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厄大師的目光掠過人群，那雙眼睛依舊平和，卻彷彿能穿透一切。
他沒有回應慧明的話，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下去歇息吧。”
慧明知道師叔不願在眾人麵前多言，隻得再次合十一禮，退到一旁。
釋心方丈微微一笑，朗聲道：“諸位，這位便是貧僧的師弟，釋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愈發洪亮：
“釋厄師弟閉關二十載，今日出關收徒，若有江湖朋友想印證功夫，敝寺一併接著。隻是——”
他看向鬼手龐，目光如炬。
“若有人存心攪擾法會，壞我少林清修之地，那便莫怪貧僧不講情麵。”
滿場寂靜。
鬼手龐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方纔那隻手雖然已經離去，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是沉甸甸地壓下來。
不是殺意，比殺意更難捱。
殺意是刀，亮出來反而能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罷，他轉身便走，腳步飛快，片刻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的那些隨從們麵麵相覷，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方纔不是挺橫的麼？怎麼一轉眼就跑了？”
“廢話！那釋厄大師一掌就製住了他，再不走，等著捱打？”
“活該！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鬨笑聲中，釋厄大師轉身走回高台，在釋心方丈身旁站定。
釋心方丈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方纔之事，不過是小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今日的主角，是這些闖過三關的年輕人。”
他環視院中，目光在幾個年輕人身上停了一停。
“凡三關皆過者，請站出來。釋厄師弟將在此處，親自挑選他的衣缽傳人。”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踮著腳尖張望，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
“快看快看，有人站出來了！”
隻見人群中陸續走出三人。
第一個是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一身月白長袍，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步伐沉穩，走到台前，朝釋心方丈深深一揖。
“晚輩江南陸家陸雲亭，見過方丈大師。”
釋心方丈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
第二個站出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濃眉大眼，腰間挎著一柄厚背大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前，抱拳一禮，聲如洪鐘：
“在下河北賀鐵牛，見過方丈！”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這名字著實憨得可愛。
賀鐵牛也不惱，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第三個是個女子。
她一襲青衣，麵覆薄紗，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身姿窈窕，步伐輕盈，走到台前時，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微微福了一福，聲音清冷如泉：
“晚輩見過方丈大師。”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怎麼姑娘也來拜師？釋厄大師收的是男弟子吧？”
“對啊，這是唱的哪一齣？”
釋心方丈眉頭微微一皺，緩緩道：“施主見諒。敝寺釋厄師弟收徒，隻收男弟子。女施主雖是三關皆過，按規矩可入殿覲見，但拜師一事......”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那女子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地往人群中望去。
那裏，靜因師太端坐在紫檀椅上，神色淡然，彷彿眼前這一切與她無關。
那女子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終於垂下頭，輕聲道：“晚輩......明白了。”
她朝釋心方丈福了一福，轉身退到一旁。
雖不能拜師，但既是三關皆過，按規矩仍可在殿前觀禮。
釋心方丈這才收回目光，又往人群中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還有嗎？”
沒有人應聲。
釋心方丈又問了一遍：“三關皆過者，請站出來。再無旁人了嗎？”
依舊無人應聲。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方纔不是有個青衫書生連過三關嗎？他怎麼不站出來？”
“對啊！就是那個答出‘茶盞倒扣’的！他人呢？”
眾人的目光紛紛在人群中搜尋。
釋心方丈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個少年端坐於貴賓席中，氣度沉靜，目光坦然。
方纔在東廊下答出“茶盞倒扣”的，正是此人。
他正要開口詢問，卻見慧明快步上前，雙手合十，低聲向方丈解釋楊過的來歷。
楊過見狀，主動拱手道：“方丈大師見諒。在下要上山尋人，可山腳被貴寺僧人攔住，說無請柬者不得上山。在下無奈，隻得闖關。”
釋心方丈眉頭微微一動：“尋人？尋何人？”
楊過道：“靜慈庵的一位師父。”
釋心方丈微微一怔。
靜慈庵？
他正要再問，卻見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
灰袍素凈，手持拂塵，麵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意。
正是靜慈庵的靜因師太。
她走到楊過麵前，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施主，請隨貧尼來。有幾句話，想與施主說。”
楊過心頭一動，連忙抱拳：“師太請。”
兩人一前一後，往廊外走去。
滿院的人看著這一幕，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廊外，古柏森森，清靜無人。
靜因師太在一株古柏下站定，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楊過身上。
“施主，你方纔在殿前說的話，貧尼都聽見了。”
楊過抱拳道：“師太明鑒。在下確實不是來拜師的。在下此來，隻為見清漪一麵。”
靜因師太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施主倒是個癡情人。”
楊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著。
靜因師太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貧尼可以讓你見她。”
楊過眼睛一亮，連忙抱拳：“多謝師太！”
“且慢。”靜因師太抬手止住他，“貧尼話還未說完。”
楊過心頭一緊，放下手，看著她。。
“貧尼可以讓你見她。但是，你要先幫貧尼做一件事。”
楊過眉頭微微一皺：“何事？”
靜因師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望向不遠處的大雄寶殿。
殿前，那兩個闖過三關的年輕人正站在台下，等待著釋厄的挑選。
“施主可看見那兩個人了？”
楊過點了點頭：“看見了。”
靜因師太緩緩道：“貧尼要你做的事，就是打敗他們兩個。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你不願拜釋厄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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