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候著的管家立刻躬身而入。
“備一桌酒菜,送到這兒來。再把我那壇埋了十八年的女兒紅挖出來。”
管家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蘇遠山這才轉回頭,看著楊過,語氣緩和了許多:“老夫趕了幾天的路,肚子裏沒多少油水。你陪老夫喝兩杯,邊喝邊聊。”
楊過心頭一暖,知道這位蘇伯父是真的把自己當自家人了,當下也不推辭,點頭道:“好。”
不多時,酒菜便擺了上來。
四葷四素,一湯一羹,雖不算極盡豐盛,卻樣樣精緻,透著蘇家廚子的講究。
那壇女兒紅被管家小心翼翼地捧上來,拍開泥封,一股濃鬱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醇厚綿長,沁人心脾。
蘇遠山親自執壺,給楊過斟了滿滿一碗,又給自己倒上。
他端起碗,朝楊過舉了舉:“來,陪老夫喝一個。”
楊過雙手捧碗,與他輕輕一碰,仰頭飲盡。
酒液入喉,溫熱綿軟,順著食道滑下去,像一道暖流,緩緩散入四肢百骸。
“好酒。”楊過贊了一聲。
蘇遠山也飲盡了碗中酒,放下碗,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兩人就這麼喝著酒,吃著菜,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蘇遠山放下筷子,忽然開口問道:“過兒,你之前跟老夫說的那番話,老夫一直記在心裏。”
楊過放下酒碗,抬眼看他。
蘇遠山目光定定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你那誌向,如今還作數嗎?”
楊過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伯父說的是‘呂不韋’那番話?”
蘇遠山點了點頭。
楊過望著碗中晃動的酒液,目光幽深。
“伯父,這些日子在臨安,我經歷了許多事。鳳鳴閣、比武招親、劫法場……樁樁件件,看似偶然,實則都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蘇遠山眉頭微動:“你是說……宮裏那位?”
楊過搖了搖頭:“不全是。宮裏那位,不過是被架空的傀儡。真正在推的,是這亂世本身。”
他抬起頭,看著蘇遠山。
“伯父,有些話,我從未對旁人說過。但今日您問起,我便直言相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些日子,我有過不止一次機會,可以一擊殺了當朝天子。”
蘇遠山的瞳孔猛地一縮,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顫。
楊過卻神色如常,繼續道:“就說法場那一日,鑾駕停在街心,他就站在我三丈之外。金甲禁軍雖多,可若我真想動手,那三丈距離,不過是一劍的事。”
蘇遠山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你為何不動手?”
楊過望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因為殺了皇帝,天下隻會更亂。”
他緩緩道:“賈似道死了,朝堂已是一片動蕩。若皇帝再死,那些虎視眈眈的藩王、那些手握兵權的將領、那些野心勃勃的朝臣,會立刻撕破臉皮,爭權奪利。到時候,大宋便是第二個晚唐,藩鎮割據,戰火四起。”
蘇遠山聽著,神色漸漸凝重。
楊過繼續道:“受苦的,還是百姓。”
他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
“我雖不是什麼聖人,卻也做不出為了一己之快,讓天下生靈塗炭的事。”
蘇遠山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你……比老夫想的要沉得住氣。”
“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覺得隻要沒有那些奸臣,天下便能太平。可後來見得多了,才明白,天下之事,遠不是殺一個人便能解決的。”
蘇遠山嘆了口氣,端起酒碗,飲了一大口。
“你能想明白這一點,很好。”
楊過搖了搖頭:“伯父過譽了。我隻是……看得多了些。”
蘇遠山放下酒碗,忽然笑了。
“那你如今是怎麼想的?”
楊過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伯父,這亂世,總要有人來做些什麼。我不求封侯拜相,也不求權傾朝野。我隻求,有朝一日,能護住我想護的人,讓這天下,少一些無辜枉死的百姓。”
蘇遠山端起酒碗,慢慢喝著,目光卻越來越亮。
“過兒,老夫經商幾十年,見過太多的起起落落。有些人家,富不過三代。為什麼?因為他們隻會守,不會攻。隻想著護住現有的,卻不知道,這世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
他端起酒碗,卻沒有喝,隻是拿在手裏轉著。
“如果你想要成事,那你要做好完全準備。”
廳中燭火搖曳,映出兩道相對而坐的身影。
蘇遠山將酒碗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
“那老夫便問你,你手中如今有幾枚棋子?”
楊過沉吟道:“關外和西域,我各有兩支奇兵,加起來……數萬人。”
蘇遠山瞳孔驟然一縮,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顫,酒液險些灑了出來。
“這……此言當真?”
他盯著楊過,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難怪他如此震驚。
數萬人的兵馬,不是在臨安城裏拉幾個江湖人,不是在城外藏幾十個丐幫弟子。
那是足以攻城略地、動搖國本的勢力。
更可怕的是,這些兵馬養在關外和西域。
那等苦寒之地,朝廷的耳目都伸不過去。楊過是什麼時候布的局?怎麼養的人?用什麼養?為何一點風聲都沒有透出來?
蘇遠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關外苦寒,西域遙遠,你如何神不知鬼不覺養出這般勢力?”
楊過看著他,神色淡然,隻輕輕一笑。
他沒有解釋。
那一笑,卻比任何解釋都讓人心驚。
蘇遠山望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麵前坐著的這個年輕人,遠比他想像的更深不可測。
那些兒女情長,那些快意恩仇,不過是他浮在水麵上的冰山一角。
水麵之下,還藏著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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