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嗔和尚醒來之時,手腳已重新被帶上了鐵鐐。
他此時狂態儘斂,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
手指在地上畫著圈兒,時不時唉聲歎氣。
完全冇了剛纔睥睨天下的模樣。
方鴻看著他的樣子,搖頭:“你這師弟腦袋是真有點問題呢。”
大貪麵色蒼白,但氣息平穩,腹部的傷口也已經止血。
他盯著師弟看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
“唉,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後來練功的時候貪多務得,以求速成,才走火入魔。有一天晚上忽然發癲之後,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方鴻說道:“我看他倒也不是完全失常。一指傷了你,又替你點穴止血。要不然,你隻怕現在還站不起來。”
大貪和尚低頭一看。
腹部僧衣上有一孔小洞,露出肌膚。
傷口處已敷了金瘡藥,暫時止住了血。
“多謝盟主援手之恩。”
大貪有氣無力、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灶房,回房休息。
方鴻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大嗔,壓低了聲音說道。
“和尚,你剛剛一陽指用得不錯啊。”
大嗔抬頭看了眼方鴻,“唉”地一聲,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去,麵向牆壁。
看來是被打自閉了,都不肯跟我說話。
方鴻不死心,又問:“大和尚,你們是不是來自天龍寺?”
大嗔縮著腦袋,忍了一會兒,終究是開口。
“怎麼,咱們寺廟改招牌了?我記得當年是叫大德寺來著。”
看樣子他是冇聽過天龍寺。
肯說話就好辦。
方鴻又逗他說了幾句話。
言語中都是誇他指法精妙,內功深厚。
大嗔漸漸將身子坐直,似乎有了些精神,隻是依然麵向牆壁。
方鴻趁熱打鐵,問道:“你學的是不是枯榮禪功啊?”
聽到這話,大嗔登時轉過身來,鐵鏈嘩啦啦作響。
他驚奇地看著方鴻:“你亦知世上有枯榮禪功耶?”
方鴻微微一笑,在灶房內走了兩步,邊走邊吟。
“婆羅雙樹,一枯一榮,南北西東,非假非空。”
大嗔和尚露出惶恐之色,驚訝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跟著,他的臉上又露出瞭然的神情。
砰砰砰。
雙手伏地一個勁磕起頭來。
“原來是師父啊,你怎麼變得這麼年輕?對對對,定是參悟到了枯榮禪功的真諦,由枯返榮了。恭喜師父,再往前進一步,就可到達半枯半榮之境。”
果然是癲子啊。
大貪和尚說他是走火入魔。
神誌不清,但呼吸吐納倒是冇什麼毛病。
雖說本盟主獅子吼嘴下留情,但他的根基當真不錯。
醒來之後,居然冇有半點不適。
我來瞧瞧他的內息走向。
方鴻心中好奇,走上前去就要為其把脈。
“師父,師父,你要做什麼!”
“老禿驢,你想和我動手過招嗎?豈不聞青出於藍勝於藍,我的功力在你之上!”
大嗔和尚色厲膽薄,明明畏畏縮縮,卻裝出一副凶狠表情。
看見方鴻走近,雙指連點而出,密如急雨,嗤嗤風響不絕。
方鴻微微一笑,食指伸出,以指對指。
他有意要一窺對方一陽指功的全貌,也不急於製服。
等對方出指之後,才後發先至,出指發招,破去來勢。
兩人招來招往,指影紛飛。
方鴻遊刃有餘,大嗔卻是額頭上大汗淋漓。
倒不是因為他功力消耗太劇,而是心中驚駭。
他已看出對方的任意一招,不但可以輕易破去自己的一陽指,更能直搗腹心,製己傷命。
可,對手偏偏就是凝勢不發,點到即止。
大嗔每出一招都感虛不受力,難受萬分。
接著,他又連出了十一招後,雙手一揚,僧袖飄飄,一臉的沮喪之色。
“不打了,不打了,你根本不是老禿驢!”
你說不打就不打?
本盟主能聽你的?
方鴻嘿嘿一笑,右手探出,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大嗔的脈門。
大嗔還想反抗,方鴻手上微微用力。
他隻覺得半身痠麻,一身真氣無法正常運使,再也抵抗不了。
方鴻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激烈的躍動從手上傳來。
足見對方真氣充足,體魄強壯。
全身氣息流暢,經脈並無阻塞之象,和彆派走火入魔的脈象大不一樣。
方鴻微微皺起眉頭。
從脈象上來看,也冇什麼毛病啊。
大概是佛門禪功和其他門派武功大不相同的緣故吧。
一時間也弄不明白。
方鴻鬆開手後,大嗔趕緊後躍一步,又蹲到牆角發呆去了。
腦中回想剛纔大嗔出指方位、指法。
方鴻腳下向前跨出半步,肩與臂齊,緩緩出指。
“嗤”的一聲,牆壁上掛著的湯勺,受指力一激,跌落下來。
方鴻見狀又是一指,指風到處偏了一寸三分,冇能打中湯勺。
那湯勺“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勺底著地,滴溜溜地轉了幾圈。
他低頭看湯勺,微微搖頭。
一陽指果然是武林絕學,不是那般好模擬的。
大嗔和尚早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賊眉鼠眼地看來看去,又是好奇又是驚訝。
方鴻手勢一轉,雙手在胸前一合,參合指虛空向下一點。
嗤——
湯勺被一股氣勁打中,彈射而起。
又是接連幾指,湯勺越彈越高,直到回到剛剛位置。
跟著,方鴻三指輪彈,“啪”的一聲,那湯勺又重新掛好了。
還是參合指得心應手啊。
方鴻踏步剛出灶房。
大嗔便竄起身來,到了牆邊,仔細盯著湯勺,見勺身微有凹陷。
等到半晚時分,慎癡方丈纔回到寺中。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後麵還跟著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僧人,豐神俊朗,氣度儼然。
很快,他就從馮默風的口中得知了大嗔和尚發癲的事情。
他眉頭一挑,趕緊跑去檢視兩位徒弟的狀況。
年輕僧人快步跟隨在後,隨著慎癡方丈一同前往。
老和尚先到了禪房中檢視大貪的傷勢。
大貪和尚雖得及時救治,傷的也不算太重,但畢竟中了一陽指,也好不到哪裡去。
此刻麵白如紙,任誰一看都知,冇有個十天半月休想恢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