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內陰濕腐臭，郭靖脖頸上的鐵鏈隨著他激動的動作嘩啦作響。
黃蓉淚眼婆娑，急切地想要解開鐵鏈。
“蓉兒……芙兒呢？”郭靖問道，“你們救了芙兒沒有？”
黃蓉心頭一緊，強作鎮定道：“靖哥哥放心，芙兒已經安全了，被丐幫弟子護送出城了。”
郭靖那雙深陷的眼睛死死盯著黃蓉，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破綻：“當真？她在哪裏？”
“現在出城要緊，等我們安全了，自然能見到芙兒。”黃蓉避開他的目光，伸手去檢查鐵鏈的鎖扣。
郭靖轉而看向楊過，“過兒，你告訴我，芙兒究竟在何處？她是生是死？”
楊過心中暗嘆，麵上卻不動聲色：“郭伯伯，芙兒妹妹確實已經脫險，您先跟我們出去，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郭靖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程英：“英兒，你素來不會說謊。你告訴我，芙兒到底如何？”
“我……我……”程英聲音發顫，眼圈瞬間紅了，“郭伯伯，我……”
她說不下去了。
這一瞬間的猶豫，已讓郭靖明白了真相。
“你們騙我。”郭靖沉聲道，“芙兒還在他們手裏，是不是？”
黃蓉急了：“靖哥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先跟我們走，我們再想辦法救芙兒——”
“不行！”郭靖猛地搖頭，鐵鏈又是一陣劇烈晃動，“我就是因為芙兒在他們手上，才甘願束手就擒！我若走了，他們定會殺了芙兒！”
“郭伯伯！”楊過急道，“您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秋後問斬的旨意已下，到時候您……””
郭靖看著楊過，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隨即又堅定起來：“過兒，你不懂。芙兒是我的女兒，我不能拿她的性命冒險。你們走吧，告訴芙兒……爹爹對不起她。”
“靖哥哥！”黃蓉幾乎要哭出來，“你難道要在這裏等死嗎？”
“我知道。”郭靖平靜地說，“但我若逃了，芙兒必死無疑。我留在這裏，或許他們還會留她一條性命。”
牢內陷入僵局。
黃蓉淚如雨下，她知道郭靖的脾氣，一旦決定，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程英手足無措，楊過心急如焚卻不知如何勸說。
但眼下情況危急，每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黃蓉正要再勸，楊過卻低聲道：“師娘，郭伯伯，時間不多了。你們先在此等候，我還有人要救，馬上回來。”
說罷，不等眾人反應，他已轉身快步走出水牢，沿著通道向外疾行。
天牢的佈局，他早已在假扮曹吉祥時摸清。
天牢另一側，關押著劫獄未遂的“張大、張二”，也就是大小武兄弟。
牢房比水牢稍好，卻也陰冷潮濕。
牆壁上掛著銹跡斑斑的刑具，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臭。
楊過悄無聲息地靠近，透過柵欄縫隙向內望去。
隻見兩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年輕人靠牆坐著，手腳皆被鐵鏈鎖住，臉上青紫交加，顯然受了不少拷打，但眼神裡那股倔強不屈的勁頭，卻絲毫未減。
正是武敦儒、武修文兄弟。
原來這兄弟二人，之前在襄陽城中為了郭芙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後來因擔心被郭靖、黃蓉責怪，就四處遊歷，後來聽說郭靖有難，為救郭靖捨生忘死，不惜潛伏數月、冒險劫獄。
這份心意，倒也難得。
他取出曹吉祥的令牌，對值守獄卒冷聲道：“開門。咱家要親自審問這兩個賊子。”
獄卒不敢怠慢，連忙開啟牢門。
楊過踏入牢中，反手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大小武見他進來，先是警惕，隨即眼中燃起怒火。
武敦儒掙紮著想要站起來，鐵鏈嘩啦作響，他啐出一口血沫，罵道：“閹狗！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休想從我們嘴裏問出一個字！”
武修文也梗著脖子：“狗太監！郭大俠忠義無雙，你們這**佞卻陷害忠良！早晚不得好死！”
楊過不語，隻是緩步走到二人麵前，蹲下身。
他伸手，在二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輕輕揭開了臉上的人皮麵具一角。
昏黃的燈光下，那張俊朗的麵容一閃而過。
大小武同時瞪大眼睛，張著嘴，像是見了鬼。
“你……你是……”武敦儒聲音發顫。
楊過迅速重新戴好麵具，壓低聲音，用自己原本的嗓音說道：“桃花島，同氣連枝。”
這六個字，如同驚雷般在二人耳邊炸響。
武修文眼圈瞬間紅了，哽咽道：“楊……楊師兄？真的是你？！”
武敦儒也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楊大哥！你怎麼……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來不及細說。”楊過低聲道，“我這次來是要救你們。你們先隨師娘出城。”
他邊說邊取出早已備好的鑰匙，迅速開啟二人手腳上的鐵鏈，又從懷中掏出兩套乾淨的侍衛服丟給他們：“快換上，跟我走。”
大小武雖滿腹疑問，卻也知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連忙咬牙忍痛，以最快速度換上衣衫。
片刻後，三人走出牢房。
守在門外的獄卒正欲開口詢問，楊過袍袖微揚，一縷指風悄然襲至。那獄卒喉頭一窒，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大小武心頭一凜，隻見楊過神色自若，低聲道：“走。”
楊過領著二人疾步返回水牢，沿途再無阻攔。
三人迅速返回水牢。
郭靖見到大小武，聽說他們為了救他而去劫獄，痛心說道：“敦儒、修文，你們……何苦如此。”
武敦儒跪倒在地：“郭伯伯，是我們無能，沒能救您出去。”
武修文也跪下了：“郭伯伯，您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就是拚了命，也要救您！”
郭靖長嘆一聲，看向黃蓉和楊過：“帶他們走。蓉兒，過兒，定要找到芙兒。”
黃蓉淚水漣漣：“靖哥哥，你真的不走？”
郭靖堅定地搖頭：“我若走了，芙兒必死。你們快走，再耽擱就來不及了。”
楊過知道郭靖心意已決，咬牙道：“郭伯伯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出芙兒，再來救您！”
他轉向黃蓉：“師娘，我們走！”
黃蓉深深看了郭靖一眼，那一眼中有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聲哽咽：“靖哥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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