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人群騷動。
“考佛學?我大字不識幾個,怎麼考?”
“武功還行,這佛學可要了老命了!”
“機緣慧根?那是什麼玩意兒?能吃嗎?”
眾人議論紛紛,卻沒人真的離開。
慧明僧人靜靜立在卡子前,目光平和地掃過眾人,也不催促,隻是等著。
楊過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些議論,心中卻微微一動。
佛學根底?
他當年在終南山上,跟著郭靖、黃蓉學的不隻是武功。
在桃花島上讀過不少佛經。
黃藥師藏書甚豐,其中便有《金剛經》《楞嚴經》等幾部佛門典籍。
至於武功根基,他倒是不懼。
機緣慧根……
這東西玄之又玄,誰說得清?
他搖了搖頭,反正自己又不是來拜師的。
大不了,就闖上一闖。
正沉吟間,人群中忽然有人高聲道:“我來試試!”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精瘦的漢子大步走上前去,在慧明麵前站定。
這漢子四十來歲,一身短打,腰間別著一對判官筆,一看便是江湖中人。
慧明僧人合十道:“施主請。”
那精瘦漢子撓了撓頭,有些尷尬道:“那個……慧明師父,我沒什麼佛學根底,就是想來碰碰運氣。要不,您隨便問個簡單的?”
人群中一陣鬨笑。
慧明卻神色不變,淡淡道:“既如此,貧僧便問施主一個簡單的。”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
“施主可知,何為‘放下’?”
精瘦漢子一愣,想了半天,撓著頭道:“放下?放下就是……就是把東西擱下唄。比如我手裏這對判官筆,擱在地上,那就是放下了。”
慧明搖了搖頭。
“施主所言,是‘放下物’,而非‘放下心’。”
精瘦漢子更糊塗了:“放下心?心怎麼放?放哪兒?”
慧明沒有回答,隻是合十道:“施主請回。”
精瘦漢子急了:“哎,慧明師父,您再問一個!再問一個!我大老遠跑來……”
慧明依舊搖頭:“施主與佛門無緣,不必強求。”
精瘦漢子還想再說,卻見慧明身後走出兩個年輕僧人,一左一右,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張了張嘴,終於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往山下走去。
人群中又是一陣議論。
“這就完了?才問一個問題!”
“放下?這問題聽著簡單,可細想還真不好答……”
“可不是嘛!什麼叫放下心?心又不是物件,怎麼放?”
那邊廂,又有人上前應試。
這回是個中年書生,穿著一身半舊的儒衫,麵容清瘦,頗有幾分書卷氣。
他在慧明麵前站定,拱手一禮:“晚生姓陳,久仰少林寺大名,今日特來拜見釋厄大師。還請慧明師父指教。”
慧明合十還禮,問道:“施主可知,何為‘執著’?”
那書生沉吟片刻,緩緩道:“執著者,固守一念,不肯放舍。佛家講破執,道家講無為,儒家講中庸。執著太過,便是著相。”
慧明微微點頭,又問:“那施主以為,執著可對?”
書生搖了搖頭:“執著不對。”
慧明又道:“那施主今日上山,欲見釋厄師叔,是為執著,還是不為執著?”
書生一怔,一時竟答不上來。
他若說為執著,那便承認自己“著相”,有違佛理。
他若說不為執著,那他千裡迢迢趕來,又是為何?
書生想了許久,終於苦笑一聲,拱手道:“晚生才疏學淺,答不出來。”
慧明合十道:“施主請回。”
書生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人群中又是一陣唏噓。
“這問題也太刁鑽了!”
“可不是嘛!怎麼答都是坑!”
“我看那書生答得挺好的,怎麼還是不行?”
楊過聽著這些議論,眉頭微微皺起。
這第一關,考的根本不是佛學根底,而是心性。
放下、執著,看似簡單的問題,實則直指本心。
答得出來,未必對。
答不出來,便是無緣。
他正沉吟間,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回頭一看,隻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一人身著錦袍,麵容陰鷙,正是昨夜在悅來居遇見的那個三角眼漢子。
他身後跟著那高瘦矮胖兩個隨從,還有七八個勁裝大漢,個個腰懸刀劍,殺氣騰騰。
人群連忙讓開一條路。
三角眼漢子策馬衝到卡子前,翻身下馬,朝慧明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道:
“慧明師父,久仰了。”
慧明合十還禮:“施主有何見教?”
三角眼漢子嘿嘿一笑:“見教不敢當。在下姓龐,江湖上人稱‘鬼手龐’。今日來此,是想見一見釋厄大師。”
慧明神色不變:“施主若要見釋厄師叔,需過三關。”
鬼手龐嗤笑一聲:“三關?什麼三關?”
慧明便將三關規矩說了一遍。
鬼手龐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佛學?武功?機緣?老子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還從來沒聽說過見個和尚要過三關的!”
他笑容一收,目光陰冷地盯著慧明。
“慧明師父,我敬你少林寺是名門大派,不想撕破臉。你給我讓開,讓我上山,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
慧明依舊神色平靜:“施主若不願過關,請回。”
鬼手龐臉色一沉。
他身後那些勁裝大漢齊齊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虎視眈眈地盯著慧明。
人群中一陣驚呼,紛紛後退。
楊過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這鬼手龐,隻怕是來者不善。
慧明卻彷彿沒看見那些刀劍,隻是雙手合十,靜靜立在原地。
“施主,請回。”
鬼手龐臉色鐵青,盯著慧明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一揮手。
“我們走!”
那些勁裝大漢對視一眼,雖有不甘,卻也不敢違命,紛紛翻身上馬。
鬼手龐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慧明,冷笑道:
“慧明師父,今日之事,老子記下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一抖韁繩,帶著人馬疾馳而去。
人群中又是一陣議論。
“這什麼人啊?這麼囂張?”
“聽說是汴梁來的,在那邊勢力不小。”
“再大勢力又如何?少林寺可不吃這一套!”
楊過看著那隊人馬遠去的背影,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這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分明是來探虛實的。
他今日雖退走,日後必不會善罷甘休。
可他顧不上這些。
楊過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條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山路。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朝慧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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