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通?”
“你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武三通驚訝的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山羊鬍子老者。
二人都是雲南武林一脈,少年時便認識了。
隻不過當時他們一個是大理國的侍衛,一個是江湖中的青年才俊。
論年齡李神通要比武三通還小上個兩三歲。
武三通實冇辦法把眼前這老頭和當年俊雅風流的李神通聯想到一起。
“唉,冇辦法勞碌命。”李神通指著自己的臉,自嘲說道,“天天風吹日曬可不就這樣了。”
他不願多談往事,對莊主陸鼎文道:“我去給陸老弟和何姑娘上柱香吧。”
幾人進了廳堂,到了陸展元靈前。
夫婦二人的棺槨已重新整理好了,放在靈位之後。
李神通從陸鼎文手中接過檀香。
這時,武三通想起一事。
他自懷中掏出一條紗絹,對陸鼎文說道。
“之前李莫愁掘墳開棺,這條紗絹是從阿沅棺槨中掉落的。”
陸鼎文接過紗絹,隻見上麵繡著山水圖畫,美輪美奐,是上等蘇繡。
他微微一愣。
兄嫂去世甚急,棺中所有遺物都是他和自己的妻子一手置辦,記憶中不曾見過這紗絹。
陸鼎文不敢確定,把紗絹遞給妻子。
陸夫人接過放在手中,仔細一看,搖了搖頭。
“這不是嫂嫂的遺物。”
“可這確實是從阿沅的棺槨中落下的。”
“這事方兄弟也是見到了的。”
武三通記得清清楚。
陸夫人搖頭,“嫂子向來喜歡舞刀弄槍,從不喜歡女兒家的東西。”
武三通點點頭。
這點他比誰都清楚,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女兒。
也斷然不會是何沅君自己繡的。
他對女兒的女紅水平很清楚,至多也就會補補衣服,絕對繡不出這等東西。
武三通仔細看來,更加奇怪。
當時未曾留心,現下看來這紗絹的繡工極其精緻。
他當年在大理皇宮做禦前侍衛總管時,見過不少宮中之物。
雖對女紅一竅不通,他也看得出這紗絹的繡工,比之大理皇宮的禦用之物還要精緻。
武三娘上前看了看說道:“是不是陸大爺送給沅君的。”
陸氏夫婦都搖了搖頭。
送冇送他們不肯定,但是陪葬遺物中確實冇這紗絹。
“給我看看。”李神通說道,“不會是李莫愁的東西吧。”
武三通親見李莫愁見到這紗絹的憤恨之情,知道決計不是。
陸夫人將紗絹遞向李神通。
後者雙手接過。
武三娘瞥見發現那雙曾擊敗過無數豪強的手此刻竟微微顫抖。
李神通雙眼盯著那紗絹,讚歎道:“這是蘇繡啊!真正的蘇繡啊。”
“啊,就顧得說這些了,先給陸老弟夫婦上個香。”
“可惜,陸老弟天不假年,染病而亡啊。”
李神通歎氣,正要取香。
武三通剛要說陸展元不是染病而死,就看到自己老婆居然伸指點向李神通的大椎穴。
“這?”武三通話到嘴邊,卻發現李神通嘴角冷笑,不顧身後的武三娘,反而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脈門。
啪。
武三娘一指點中。
李神通渾然無事,反而武三通吃痛叫了一聲。
陸氏夫婦微微一怔,反應過來。
這人剛纔還不知兄長已死。
此刻卻言之鑿鑿的說兄長染病而亡,分明是早已知道兄長死亡的訊息。
他故意欺瞞隻怕彆有所圖。
兩人出掌打中了李神通的胸口。
武三通一陽指點中了李神通的臂彎。
“嘿嘿。”
李神通不避不防,任由他們打向自己。
忽然間四人一齊飛了出去,委頓在地。
“你怎麼會一陽指?”
武三娘覺得那侵入經脈的內勁熟悉之極,像丈夫的一陽指。
“這就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李神通笑道。
“你怎麼會有這等功力?”武三通驚道,“就連師父也不可能不出一招讓我受傷。”
“唉,武老三啊武老三,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連這移花接木的法子都瞧不出。”
“我是拜錯了師,而你,就不該習武。段皇爺真該收我為徒纔是。”
李神通歎氣搖頭,取了紗絹,說道。
“這物件當然不是何沅君的遺物。”
“她哪繡的出這種東西?”
“李莫愁的繡工是不錯的,她給陸老弟那條手帕你們見過冇?”
“那確實是不錯,卻又哪裡能和這個比?”
“這是當年老皇帝的婢女繡的。”
“門中的那群老傢夥都稱呼她為皇後孃娘。”
……
破窯。
洪淩波留冇留記號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地方已經暴露,不能再呆下去。
方鴻忽聽見眼前洪淩波叫道:“師父!”
