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滿堂一驚，齊齊轉頭望去。
隻見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蜂擁而入，手裏拿著破碗，肩上搭著麻袋，一股餿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哎喲！哪來的叫花子！”
“滾出去！這是你們能來的地方嗎！”
“來人！快來人！把這群叫花子轟出去！”
軒中大亂。
週三公子捂著鼻子往後退，李員外差點摔下椅子，二管家連茶盞都打翻了。
守在門外的龜奴們拚命阻攔，卻被乞丐們推得東倒西歪。
為首的乞丐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臉上髒兮兮的，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他一進門，目光掃過滿堂，最後落在楊過身上。
“楊公子！”
他大喊一聲，幾步衝到楊過麵前。
滿堂又是一驚。
這乞丐認識這人？
那老乞丐卻不管旁人眼光，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麻布袋，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楊過麵前。
“楊公子，您要的東西，老朽給您送來了！”
楊過接過麻袋，開啟袋口。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袋口上。
隻見楊過伸手進去，掏出一疊——
銀票。
厚厚的，整整齊齊的銀票。
麵額最小的，也是一千兩。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老乞丐身後，十幾個乞丐也紛紛上前，從破麻袋裏、從破碗底、從褡褳裡，掏出大把大把的銀票，摞在楊過身旁的案幾上。
一萬兩。
兩萬兩。
三萬兩。
五萬兩。
十萬兩！
銀票堆得像小山一樣，燭火映照下，那些朱紅的印章、墨黑的數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滿堂死寂。
週三公子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員外的茶盞終於脫手，“啪”地碎在地上。
二管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都白了。
趙廣全麵色鐵青，死死盯著那堆銀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們……”
那老乞丐轉過身，朝趙廣全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趙大人，您甭瞧不起人。這些銀子，都是楊公子的。老朽不過是替他跑跑腿，送來罷了。”
滿堂鴉雀無聲。
趙廣全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楊過。
楊過依舊神色淡然，甚至朝他微微頷首：
“趙大人，還加價嗎？”
滿堂鴉雀無聲。
趙廣全死死盯著那堆銀票，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十萬兩。
他傾家蕩產才湊出三萬兩，而這個人，隨隨便便就讓一群乞丐送來十萬兩。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滿堂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那些方纔還對他畢恭畢敬的富商巨賈，此刻眼中都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週三公子搖著摺扇，似笑非笑。
李員外捋著鬍鬚，眼中滿是興味。
連雅廂珠簾後那幾道身影，也不時傳出幾聲極輕的笑聲。
趙廣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楊過，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你究竟是誰？”
楊過抬眸，神色依舊淡然：“晚輩楊過，一個想來應拍的人。”
“楊過？”趙廣全咬牙切齒，“本官從未聽說過你這號人物！你哪來這麼多銀子？這些叫花子又是怎麼回事？”
那老乞丐咧嘴一笑，湊上前來：“趙大人，您這話問得可就沒意思了。銀子就是銀子，管它從哪兒來的？您要是出不起更高的價，那就——”
他拖長了調子，“認輸唄。”
“放肆！”趙廣全怒喝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本官乃皇城司副指揮使，朝廷命官！你一個叫花子，也敢在本官麵前放肆！”
老乞丐嘿嘿一笑，也不惱，隻是往後退了一步，朝楊過拱了拱手：“楊公子，老朽把銀子送到了。”
滿堂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人注意到，楊過的目光落在那堆銀票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這些銀子，他當然認得。
那是曹吉祥密室裡的東西。
昨夜宮變之前，黃蓉已讓簡長老帶人潛入澄心園，將曹吉祥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盡數轉移出城。
他親眼見過那些銀票，一疊疊整整齊齊，麵額從一百兩到一千兩不等，全是臨安城最大的錢莊“匯通天下”開出的票。
票號、印章、暗記，一樣不缺。
他本以為這些銀子已隨丐幫弟子安全轉移至太湖，卻沒想到，黃蓉得知今夜競拍的事，竟讓人又送回來了。
在滿城搜捕、風聲鶴唳的當口，在隨時可能被官兵堵個正著的險境裏，她派丐幫弟子帶著這十萬兩銀票，冒死潛入臨安城，穿街過巷，送到這聽雨軒。
這一路上，但凡哪個弟子心生貪念攜款私逃，但凡走漏半點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們沒有。
這些衣衫襤褸、滿身餿臭的乞丐，平日裏被人呼來喝去、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叫花子，卻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帶著十萬兩銀票，大搖大擺走進了這金碧輝煌的聽雨軒。
楊過忽然想起黃蓉說過的話：
“丐幫弟子遍天下，論富比不過那些豪商巨賈，論貴比不過那些達官顯貴。但論信義二字，絕不輸給任何人。”
趙廣全拿不出更多的銀子，這是事實。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到楊過麵前，逼視著他：
“姓楊的，你給本官聽好了。今日這事，本官記下了。你最好祈禱日後別落在我手裏。否則——”
楊過眼皮都沒抬，隻淡淡道：“趙大人，競拍場上，價高者得。這是規矩。您若是出不起價，認輸便是。說這些，有用麼？”
趙廣全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認輸？
他堂堂皇城司副指揮使，當著滿堂權貴的麵，輸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
他日後還怎麼在京城混？
可他不認輸，又能如何？
趙廣全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滿堂，忽然厲聲道：
“本官懷疑這些銀票來路不正！今日這競拍，不能作數！”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雲娘眉頭緊皺，正要開口——
那老乞丐卻嘿嘿笑了起來：“趙大人，您這話可就沒意思了。競拍場上，隻認銀子，不認來路。您要是出不起價，直說便是，何必這般耍賴？”
“你！”
趙廣全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伸手朝那老乞丐抓去！
老乞丐動也沒動，隻嘿嘿笑著看著他。
楊過眉頭一皺，身形一晃，已擋在老乞丐身前。
趙廣全的手還沒碰到楊過，隻覺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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