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聽著四周的議論聲，心中卻暗暗點頭。
這三輪比試，看似簡單，實則大有深意。
蹴鞠，考驗的是身手靈活、團隊配合。
射箭，考驗的是眼力、臂力、定力。
馬戰，考驗的是騎術、武藝、膽識。
能在這三輪中脫穎而出的，必是文武雙全、膽略過人之輩。
楊過站在人群中，望向校場中央那個巨大的蹴鞠場。
場中已擺好了兩個球門，門框上紮著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名身著勁裝的武官走到場中央，高聲道：
“第一輪，蹴鞠！規則如下：每一回合二十五人同時入場，爭一鞠球。將球踢入對方球門者，得一分。共四個回合。一炷香為限，得分多者勝！”
“二十五人？”有人驚呼，“這麼多人搶一個球？”
有人解釋道，“定下此規，估摸是要選出身手最敏捷、反應最迅速之人。”
楊過微微點頭。
蹴鞠他雖不常玩，但以他的輕功身手，搶一個球，應當不難。
正想著，那武官又開口道：
“諸位請看——”
他指向校場邊緣，那裏整整齊齊碼著數十隻木箱。
“箱中便是鞠球。諸位可自行挑選趁手之物。”
楊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微微一動。
鞠球？
他走到木箱前，開啟箱蓋。
箱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隻圓滾滾的球。
皮製，內充羽毛，大小如人頭。
楊過拿起一隻，掂了掂。
輕飄飄的，彈性十足。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球放回箱中，轉身走回場邊。
一炷香後，比賽開始。
二十五人湧入蹴鞠場。
楊過站在人群中，目光緊緊盯著場中央那隻鞠球。
哨聲一響！
二十五人同時向鞠球衝去！
楊過身形一晃，如遊魚般在人群中穿梭，眨眼間便搶到球前。
他腳尖一勾，鞠球騰空而起，穩穩落在腳背之上。
“好！”
看台上傳來一陣喝彩。
楊過腳下一動，帶球向對方球門衝去。
身後，十幾個人追了上來。
楊過頭也不回，腳下連撥，球在人群中穿梭如飛。
忽然，一人從側麵撞來，肩頭狠狠頂向楊過的腰眼。
楊過身形一側，輕飄飄地避開，腳下一勾，球從那人胯下穿過。
“漂亮！”
又是一陣喝彩。
楊過帶球直逼球門。
守門的是個黑臉大漢，張開雙臂，死死盯著他腳下的球。
楊過忽然腳下一頓。
那黑臉大漢一愣，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
楊過腳腕一抖，球如流星般從黑臉大漢身側掠過，直直飛入球門！
“球進了！”
“好！”
“那穿青衫的是誰？好俊的功夫！”
看台上歡呼聲四起。
楊過收回腳，抬眼望向綵棚。
皇帝趙昀正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讚賞。
第一輪蹴鞠結束，楊過獨中十元，毫無懸念地拔得頭籌。
他退到場邊，接過蘇府小廝遞來的汗巾，擦了擦額角的汗。
四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驚羨，有好奇，也有不善。
那不善的幾道目光，來自候場區另一側的周子瑜、李慕白等人。
“蘇燦？”周子瑜咬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陰沉，“一個商賈子弟，竟敢搶我們風頭？”
李慕白搖著摺扇，似笑非笑：“蹴鞠而已，不過是仗著身子靈活。第二輪射箭，第三輪馬戰，纔是真章。”
王世充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周兄，李兄，咱們要不要......聯起手來，先把他做掉？”
周子瑜眉頭一挑：“怎麼說？”
王世充朝四周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低聲道：“第二輪射箭，隻要他在靶前，咱們就......乾擾他。”
李慕白眯起眼：“怎麼乾擾？”
“射箭最忌分心。”王世充陰惻惻地笑了笑，“我有一計，擔保萬無一失。”
周子瑜沉吟片刻，緩緩點頭：“第三輪馬戰混戰，刀劍無眼，咱們幾個人圍住他，一起上。他再厲害，能敵得過咱們七八個？”
周子瑜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馬戰，可以下重手。就算不死，也得讓他殘。”
李慕白摺扇一合，低聲道：“周兄，王家，張家，趙家，咱們幾家在京中根基深厚，就算出了事，也能壓下去。這姓蘇的不過是蘇家的遠房親戚，死了也就死了。”