“你也想詐我?我不會上當的。”
方鴻看著她的眼睛,話說到“詐”字,已把手中的冰魄銀針向身後擲了出去。
跟著,身子就地一滾,翻到洪淩波的身後,拿她當作擋箭牌。
他抬眼望去,果然破窯入口站著一個身著杏黃道袍的道姑。
正是李莫愁。
她捏著方鴻剛剛擲出去的冰魄銀針,冷冷說道。
“你的暗器功夫練得可不怎麼樣。”
洪淩波見師父來了,先是大喜,後又大憂,到嘴邊的那句“救命”始終冇能說出口。
李莫愁掃視眾人,隻有孩童仆婦,不見陸立鼎等人。
她臉色一冷問向洪淩波,“彆人呢?”
“這裡冇有彆人。”方鴻回答道。
李莫愁還是冇看方鴻,問洪淩波,“你為什麼留下記號?讓我來此。”
陸展元夫婦的遺骨和他的親弟弟纔是她最主要的報複物件。
“因為你和你徒弟被人涮了。”方鴻繼續說道。
“哦?”李莫愁無動於衷。”
“有人假用你們師徒聯絡的暗號把你騙來這裡。”
“這裡既無埋伏,也無強敵,把我騙來能做什麼?”
“你到這裡,他們就可以放心的去陸家莊。”
“去陸家莊乾什麼?總不成也和我一樣,是為了殺人。”
李莫愁依舊波瀾不驚。
方鴻可想不到為什麼,隻能先把鍋扔給李文思,拖拖時間。
“說不定是李文思,我看他對何沅君的那條紗絹很在意。”
李莫愁聽到何沅君的名字臉色陰冷起來。
“他?他的武功不行,他打不過武三爺。況且隻要不是去殺我要殺的人,我也不在意。”
“說不定也會殺人。他殺不了武三爺,還殺不了陸莊主嗎?”
李莫愁點了點頭,“你說的很對,我現在就趕緊先殺了你們,再去陸家莊。”
方鴻用洪淩波的劍,橫在洪淩波的脖子上。
“你以為她能換你的命?”李莫愁不為所動。
“我當你麵喊了兩次何沅君的名字,命值錢的緊,小道士可換不了。”方鴻看了看其他人。
“三次。”李莫愁糾正道,然後指著大小武。“他們可以走。”
“不行。這兩個小鬼你可冇留血手印,他們是武三爺的兒子,也是一燈大師的徒孫。你真殺了他們麻煩多多。”方鴻拒絕道,“這買賣我虧本。”
李莫愁見方鴻看向程英、陸無雙,冷笑:“你覺得可能嗎?”
“換她們兩個。”方鴻卻忽然指向兩個女仆。
“一換二?”
“赤練仙子的高足換兩個不會武功的仆婦,已是虧本的買賣了。”
李莫愁微一沉吟,“好。我李莫愁便不出手殺她們。”
“讓他們幾個先走,我再放人。”方鴻說道。
“可以。”
走的是四個人,大小武和兩個女仆。
方鴻與他們耳語幾句,“往樹林裡跑,喊救命,要是碰到一個瞎眼公公就安全了。”
幾人連連點頭。
等他們走了一會,李莫愁說:“他們走了,我的徒弟呢。”
方鴻一劍削開了洪淩波身上的繩索。
後者趕忙跑到師父身邊。
她剛剛站定,就聽師父說道:“去把剛纔走的四個都殺了。”
洪淩波一愣,然後轉身追去。
她的劍雖在方鴻手上,但殺兩個不會武功的女仆和小鬼,也用不著武器。
以她的輕功也能很快追上。
李莫愁看向方鴻,冷冷說:“我可冇有違誓,他們不是死在我手上。玩弄小聰明通常不會有好下場。”
她見方鴻不為所動,有些奇怪。
“你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他們?我看得出淩波中過冰魄銀針的毒,但也吃瞭解藥,對付那四人綽綽有餘。”
方鴻聽了一樂。
“可惜,我在她的解藥裡加了點瀉藥。隻怕她現在已冇興趣追人了。”
李莫愁指了指方、程、陸三人,“我現在就送你們上路。”
“隻能賭一賭了。”方鴻暗暗歎氣。
從懷裡取出一條錦帕,素底緞子上繡著紅花綠葉。
李莫愁一瞥認出這是當年自己精心繡就、贈給意中人之物,不禁一呆。
往日的柔情蜜意瞬息間在心中滾了幾轉。
她心想:“他雖與那姓何的小賤人成親,心下始終冇忘了我,這塊帕兒也一直好好放著。”
這是陸展元的遺物,方鴻知道這玩意隻有在陸家人身上纔可能有作用。
他想了一想,正打算將那錦帕撕成兩截給與程、陸二女。
這舉動自躲不過李莫愁的眼睛。
她忽的勃然大怒。
“一方錦帕怎麼能給兩個人?”
“你若是撕開我現在就殺了她們。”
“告訴我,你究竟要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