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郭府張燈結綵。
這座皇帝新賜的宅院,白日裏還冷清得像座空宅,此刻卻熱鬧非凡。
廊下掛著一溜紅燈籠,將整座院落映得暖意融融。廳堂裡擺了六桌酒席,碗筷杯盞叮噹作響,夾雜著江湖兒女的爽朗笑聲,直傳到院外老遠。
正廳主桌上,郭靖居中而坐,黃蓉相伴在側。
楊過挨著郭靖右手坐下,左手邊是郭芙,再過去是公孫綠萼。
耶律齊兄妹、程英、朱子柳、大小武等人圍坐四周,滿滿當當擠了一桌。
公孫綠萼麵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輕紗,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她微微垂著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動作輕緩得不引人注意。
郭靖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滿堂賓客見狀,紛紛起身,百餘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郭靖環視眾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滿是鄭重。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諸位兄弟,郭某何德何能,今日能得諸位冒死相救,撿回這條殘命。郭某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隻有一句——”
他舉起酒杯,目光如炬:
“從今往後,諸位但有差遣,郭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這一杯,郭某敬諸位!”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滿堂轟然應諾,百餘隻酒碗同時舉起,齊聲道:
“敬郭大俠!”
“敬郭大俠!”
聲浪滾滾,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郭靖坐下時,眼眶已微微泛紅。他低下頭,藉著夾菜的動作,掩飾著眼中的濕意。
黃蓉看在眼裏,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又若無其事地鬆開。
楊過端起酒杯,朝對麵的耶律齊遙遙一舉。
耶律齊笑著回敬,兩人隔空碰了一杯。
郭芙坐在楊過身旁,目光不時偷偷瞥向他。燈火映照下,那張側臉清俊依舊,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這些日子奔波留下的疲憊。
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酸酸的,漲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芙姐姐。”
公孫綠萼輕輕喚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她將一碟桂花糕推到郭芙麵前,隔著麵紗,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嘗嘗這個,臨安的桂花糕,比別處的都香。”
郭芙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那碟糕點,雪白的糕麵上撒著金黃的桂花,煞是好看。
她拈起一塊,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清香。
“好吃。”她點了點頭。
公孫綠萼笑了笑,自己也拈起一塊,隔著麵紗小口小口地吃著。那層薄紗並不妨礙她用膳,隻是將那張溫婉的臉遮去了大半。
郭芙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湊過去低聲道:“綠萼妹妹,你方纔在席上找什麼呢?一直東張西望的。”
郭芙卻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方向,正是楊過。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湊到公孫綠萼耳邊,悄聲道:“別找了,他又跑不了。等會兒散了席,讓他好好陪你說話。”
公孫綠萼低下頭,輕紗微微顫動,顯是又羞又窘,伸手輕輕擰了她一下。
兩人正笑鬧著,忽聽席間有人高聲道:
“郭大俠,今日大喜,不如讓楊少俠說說,他是怎麼在法場上大顯神威的?”
眾人紛紛起鬨:“對對對!楊少俠,說說!說說!”
楊過被點名,無奈地笑了笑,站起身來,朝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抬舉了。什麼大顯神威,不過是仗著郭伯伯的威名,狐假虎威罷了。”
“楊少俠太謙虛了!”有人嚷嚷道,“那一劍破開刑台,大夥兒可都親眼瞧見的!那是什麼劍法?叫什麼名堂?”
楊過笑道:“那劍法也沒什麼名堂,不過是和我師父學的一點微末之技,讓諸位見笑了。”
黃蓉見狀,笑著起身解圍:“好了好了,你們就別難為他了。過兒這些日子累壞了,讓他好好吃頓飯。”
眾人這才作罷,重新端起酒杯,吆五喝六地喝起酒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朱子柳喝得滿麵紅光,拉著耶律齊劃拳,輸了便罰酒,贏了還要再喝三杯,惹得眾人鬨笑不已。
大小武兄弟坐在角落裏,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悶酒。兩人話不多,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主桌那邊,落在郭芙身上。
大武看了片刻,忽然低聲道:“小武,你說……芙妹往後……”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停住了。
小武看了他一眼,苦笑一聲,舉起酒杯。
“喝酒吧。”
兩隻酒碗輕輕一碰,兩人同時仰頭飲盡。
程英與耶律燕坐在一處,正低聲說著什麼。
耶律燕不知聽了什麼,忽然笑得前仰後合,險些把酒杯碰倒。
程英連忙扶住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公孫綠萼坐在郭芙身側,安安靜靜地吃著菜。
她的麵紗始終覆在臉上,隻偶爾抬眼看向席間,那雙沉靜的眼眸在燈火下如水波流轉。
夜深了,酒席漸散。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離去,那些江湖豪傑們拍著胸脯保證,日後郭大俠但有召喚,必定趕來。
郭靖一一道謝,親自送到大門口。
那裏,郭靖正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大步朝她走來。
“蓉兒。”
他在她麵前站定,握住她的手。
黃蓉抬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疲憊,也看著他眼中的歡喜。
“靖哥哥。”
她輕聲道。
“回家了。”
郭靖點了點頭。
月光下,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久久未動。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郭府後院的青石板上。
楊過送走最後幾位賓客,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今夜喝了不少酒,腳步卻依舊沉穩,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
推開房門,他微微一怔。
房中點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鋪滿了整間屋子。
燈下,兩道身影並肩而坐,聽見門響,同時抬起頭來。
郭芙和公孫綠萼。
兩人手牽著手,十指交握,像是彼此支撐著纔敢坐在這裏等他。
“你們……”楊過站在門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郭芙的臉微微一紅,卻倔強地沒有鬆開公孫綠萼的手。
她揚了揚下巴,故作鎮定道:“怎麼,不歡迎我們?”
楊過回過神來,連忙側身讓開:“進來坐。”
郭芙“嗤”地笑出聲來:“我們本來就坐著呢。”
楊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傻話,也不由笑了。
他走進屋中,在兩人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燈下看美人,原是別有一番滋味。
楊過的目光從郭芙臉上掠過。
她揚著下巴,眉眼間帶著幾分嬌憨的倔強,燈火映得那雙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兩顆星子。
那是他自幼便看慣了的明媚,驕陽一般,灼灼逼人。
轉而看向公孫綠萼。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一雙眼睛沉靜如水,在昏黃的燈光下愈顯溫婉。
那眸光輕輕柔柔地落在他身上,不似郭芙那般灼熱,卻像春夜裏的月光,無聲無息地淌進人心底。
一個是驕陽,一個是明月。
楊過心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燈花輕輕爆了一聲,火苗跳了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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