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鴻運氣沉於丹田,開口發聲。
聲音雖不高亢,卻清晰地傳遍廳內廳外,每個角落都聽得真切。
眾人聽了,皆是心頭一驚,臉上滿是詫異之色。
之前裘千尺大笑,以示敵意。
江湖中,喜慶之日有外敵搗亂,並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誰在武林中冇幾個仇人呢?
可自家弟子這般與師長說話,無異於叛師,實在是驚世駭俗。
水仙山莊的四鄰們,紛紛交頭接耳。
金輪法王等人事不關己,吃瓜看戲。
麻光佐在水仙山莊待了整整一日,都冇吃過飽飯。
此刻,他手裡抓著一碟瓜子,一邊嗑著,一邊興致勃勃地跟金輪法王搭話。
“大和尚,你說,這是不是馬上要打起來了?”
金輪法王笑而不語,懶得理他。
絕情穀的弟子們個個義憤填膺。
不少人圍攏過來。
“莫師弟,你怎敢如此跟師父說話!”其中一名弟子怒聲質問。
方鴻神色平靜,不慌不忙,“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公孫止抬起手,擺了擺,示意眾人退下。
他尋思道:“莫有道入我門下將近十年,平日裡膽小怯懦,每一次開口都是阿諛奉承之詞。今日卻像是變了個人,竟敢這般與我講話。”
他看向裘千尺。
看來,必定是此人在背後為他撐腰。
公孫止不瞧方鴻,隻看著裘千尺。
“前輩的意思是我的鐵掌練得不到家?”
裘千尺冷冷說道。
“這世間總有一些沽名釣譽之徒,學了幾手粗淺功夫,就自認為得了真傳。哼,自己都冇練好,還想收徒授藝。教出一群不成器的徒弟,讓江湖上的朋友看了,還以為鐵掌功夫不過如此。”
公孫止見此人身披葛衫、手搖蒲扇,正與前妻所說妻舅裘千仞的打扮相似,內功又如此了得。
難道真的是他?
他為什麼來絕情穀,莫非他已知道……
不會,不會!
他不是早已出家了?
萼兒為什麼跟著他?
這人坐在四輪車上,莫非身有隱疾?
咦,這車怎麼看著很眼熟?
一時間,公孫止思慮萬千。
方鴻卻向裘千尺拱手一揖,“前輩教訓的是。”
眾人又看向他,心中均想,“這小子是打定主意跟他師父對著乾了。”
公孫止氣得七竅生煙,臉上卻不動聲色,右手一指裘千尺。
“看來你已得到這位前輩的指點,學成了鐵掌。”
“唉,學無止境,學成二字怎敢輕言?”方鴻歎氣道。
絕情穀弟子聽他對師父說話極是無禮,早已怒不可遏。
樊一翁向來對公孫止忠心耿耿,脾氣又大,當即發作。
“那便讓我瞧瞧,你到底學到了什麼本領!”
他大喝一聲,雙手揮起鋼杖,帶著呼呼的風聲,直朝著方鴻的頭頂狠狠砸去。
樊一翁天生神力,手中這根鋼杖又是純鋼打造,堅硬無比。
這一砸之下,當真有力劈千鈞之勢,氣勢驚人。
方鴻不慌不忙,微微側身,輕巧避開。
那鋼杖重重落下,“砰”的一聲,登時將一塊青石地磚砸得粉碎,碎石飛濺。
樊一翁還想舉杖再擊,卻發現,方鴻左腳不知何時已踩在了杖頭之上。
他雙臂無論如何使勁,鋼杖就是絲毫不動,漲得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絕情穀弟子見狀均感駭然。
他們素知大師兄的神力驚人、武功高強,除了師父之外,穀中再無對手。
無論如何,冇想到這個“莫師弟”不過一隻腳,便讓大師兄連鋼杖也舉不動。
見方鴻意態悠閒,樊一翁氣得哇哇直叫,鬍子一甩,棄了鋼杖,揮拳打來。
他鬍子是件厲害兵刃,用法與軟鞭、鏈子錘是同一的路子。
隻見樊一翁搖頭晃腦,那條鬍子或直掃,或倒卷,攻勢飄忽不定,讓人摸不到頭緒。
連金輪法王一夥武學精深之士,一見之下也嘖嘖稱奇。
金輪法王向尹克西問道:“尹兄,你是使鞭的大行家,瞧他這本事如何?”
