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穀,偏廳。
華燈高懸,將四下照得亮如白晝。
裘千尺端坐在四輪車之上,麵無血色,儘顯蒼白
肩膀上時不時傳來的痛覺,是公孫止留下的恨意。
她的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人。
一個是她的女兒公孫綠萼
一個是鐵掌幫的王堂主。
白天,陪著方鴻去書房的那名絕情穀弟子垂立在前。
裘千尺問道:“那小子在書房耽擱了一天?他拿了什麼走?記錄、副本拿來與我瞧瞧。”
那名弟子垂手而立,恭敬回答:“回主母,方少俠並冇拿任何東西。”
“他倒是挑得仔細。”裘千尺冷冷說道,“我記得他記性不錯,總不會打算把書房的東西全搬到腦子裡吧。公孫狗賊的書房中能有什麼好東西,值得他東挑西選?”
她向來瞧不起自己丈夫。
對他們家族收藏的東西也是不屑一顧。
否則也不至於對方鴻這麼大方,任他隨意挑選。
裘千尺的目光又落在了麵前那名弟子身上。
“穀中的老人都說你的記性也不錯。他都看了一些什麼東西,說給我聽聽。”
那名弟子一件一件說,
“方少俠先在東首的書架上找了幾本道書,翻閱了幾頁之後便不再看了。又看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裘千尺身後的公孫綠萼,“看了看公孫家的族譜……”
他一樁樁一件件,講得仔細清楚。
等他說完之後。
裘千尺說道:“他讓你聞的那個瓷瓶是什麼,知道嗎?”
那個弟子答道:“那瓷瓶上寫著悲酥清風,具體是什麼作用,弟子不清楚,隻怕就連師父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瞧方少俠的神情,應該是知道的。”
“那小子對稀奇古怪的東西知道的確實比旁人多一些。”裘千尺緩緩頷首,又問道:“你說他看了幾封信?”
那名弟子點了點頭:“那幾封信他看了很長時間,就放在瓷瓶旁邊。”
“每一封都看了?”裘千尺眉毛一挑。
“每一封都看了,一封不落。”
那名弟子將信件從懷中取出,遞交到公孫綠萼手上。
裘千尺擺了擺手,那名弟子退了下去,離開偏廳。
公孫綠萼開啟信封,念給母親聽。
裘千尺當年就是實際上的一穀之主。
但她自視甚高,打心眼裡瞧不起公孫家的本領,所以對穀內的收藏不大感興趣。
信件中所說之事,她也是第一次聽聞。
裘千尺回想起方鴻在石窟中見到西夏一品堂高手屍體時的表現。
“看來這小子對於那份武功圖譜很重視啊。”
“娘,穀內真有這東西嗎?”公孫綠萼問道。
裘千尺搖了搖頭:“當然是冇有,公孫止的武功是我所教,他的武功我再清楚不過。就算是當真有,隻怕……”
她本想說,那武學圖譜隻怕也高明不到哪裡去。
但轉念一想,裘千尺喃喃說道。
“方小子武功不俗,身兼數家之長,能讓他儘心去找的,自不是俗物。”
“說不定真有圖譜也未可知。”
說到這裡,公孫綠萼眼睛一亮。
“娘。”
她對武學圖譜毫無興趣,急忙指著信中的一行文字。
“換目複明,接足複行……此為醫技哉,此為神蹟哉?”
“那是不是世間也真有這樣的醫術?”
裘千尺微微一笑,撫摸著女兒的頭。
她知女兒的心意。
是希望能找到有如此神技的大夫,治好她的殘疾。
如果一個人能有換目複明的醫術,那麼替人再續經脈,也不是什麼難事。
裘千尺輕聲對女兒說。
“世間縱然過去有這樣醫術的人,如今也未必有了。”
這時,身旁的王堂主突然插話。
“倒可以試上一試。”
母女二人聽見,都側頭望向他。
王堂主緩緩說道:“江湖中有位薛姓名醫,醫術堪稱一絕。雖說能否治好三姑孃的經脈尚不確定,但請他來試一試,倒也無妨。”
公孫綠萼麵露喜色。
裘千尺眼中也閃過一抹希冀。
身為殘廢之人,又有誰不渴望重新恢複健康。
哪怕功力無法複原,隻要能拄著柺杖正常行走,也算是了卻一大心願。
王堂主接著說道:“說來也巧,我們的弟子傳來訊息。”
“那位薛大夫正照料著一位病人,前往襄陽。或許這幾日便要抵達了。”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
“他照料的病人名叫朱子柳,是大理的狀元爺。也是一燈大師的高徒。”
“好!”裘千尺喜動顏色。
她的欣喜倒不是因為名醫將至。
而是得知段皇爺的高足要來。
自己二哥裘千仞遁入空門,隻知隨一燈大師修行。
身在何處鐵掌幫這麼多年也冇查出來。
王堂主主動請纓,說道。
“倘若能將他們二人請來,即便裘幫主不願理會塵世俗務,看在他師弟的情分上,也不得不出麵,來見一見三姑娘。”
裘千尺一拍四輪車的扶手,神采飛揚,“這事就交由你去辦。”
王堂主點了點頭。
裘千尺又問道:“你打算用什麼法子請他們?”
王堂主回答:“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裘千尺眉頭一皺,拍著扶手。
“名醫的脾氣通常都不大好,見過無數求醫者,以情動之,怕是不易。”
“段皇爺的弟子又是狀元出身,道理你也未必說得過他。”
王堂主聽完歎氣,“若如此,隻能委屈一下他們兩位。”
“憑你,”裘千尺目光緊緊盯著他,“辦得到嗎?”
王堂主回答道。
“若是往常,屬下自然辦不到。但聽聞朱子柳傷在化功**之下,薛大夫醫術再高,隻怕短期內狀元爺也難以恢複功力。”
“薛大夫呢,用毒手段高明,可武功著實一般。絕情穀的漁網陣,也不是誰都能輕易闖過的。”
裘千尺點頭說道:“好,那我就調派一些人手給你用。”
公孫綠萼聽了母親言語,似乎對方不來,便要用強。
她連忙勸道:“王堂主萬萬不可動粗。孃親的傷還要仰仗人家呢。”
王堂主含笑點頭,“自當如此。”
裘千尺則喊著女兒推她離開偏廳,嘴裡喃喃,“二哥,咱們總該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