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宮外,日光正好。
楊過等四人立在階下,皆望著那扇半掩的殿門。
珠簾低垂,簾後隱約有人影端坐,卻看不清麵容。
周子瑜整了整衣袍,臉上擠出得體的笑容。
李慕白摺扇輕搖,神態自若。
趙無極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目光時不時掠過那珠簾。
楊過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目光卻始終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上,像是要穿透那層薄紗,看清簾後之人。
芙兒,是你嗎?
他心中喃喃。
便在此時,一名身著青灰色宮裝的年輕宮女手中捧著一卷素箋,從殿內走出,在階前站定。
她麵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輕紗,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她麵容雖被遮去大半,但眉目清秀,目光從四人臉上緩緩掃過,既不福身,也不問安。
楊過瞧著那眉眼輪廓,心中忽然一動。
這雙眼睛,這神情,竟隱約有幾分熟悉。
他眉頭微蹙,暗暗留上了神。
那宮女目光掠過他時,似乎也頓了頓,隨即移開,隻是淡淡道……
“公主有旨,四位公子若要入宮覲見,需先答出兩道題目。答對者,方可入內。答錯者——”
她頓了頓。“自行離去,不得有怨。”
她隻說了這一句話。
楊過卻如遭雷擊,整個人怔在當場。
這聲音!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繼而如擂鼓般劇烈起來。
是她!
一定是她!
周子瑜眉頭一皺,上前一步:“這是何意?我等是奉旨前來覲見公主,豈有被攔在宮門外答題的道理?”
青衣宮女神色不變:“公子若有異議,大可轉身離去。公主並未強求。”
周子瑜一噎,臉色漲紅,卻也不敢真的發作。
李慕白搖了搖摺扇,笑道:“公主出題考校我等,自是應有之義。不知這第一題,是什麼?”
青衣宮女展開手中素箋,念道:
“第一題:世間何物最重?何物最輕?”
此言一出,四人神色各異。
周子瑜眉頭緊鎖,喃喃道:“何物最重?何物最輕?這……這算什麼問題?”
李慕白摺扇一合,沉吟道:“最重者,莫過於泰山。最輕者,莫過於鴻毛。這有何難?”
他正要開口作答,卻聽那青衣宮女淡淡道:“李公子可想清楚了再答。公主的題目,從來都不是字麵之意。”
李慕白一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周子瑜眼珠一轉,忽然笑道:“我知道了!最重者,是父母之恩。最輕者,是浮名虛利。父母之恩,重如泰山;浮名虛利,輕如鴻毛。此乃人倫大道,公主定然滿意!”
他說完,得意洋洋地看向那宮女。
青衣宮女默然不語,隔著麵紗靜靜看向下一個人。
趙無極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以為,最重者,乃家國社稷。最輕者,乃一己私慾。男兒立於天地間,當以家國為重,以私利為輕。倘若人人都能如此,天下何愁不太平?”
他說得慷慨激昂,周子瑜聽了,也不由暗暗點頭。
楊過沉默片刻,緩緩道:“最重者,是人心。最輕者,也是人心。”
周子瑜嗤笑一聲:“蘇燦,你這算什麼答案?人心既是最重,又是最輕,豈不自相矛盾?”
楊過沒有看他,隻是望著那緊閉的宮門,淡淡道:
“人心向背,可載舟,亦可覆舟。得人心者,江山重如泰山;失人心者,社稷輕如鴻毛。這,便是我的答案。”
青衣宮女聽了楊過的發言,身形猛地一顫,手中素箋險些滑落。
她連忙穩住身形。
“第二題,已錄。請聽第二題。”
她展開素箋,指尖竟微微發抖。
“第二題——”
她頓了頓。
“若有一日,江山社稷與公主性命隻能選其一,你選哪個?”
周子瑜這次搶著答道:“自然是選公主!江山沒了可以再打,公主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說完,還朝那宮門方向拱了拱手,一臉真誠。
李慕白沉吟道:“此事需分情況而論。若江山穩固,自當以公主為重;若江山岌岌可危,那便要以社稷為先。畢竟公主也是皇家之人,想來也能體諒。”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公主,也不顯得輕浮。
趙無極緩緩道:“旁人如何選,都是旁人的事。我隻知道,她心裏若裝著江山,我便陪她守江山;她心裏若想活命,我便帶她走。”
三人都說完,目光落在楊過身上。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我選江山。”
李慕白眉頭一皺:“好你個蘇燦,你這分明是不把公主放在眼裏?”
楊過沒有理他,隻是望著那宮門,目光幽深。
“公主既然問出這個問題,說明她心裏,早已將江山看得比自己重要。”
他頓了頓。
“若我選公主,便是辜負了她心中真正看重的東西。”
青衣宮女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她收起素箋,朝四人鄭重地福了一福。
“三位公子的答案,奴婢已錄下。請四位公子在此稍候,奴婢這便去稟報公主。”
她轉身,推開宮門,走了進去。
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周子瑜湊到李慕白身邊,低聲道:“李兄,你說這公主到底是什麼意思?問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李慕白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趙無極負手而立,目光一直望著那扇宮門。
楊過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心中卻思緒翻湧。
不知過了多久,宮門終於再次開啟。
那青衣宮女走出來,手中捧著一卷錦帛。
她展開錦帛,朗聲念道:
“公主有旨——”
四人齊齊躬身。
“周子瑜、李慕白、趙無極,三人所答,各有所長。可入殿覲見。”
她頓了頓。
“蘇燦,在殿外等候。”
周子瑜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蘇燦啊蘇燦,你方纔不是挺能說的嗎?什麼人心向背,什麼江山社稷。說得天花亂墜,結果呢?連殿門都進不去!”
李慕白搖著摺扇,似笑非笑:“蘇燦,你這‘人心’,怕是不怎麼得公主的人心啊。”
趙無極看了楊過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卻什麼也沒說,轉身隨那宮女向殿內走去。
周子瑜走過楊過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有聲:
“商賈就是商賈,上不得檯麵。在這兒好好站著吧,曬曬太陽,等咱們出來,說不定公主一高興,賞你杯茶喝。”
李慕白笑著跟上去,兩人說說笑笑,消失在殿門內。
趙無極看了楊過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卻什麼也沒說,轉身隨那宮女向殿內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殿外隻剩下楊過一人。
正思忖間,那青衣宮女走到他麵前,福了一福。
“公子,請隨奴婢來。”
楊過抬眸看她。
那雙眼睛,隔著薄薄的麵紗,正靜靜地望著他。
楊過的心又是微微一跳。
這眼睛,這聲音,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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