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被耶律燕緊緊抱著，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能感覺到這姑娘真切的擔憂與思念，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幾乎要溢位淚來。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身後黃蓉與程英的目光。
如芒在背。
他輕輕拍了拍耶律燕的背，溫聲道：“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耶律燕這才稍稍鬆開他，但仍抓著他的胳膊不放，彷彿怕他下一刻就會消失。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不約而同地低聲咳嗽了一聲。
耶律燕立刻意識到自己方纔失態，臉上飛起兩片紅雲，連忙鬆開楊過，規規矩矩地向黃蓉行禮：“耶律燕見過黃幫主。”
黃蓉神色已恢復如常，微笑道：“耶律姑娘不必多禮。此番多謝你們兄妹相助。”
耶律燕擺擺手，爽朗道：“黃幫主客氣了。楊過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況且郭大俠忠義無雙，天下敬仰，能為他盡一份力是我們的榮幸。”
她說話間目光仍不時飄向楊過，眼中的情意明明白白，不加掩飾。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武修文忍不住扯了扯兄長的袖子，壓低聲音：“大哥，這位耶律姑娘......跟楊師兄......”
武敦儒瞪他一眼，示意他別多嘴。
程英輕聲插話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到落腳處再詳談吧。”
”耶律燕搶先說道，“在蘆葦深處，有幾間木屋，很隱蔽。我領你們去。”
她轉身走在前麵，火紅披風在晨霧中格外醒目。
一行人跟著耶律燕鑽進蘆葦深處。
小路蜿蜒曲折，越走越偏。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隱蔽的河灣旁，幾間木屋依水而建，掩映在茂密的竹林和蘆葦叢中。
木屋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屋外晾曬著漁網，竹竿上掛著幾件粗布衣裳，儼然是尋常漁家模樣。
“這是丐幫的一處秘密聯絡點，平日裏由兩位老弟兄照看。”耶律燕介紹道，“我哥哥已安排妥當，附近三裡內都有暗哨，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示警。”
黃蓉環顧四周，微微點頭：“此處確實隱蔽，辛苦簡長老和令兄費心了。”
眾人奔波一夜，又驚又累，此刻終於能坐下歇息，都鬆了口氣。
丐幫弟子已備好簡單的飯菜。
飯桌上，耶律燕緊挨著楊過坐下，不停給他夾菜：“你嘗嘗這個，太湖白魚，最新鮮的。”
楊過有些尷尬，低聲道：“我自己來就好。”
黃蓉坐在對麵，安靜地吃著飯，彷彿全然沒看見這一幕。
但程英注意到，師姐握著筷子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飯後，眾人聚在堂屋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黃蓉攤開簡長老留下的地圖，神色凝重：“靖哥哥還在天牢，芙兒下落不明，賈似道現在定然全城搜捕。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楊過道：“當務之急是找到芙兒的下落。華箏公主答應幫忙打探，但需要時間。我們也不能完全依賴她，得自己想辦法。”
耶律燕立刻道：“我和大哥在臨安還有些人脈，可以設法打探。尤其是那些暗地裏的訊息渠道。”
黃蓉抬眼看向耶律燕，眼中閃過一絲深思：“耶律姑娘，令兄現在何處？”
“大哥在臨安城外十裡處的‘望湖客棧’接應。”耶律燕答道，“臨安城鬧出這麼大動靜，定會全城搜捕，哥哥留在那裏接應可能逃散的弟兄，同時打探訊息。他說兩三、日後再來與我們會合。”
“好。”黃蓉點頭，“那就勞煩耶律姑娘傳信給令兄，請他幫忙留意芙兒的訊息。尤其是宮中最近是否有異常動靜，或者是否有年輕女子被秘密關押。”
“沒問題！”耶律燕應得乾脆，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我親自去一趟，跟大哥當麵說。”
楊過皺眉：“太危險了。賈似道現在肯定在全城搜捕，你進城太冒險。”
“怕什麼？”耶律燕揚眉，“我熟門熟路，又有大哥接應，出不了岔子。”
黃蓉神色如常，隻淡淡道：“耶律姑娘有心了，但確實不宜冒險。傳信之事，讓丐幫弟子去辦更穩妥些。”
耶律燕還要說什麼，楊過已開口道：“師娘說的是。燕兒，你留在這裏幫忙策應。臨安那邊，讓丐幫的兄弟去。”
耶律燕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堅持，隻是眼中掠過一絲失落，低聲道：“好，聽你的。”
商議既定，眾人分頭準備。
黃蓉回房整理行裝，程英跟了進來，掩上門，輕聲道：“師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黃蓉坐在床邊，揉了揉眉心：“是有些乏了。這一路驚險，心神耗損不小。”
程英在她身旁坐下，猶豫片刻，低聲道：“那位耶律姑娘……對楊大哥似乎很是傾心。”
黃蓉手上一頓，隨即若無其事道：“燕兒是個好姑娘，性子直率，對過兒也是一片真心。”
“那郭芙妹妹……”程英欲言又止。
黃蓉抬眼，目光平靜如湖麵：“過兒長大了，有自己的選擇。我這個做師孃的，隻盼他好。”
程英看著師姐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那平靜之下，似乎藏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波瀾。
但她終究沒再問下去，隻輕聲道：“我去燒些熱水，師姐泡個腳解解乏。”
程英離開後，黃蓉獨自坐在窗前。
窗外，太湖煙波浩渺，暮色漸沉。
她望著水天相接處那一抹殘紅，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空茫。
竹影搖曳，沙沙聲中，程英抱著剛燒好的暖壺正要回屋，卻在轉角處猝然停住了腳步。
她看見楊過和耶律燕站在竹林深處。
夕陽的光斑跳躍在耶律燕鮮艷的衣襟上，也跳躍在楊過俊俏的眉宇間。
程英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竹枝輕響，她慌忙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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