尹克西笑道:“我一個生意人懂得什麼鞭法?不過他招式雖奇隻怕也是無濟於事。”
金輪法王微微點頭。
這幾人都看得出樊一翁功力不錯,招式也巧,但依舊必敗無疑。
他們能看得出,公孫止自然也能看得出。
“住手!”公孫止喝道,“一翁,你退下去吧。”
樊一翁鬍子甩來,便被方鴻掌力逼開。
他一連攻了十餘招,就一連退了十餘步,早已敗相畢露。
聽到師父吩咐,樊一翁立刻向後縱躍,跳出場外。
“師父,弟子給您老人家丟臉了。”樊一翁低著頭,滿臉愧色。
“一翁,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記掛於心。”公孫止安慰道。
眾人見公孫止舉止灑脫、氣度儼然,心中佩服,“不愧是一穀之主”。
隻有裘千尺一聲冷笑,“假模假樣。”
公孫止轉頭看向她,朗聲道:“尊駕好本事,在下想向你討教幾招。”
“憑你,”裘千尺一搖蒲扇,“還不夠資格。”
跟著,她蒲扇一指方鴻,“小子,你跟他過兩招,讓他見識見識真正的鐵掌。”
裘千尺話一出口,方鴻立刻接道。
“師父,你的鐵掌,不夠快,更不夠狠。實在是冇有學到家啊。”
“哦?那你的鐵掌定是學得極好,讓為師稱稱你的斤兩。”
公孫止氣到極處,雙眉倒豎。
他雙掌合拍,錚的一響,錚錚然如金鐵相擊。
裘千尺心下一凜,“狗賊這些年功夫精進不少。”
公孫止雙掌翻起,手掌心隱隱帶著一股黑氣,一掌拍來,勁風逼人。
啪的一聲。
方鴻右掌揮出,硬接了一招。
兩人身形俱是微微一晃。
跟著,又是啪啪啪連響,不絕於耳。
兩人各自揮掌拍擊,皆是不避不閃,硬接硬架。
公孫止心中暗道:“逆徒狂妄的可以,鐵掌我潛心修習十數年,敢和我硬拚掌力?瞧你能接我幾掌!”
想著,用上十成功力,掌心黑氣更盛。
裘千尺忽然說道:“萼兒,推娘去那邊。”
她手指向公孫止的對麵。
公孫綠萼聞如未聞,一動不動。
這丫頭還向著狗賊!
裘千尺心頭一怒,轉頭正要責備女兒,卻發現她一雙美眸盯著場中甚是擔心。
她這才方知女兒是看呆了,不是有意跟她過不去。
裘千尺拍了拍她的手,又吩咐了一遍。
公孫綠萼這才推著母親到了對麵。
公孫止用足了十成功力,發現對方穩如泰山,心下有些慌亂。
逆徒內功根基這麼紮實?
再打下去,隻怕弄巧成拙,丟了顏麵。
忽然,公孫止見裘千尺到了對麵。
他要乾什麼?
莫非要暗算於我?
正想著,裘千尺緩緩把頭上鬥笠摘了。
公孫止剛鬆一口氣,就聽到鐵掌幫人大呼,“裘幫主!”
這三個字如鐵錘一樣砸進他的心裡。
他……他就是鐵掌水上漂。
正在比拚掌力,豈容分心。
公孫止登時氣息走岔,啪啪兩響,再連線方鴻兩記鐵掌,腳下連退四五步,哇的一口鮮血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