幾人相視一眼，嘴角都勾起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們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自以為隱秘，卻不曾想楊過正在不遠處喝水。
楊過的耳力何等敏銳。
他在蒙古軍中待過，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聯手？做掉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將水囊遞給小廝，神色淡然如常。
第二輪，射箭。
楊過排在第二十七位上場。
他站在候場區，看著前麵的人一個個上場。
周子瑜射了九箭正中靶心，一箭偏出，得九分。滿場喝彩。
李慕白射了八箭正中靶心，兩箭偏出，得八分。同樣喝彩聲不斷。
王世充見楊過上場，特意回頭朝某個方向使了個眼色。
楊過餘光瞥見，心中冷笑一聲。
果然來了。
輪到楊過時，場中忽然安靜了幾分。
方纔蹴鞠的表現，已經讓許多人記住了這個青衫年輕人。
看台上無數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楊過緩步走到射位，接過弓箭。
他站定，抬眼望向靶心。
他正要搭箭，忽然感覺到一點異樣。
一道刺眼的光芒，直直射入他眼中。
那是陽光的反射。
楊過瞳孔微微一縮，餘光掃向光芒來處。
校場側麵的一處矮棚，簷下站著幾個小廝打扮的人。
其中一人正微微調整著手中什麼東西，那刺目的光芒便是從他那裏射來。
是銅鏡。
楊過心中瞭然。
這等手段，在江湖上也算不上新鮮。
射箭最忌分心，被強光晃了眼睛，輕則準頭偏移，重則箭矢脫靶。
若是被連續乾擾，十箭能中三五箭就算不錯了。
就這點伎倆？
他收回目光，緩緩舉起弓。
第一箭。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滿場喝彩聲中，那刺目的光芒再次襲來，直直晃在他眼上。
楊過眼睛都沒眨一下。
第二箭。
正中靶心。
第三箭。
正中靶心。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
每一箭都在那刺目的光芒中射出，每一箭都穩穩釘在靶心。
滿場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那光芒太刺眼了，一次兩次是偶然，可次次都有，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
可更讓人震驚的是，那個青衫年輕人竟像是完全不受影響。
無論光芒怎麼晃，他的箭依舊箭箭正中靶心。
第七箭。
第八箭。
第九箭。
九箭全中。
滿場鴉雀無聲。
那矮棚下的小廝額頭上已滲出汗來。他手中的銅鏡都快舉酸了，可那人竟像塊石頭一樣，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輪到王世充上場了。
王世充的位置正好緊挨著楊過。
楊過搭上最後一支箭。
他沒有急著射，而是緩緩拉開弓弦，眯起眼，似乎在瞄準。
那刺目的光芒再次襲來。
楊過的嘴角微微揚起。
就在這時，王世充的第一支箭也離弦而出。
就在這一瞬間。
楊過的箭出手了。
兩道箭矢在空中交錯而過。
不，不對。
楊過的箭並非直直射向靶心，而是帶著一道極細微的弧線。
那弧線的盡頭，恰好迎上王世充的箭。
“叮——”
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王世充的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方向驟然偏轉，斜斜飛出，直直射向那處矮棚。
“啊！”
一聲慘叫。
矮棚下那個舉著銅鏡的小廝應聲倒地，箭矢正中他的胸口，鮮血直流。
滿場嘩然。
“怎麼回事？”
“王世充的箭怎麼射偏了？”
“射到人身上了！”
王世充臉色大變，猛地轉頭看向楊過。
楊過正收回弓，淡淡地看著他。
可王世充分明從那目光裡讀出了一句話：
“你的把戲，我早看穿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評判官的驚呼聲響起：
“第十箭——正中靶心！”
滿場又是一陣驚呼。
所有人齊齊望向楊過的靶子。
那第十支箭，穩穩地釘在靶心中央，箭尾的翎羽還在微微顫動。
十箭全中。
又是滿分。
滿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蘇燦！蘇燦！蘇燦！”
無數人在喊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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