐好。
瀟湘子還來不及喘息，就聽到長劍出鞘之聲。
一回頭，一道森冷的白光已朝自己咽喉刺來。
叮。
劍刺咽喉如中朽木。
瀟湘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一聲獰笑，空手抓住長劍，長臂一伸，一掌向對手頭頂拍去。
身處危機，小龍女既不撤劍，也不後退。
左手長劍點向瀟湘子的右眼。
瀟湘子全身上下雖練得如金似鐵，卻不能將一對招子也練得刀槍不入。
他掌到半途，見劍光一閃，忙翻腕來擋。
噹的一聲。
長劍刺中掌心。
瀟湘子福至心靈，在小龍女左手劍將撤未撤之際，手臂急伸抓住長劍。
“這丫頭隻是劍快，奪了她的雙劍，殺她不過易如反掌！”
兩人數招攻防，來去如電。
在場除了寥寥數人外，旁人根本看不清他們是如何出招、收招。
此刻他兩人身形微頓，眾人纔看清，小龍女的雙劍已被瀟湘子抓在手中。
洪淩波失聲驚呼。
自師叔練成雙手互搏後，從未見有人能夠接她三十招，更彆說奪了她的雙劍。
洪淩波剛想上前幫忙。
卻見小龍女雙手一鬆，棄了雙劍。
瀟湘子見狀大喜，飛起一腿，踢向她的小腹。
“冇了劍你還有什麼本事？”
小龍女向後急趨，避開來腿，素手一翻，指尖撚處一根細長的玉蜂針。
跟著，身子前縱，急趨若電，直刺對方雙目。
瀟湘子不意對方有此奇招，手上拿著長劍頗為不便，隻能棄劍護目。
小龍女見他棄劍，銀針飛射，趁他擋針之時，身影微晃，玉臂一伸，又已雙劍在握。
她身法片刻不停，繞著瀟湘子身子亂轉，刷刷刷連刺數劍，刺他周身要穴。
這次有了防備，瀟湘子再難抓劍。
接連幾劍，瀟湘子都不阻擋，直到小龍女刺向他大包穴時，立刻反手擋拂。
小龍女眉毛微挑，隻這一個動作，已知此處正是對方罩門所在。
她先以長劍刺眼，虛晃一招，瀟湘子擋架之時，劍尖下轉，刺中大包穴。
一劍刺中，瀟湘子臉上青紫色急速褪去，已是功體被破。
腦中不由得想起方鴻的話語：“差之一線，失之千裡。”
形勢大好，小龍女卻不搶攻，足尖一點，素白身影輕煙般地退開。
嗆的一響，雙劍已入鞘中。
原來是十招之限已到。
裘千仞長身而起，歎道：“倒讓老衲撿了一個便宜。”
被一劍破去罩門，瀟湘子功體大損，哪還有再戰之力，心中惶急。
“裘鐵掌你也算武林前輩，一代宗師，以二敵一不覺羞恥嗎？”
裘千仞大步踏來，目露凶光：“我為師弟報仇，可不是江湖比武！”
瀟湘子見他一身僧服，急道：“你身為出家人豈能隨意殺生。”
裘千仞身形微滯，猶豫一會緩緩點頭：“不錯，確實不能隨意。”
黑影一晃，已到近前。
裘千仞雙掌如風，連環拍落。
瀟湘子身疲力虛，想要躲閃，又如何避得過水上漂妙絕身法。
掌到跟前，已是不得不擋，不得不接。
篤篤篤兩人連交數掌。
掌掌重於泰山，聲如沉雷，其勢如巨象相博。
瀟湘子氣力漸衰，一掌比一掌力怯。
裘千仞卻是每發一掌，力道就重上一分。
他故意留力不殺，便是要讓對方脫力而死，飽嘗苦楚。
蹭蹭蹭，瀟湘子連退數步，隻覺胸口發熱。幾欲嘔血，雙腳已退入水中。
眼見裘鐵掌第八掌轟至，腦海中電光一閃，想起在古墓內與方鴻交手時，對方借力縱上的場景。
壽木長生功寓退力於發勁之中。
借力方麵雖不及“鬥轉星移”，卻也甚為神妙。
瀟湘子接下來掌，藉著對方掌力，向後縱躍，打算借水而遁。
裘千仞掌力威猛，瀟湘子人在空中，喉頭一甜，已嘔出一口鮮血。
撲通一聲，人如斷線風箏墜入水中。
大小武見狀，立刻就要下水追擊。
他兩人在桃花島學藝，久在海邊，水性嫻熟。
裘千仞雙手一伸，擋住兩人，盯著水麵冷笑：“跟我比水下功夫？找死！”
鐵掌幫當年橫霸長江水道，幫眾個個水上功夫極佳。
裘鐵掌身為一幫之主，更是冠絕眾人。
裘千仞正要下水。
忽聽到水麵傳來幾聲呱呱蛙鳴。
入水的瀟湘子竟大叫一聲，倒飛而回。
裘千仞眸子精光一閃：“來的好！”
飛身縱出，第九記鐵掌如山似嶽，正中瀟湘子胸口。
喀喇一聲。
瀟湘子胸骨儘碎，經脈俱斷。
撲通一聲，墜入河中，已再無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