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
夜,深得像潑了墨。
臨安城燈火漸熄,隻有城樓上的火把還在風中跳動。
蘇府後院的僻靜廂房裏,楊過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那片沉沉的夜色,眉頭緊鎖。
身後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楊大哥。”
是程英的聲音。
楊過轉身,拉開門。
程英一身夜行勁裝,麵覆輕紗,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她閃身而入,反手將門掩上,這才揭下麵紗,露出一張清秀中帶著幾分英氣的臉。
“師妹,你回來了?”楊過微微一怔。
程英笑著說:“總算不辱使命,各地江湖同道已陸續趕到。受過江南七怪和郭大俠恩澤的人,還有不少從襄陽趕來的舊部……這些人都是自發來的,聽說郭伯伯有難,二話不說就跟著來了。”
楊過聽了,心頭一熱,眼眶微潮。
郭伯伯一生為國為民,今日危難之際,終究有人記得他。
他抬起頭,正要說話,目光卻忽然頓住。
窗外的夜色裡,一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掠過對麵的屋頂。
楊過眼神一凝,身形一晃,已掠至窗邊。
那黑影身形極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有人盯梢?”程英也警覺起來。
楊過搖了搖頭,目光卻變得幽深起來。
“不是盯梢。”他低聲道,“那是我派去盯著賈似道的人。”
程英一愣。
話音剛落,隻聽“嗤”的一聲輕響,一道寒光自夜色中激射而來,直奔視窗。
楊過不避反進,衣袖一揮,一股柔勁將那道寒光捲入袖中。
是一枚三寸來長的飛鏢,鏢尖釘著一卷小小的紙條。
他抬眼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夜色沉沉,早已不見蹤跡。
程英走上前來,看著他展開紙條。
那紙條上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顯是倉促寫就。
“今夜,賈似道將微服出府,往鳳鳴閣,尋歡作樂。”
程英看完,怒道:“明日郭大俠就要被行刑了,他這時候去鳳鳴閣喝花酒?”
楊過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夜色深處,淡淡道:“人之將死,總要找點樂子。隻不過,他是看著別人死,自己找樂子。”
程英一怔:“你是說……”
楊過轉過身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郭靖一死,他便是大宋的救世功臣。心願將了,得意忘形,去喝幾杯花酒,算什麼?”
他頓了頓,眼神漸冷:“隻可惜,他這杯酒,怕是喝不安生。”
楊過望著窗外那片夜色,心中忽然想起一個人。
趙廣全。
那個皇城司副指揮使,那個在鳳鳴閣被清漪拒之門外、在競拍場上被自己當眾羞辱的趙廣全。
他這幾日一直盯著賈似道,自然也注意到,趙廣全這些天像丟了魂似的,整日在鳳鳴閣附近轉悠,喝得爛醉如泥。
清漪出家的事,顯然讓他備受打擊。
楊過忽然心生一計。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程英身上。
“程姑娘,你來得正好。”
程英見他目光有異,心中微微一緊:“楊大哥,你想做什麼?”
楊過低聲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程英聽完他的計劃,臉色變了又變。
“這……這能行嗎?”
楊過微微一笑:“試試便知。”
鳳鳴閣,聽雨軒。
夜已深,樓裡的喧囂漸漸散去,隻剩幾間雅閣裡還亮著昏黃的燈火。
一件雅間裏,趙廣全手裏提著一個酒罈,往嘴裏灌著酒。
他已經在這裏守了三天。
三天前,他聽說清漪出家了。
他不信。
那個素衣如雪、眉目清冷的女子,看似拒人千裡,實則心腸最熱。
她會給路邊的乞兒送粥,會在雨夜為無家可歸的小貓留一扇窗,會在有人受傷時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的衣襟包紮。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出家?
他一定要找到她,當麵問個清楚。
可鳳鳴閣的龜奴說,清漪姑娘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雲娘說,緣盡了,不必再找。
他不信。
他在這雅間裏守了三天三夜,喝了三天三夜的酒,清漪沒有出現。
“清漪……”
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又灌了一口酒。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他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趙廣全抬起頭,醉眼朦朧中,看見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正從包間門外走過。
那身影,像極了清漪。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追了出去。
“清漪!清漪!”
那女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麵上戴著薄紗。
昏黃的燈光下,趙廣全看不清她的臉。
可那雙眼睛,那眉眼間的清冷氣質,竟有幾分神似。
“清漪,是你嗎?”趙廣全愣愣地問。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
“公子認錯人了。”
她轉身要走。
趙廣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你別走……”
那女子掙了掙,沒掙開,眉頭微微蹙起。
“公子,請放手。”
趙廣全沒有放。
他醉得太厲害了,腦子裏一片混沌,隻覺得自己不能放開這個人,一放開,她就會像清漪一樣消失不見。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廊道盡頭轉出。
是個小廝打扮的年輕人,手裏提著一盞燈籠,快步走到那女子身邊,低聲道:“姑娘,媽媽讓我來接您。那位客人等急了,問您怎麼還不回去。”
趙廣全的手猛地一緊。
“什麼客人?”
那小廝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害怕,往後退了一步。
“是……是一位貴客。媽媽吩咐了,要好生伺候。”
趙廣全的眼睛漸漸紅了。
“貴客?什麼貴客?”
他用力攥著那女子的手腕,聲音發顫:“清漪,你是我的人。別去伺候什麼貴客了,跟我走……”
那女子吃痛,卻咬著牙沒有出聲。
小廝急道:“公子,您快放手!那位客人來頭大得很!惹惱了他,咱們都吃罪不起!”
趙廣全的眼睛裏,醉意與瘋狂交織成一片猩紅。
““來頭大?有多大?”
趙廣全話沒沒說完,那女子猛地掙開他的手,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廊道盡頭的拐角處。
趙廣全踉蹌著追了幾步,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敢動我的人!”
他咬著牙,扶著牆,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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