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五位掌門之中,若論誰對大醜等人最無價值,那無疑當屬方鴻。
三才劍已名存實亡,他的功夫更是一塌糊塗。
於大醜一夥而言,他甚至連投降的資格都冇有。
打,打不過。
跑,跑不了。
隻剩死路一條。
慘了!
剛穿就要領盒飯了嗎?
眼看大醜步步緊逼,方鴻束手無策。
“叮”。
忽然一陣悅耳之聲傳來。
方鴻身軀一震。
難道……
他滿心驚喜之際,卻見青衣文士拿起慎虛道長的劍,食指輕彈劍身。
文士又彈了一下,“叮——”。
他由衷讚歎道:“好劍,這道人劍法差勁,用的劍倒是極佳。”
好個屁!
你這廝是不是有病?
方鴻氣得鼻子都歪了。
這賊廝鳥竟敢消遣灑家!
大醜獰笑著走到方鴻麵前,“小子,你還有何遺言?”
方鴻看了一眼青衣文士,忽然靈光一閃,“有!”
“隻給你一句話的時間。”大醜高高舉起刀。
方鴻轉向青衣文士,說道:“你的‘鬥轉星移’練得不對。”
“你說什麼!”青衣文士目光如刀,也不再彈劍玩了。
“動手吧,”方鴻不理會青衣文士,對大醜說道,“就讓慕容家‘鬥轉星移’的秘密隨我一同下地獄。”
說完,他閉著雙目,一臉正氣,昂然赴死。
“這是第二句話了。”大醜也冇慣著方鴻,手起刀落。
眼見方鴻就要人頭落地,隻聽得“當”的一聲,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擋住了大醜的刀。
“李文思!你要乾什麼?”大醜雙眼圓睜。
“大醜兄弟,”李文思微微一笑,“這人我有用,先留他一條性命。”
一個不肯撤刀,一個不肯收劍。
僵持片刻,大醜突然大笑,倏然收刀回鞘,“哈哈哈,李大哥你早說啊,乾嘛不早說,我差一點就要了這小子的命啦。”
李文思也收回了劍,臉上堆笑,“是兄弟的錯。”
大醜跨步離開,走了兩步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方鴻,“小子你好,很好。”
怎麼你不服氣?
方鴻也禮貌微笑,回視了對方一眼。
李文思一把捏住方鴻手腕,將他拉到廳堂角落。
他對方鴻方纔所言,極為感興趣。
李文思師門建於雲南,由八人共同創立。
宗門武功頗為龐雜,刀、拳、棍、槍等無一不涉。
其中劍、指、以及鬥轉星移被稱為師門三絕技。
尤其鬥轉星移更被譽為至高無上的武學。
然而這三門武學都存在極大缺陷。
隻因八位祖師當年的師父是個瘋子。
那人武功極高,神智卻瘋瘋癲癲,自封大燕國皇帝。
八位祖師原是雲南境內的山野孩童,隻因自幼與那瘋子玩耍,才得了一份機緣。
瘋子隻要開心,便會宴賞群臣,起初給他們的是糖果糕點。
後來隨著八位祖師慢慢長大,瘋皇帝的賞賜也變得不同。
時而教他們讀書習字,時而傳授他們一些武功。
“你們都是朕的愛卿,不習文,不學武,如何幫朕掃平天下!”
八位祖師當年實是被強逼學武。
由於瘋病時時發作,瘋子所教內容往往都不連貫。
常常今日教一些佛門拳法,明日教一些道家劍術,再到後天又把慕容家的絕技教上一教。
八位祖師所學雖豐,卻都是東鱗西爪,不成體係。
後來那瘋皇帝回了江南,八位祖師冇人強逼練武,就安下心來務農。
隻是武功練了那麼多年已成習慣,每日還是按照當年瘋皇帝要求的練習不輟。
他們是鄉野村夫從未接觸過江湖,不知道自己所學有多厲害。
直到有一天,來了一群馬賊。
那些馬賊為禍一方,在當地惡名昭彰,一些頗有名望的武者都遭了他們毒手。
八位祖師奮起反抗,本以為必死無疑,哪知交手之下發現馬賊竟不堪一擊。
名動江湖的巨寇在他們的拳腳之下,竟然連十招都走不過。
自此之後,他們才知道當年瘋皇帝所授的武功是何等高深。
八人便聚在一起,將自己所學的武功互相印證,查漏補缺,開宗立派。
其中一位祖師遺憾當年冇能學全瘋皇帝的本事,告彆好友,前往江南去了。
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
終於在一番波折之下見到了瘋皇帝。
當時,瘋皇帝正遇幾夥仇家尋仇。
祖師立刻挺身而出。
那時他在江湖中已闖出一些名堂,滿以為可以輕鬆打發敵人。
哪知那些敵人個個厲害非常,自己隻是自取其辱。
此後,他深覺自己所學不過是滄海一粟。
後來那位祖師返回故鄉,雖終冇能學全慕容家的功夫,卻也功力大進,補全了師門武功中的不少缺陷。
那位祖師就是李文思的曾祖。
他小時候常聽旁人說曾祖遊曆中原的故事,心向神往,對慕容家崇拜至極,一心要學全慕容家的神功絕技。
可是那慕容家最後隱居何處,曾祖從來閉口不談,也不允許門人弟子去尋。
後來,多年過去李文思擊敗了自己師兄成了掌門,開始尋找慕容家的訊息,卻始終一無所獲。
“鬥轉星移”這四個字向來少有人知。此刻從方鴻嘴裡說出,李文思不由得升起一絲希望。
雖覺方鴻可能誆他,但為尋慕容家的秘籍他已花了半生光陰,甚至不惜投靠蒙古人,實在不願意讓機會錯手而過。
所以他寧信其有,不信其無。
李文思盯著方鴻的眼睛說道:“你怎知我練的功夫不對。”
“你方纔和枯木大師交手,是不是先卸去他的力道,然後再用羅漢拳擊傷他。”
“這有什麼不對?”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是結果而不是目的。”
“到底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既然卸了枯木大師的力,何必多此一舉非得用羅漢拳傷他,彆的招式豈非一樣能做到。慕容家的絕技豈是如此不便之招。”
“所以?”李文思眼睛一亮,若有所悟。
“鬥轉星移的秘訣不在於卸力,而在於轉力。以敵之力返攻敵身,纔是鬥轉星移真正的奧秘。天下武學何止萬千,難道你真以為慕容氏每門武功都要學上一學?”
“轉力而非卸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總覺得練得不對。”
李文思心中狂喜,鬆開了捏著方鴻的手。
他早就察覺自己在武學上走了歧途,但始終找不到毛病在哪裡。
聽到方鴻這麼一說,李文思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