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似道臉色一沉:“慌什麼!拓跋文淵說了什麼?”
那館吏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拓跋大人說……他現在不要什麼山珍海味,隻想吃一道他兒時記憶裡的菜——‘月橋雪影羹’。”
“月橋雪影羹?”賈似道皺眉,“這是何菜式?本相從未聽聞。”
館吏苦著臉道:“下官也問遍了館中廚役,無人知曉。拓跋大人說,那是他少年時遊歷揚州,夜泊二十四橋畔,偶遇一位隱士所贈。取火腿之精魄,豆腐之清靈,以特殊手法烹製,形如明月映橋,滋味清雅絕倫,令他十餘年來念念不忘。
他擦了擦汗,繼續道:“拓跋大人說……若我大宋連這道菜都做不出來,便證明所謂‘天朝上國,飲食精粹’不過是徒有虛名,他明日便要在朝堂上向官家討個說法。”
賈似道臉色難看至極。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一道聞所未聞的菜肴,如何做得出來?
廳內氣氛一時凝滯。
楊過忽然心念一動,腦海中浮現出黃蓉的身影。
她那手出神入化的廚藝,連洪七公那樣的絕世老饕都為之傾倒,天下菜肴,怕是鮮有她不知、不會的。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曹吉祥的腔調,慢悠悠道:“相爺不必憂心。咱家倒想起一個人,或可解此困局。”
賈似道目光銳利地掃過來:“何人?”
楊過抬手指向館外對麵,夜色中楊府的門燈朦朧可見:“相爺可知,那宅中住的楊夫人,乃是蘇州來的商賈家眷,最擅江南精緻菜肴。她家與下官略有往來,其手藝曾得不少貴人讚譽。若請她出麵,或可平息此事。”
賈似道狐疑地望向對麵:“一介商賈婦人,豈能擔此重任?何況她未必願來。”
楊過淡淡道:“相爺若不試,又如何知曉?下官身為內侍,不宜親訪民宅,恐惹閑話。此事……恐怕還需相爺親自走一趟,方顯誠意。”
他言辭恭敬,卻將賈似道推至台前。
賈似道臉色變幻,終是冷哼一聲,拂袖朝館外走去。
屋頂上,黃蓉將廳內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心中暗贊過兒機變。
見賈似道果然朝楊府走去,她立刻如夜鳥般無聲滑下屋簷,身形幾個起落,便從楊府後巷逾牆而入,悄然回到內宅。
她快速褪下夜行外衫,僅著中衣,又匆匆對鏡整理了一下略顯散亂的鬢髮,披上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外袍,做出一副正準備就寢的模樣。
幾乎就在她剛在妝枱前坐定,外院便傳來了敲門聲和隱約的對話。
不多時,丫鬟程英匆匆來到門外,低聲道:“夫人,前門來了位官老爺,自稱姓賈,說有要事求見夫人。”
楊府前廳,燈火通明。
賈似道負手而立,打量著這間佈置清雅卻不失考究的廳堂,心中對那位未曾謀麵的“楊夫人”又多了幾分估量。
一個商賈之家,能有此氣韻,倒也不俗。
不多時,環佩輕響,一位身著藕荷色家常袍子、外罩同色薄氅的婦人款步而入。
她一頭烏髮鬆鬆挽就,隻斜簪一支羊脂白玉素簪,那玉色溫潤如水,正襯她洗盡鉛華的臉。
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眸子清亮如秋水初靜。
行動時衣袂微拂,自帶一段溫婉書卷氣,步履從容宛若行雲流水,分明是詩禮涵養出的風致,哪有半分尋常商門的塵俗意味。
賈似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拱手道:“深夜叨擾,夫人見諒。本相賈似道,冒昧來訪,實有不得已之苦衷。”
黃蓉斂衽還禮,姿態恭謹卻不卑不亢:“原來是賈相爺駕臨,妾身有失遠迎,恕罪。不知相爺深夜到訪,有何見教?”
賈似道心中那點因對方是商婦而起的輕視,此刻消散大半。
他輕嘆一聲,將蒙古使臣挑剔飲食、指名要某道菜肴之事簡略說了,末了道:“……事關兩國體麵,本相與內侍省曹公公商議,皆覺棘手。曹公公提及夫人精於廚藝,風儀出眾,或可解此困局。本相深知此請唐突,但念在為國分憂、平息事端,萬望夫人施以援手。”
黃蓉聽罷,柳眉微蹙,露出幾分為難:“相爺言重了。妾身不過略通庖廚,乃閨閣自娛之技,豈敢當此重任?況且涉及外邦使臣,妾身一介民婦,恐失儀態,反為朝廷添亂。”
“夫人過謙了。”賈似道懇切道,“觀夫人氣度,絕非尋常。曹公公極力推薦,請勿推辭。所需食材、人手,一應由館驛供給,夫人隻需掌勺調理,做出幾道體現江南風味的家常小菜即可。若能平息使臣之怒,化乾戈為玉帛,夫人便是於國有功。本相……乃至朝廷,定感念夫人之情。”
黃蓉沉默片刻,似在權衡,過了許久,她終於點頭:“相爺既如此說,妾身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大體了。隻是……妾身有一條件。”
“夫人請講。”
“妾身出麵,隻為解朝廷一時之困,不願宣揚。事畢之後,還請相爺與曹公公代為周全,莫使妾身與家人捲入是非,更莫提妾身姓名來歷。”。
賈似道心道這婦人果然謹慎,但也正合他意,當即應允:“夫人放心,此事你知我知,曹公公知,絕不會有第四人知曉夫人具體身份。事成之後,本相自有計較。”
“既如此,”黃蓉輕輕頷首,“妾身便勉力一試。請相爺先行回館驛安撫使臣,妾身稍作準備,更換衣裳,便帶貼身丫鬟過去。”
賈似道大喜,又拱手致謝,這才告辭離去。
送走賈似道,黃蓉回到內室,程英已候在一旁,眼中滿是擔憂:“師姐,當真要去麼?”
黃蓉眸中掠過一絲冷光,唇角卻微微揚起:“既是過兒的計策,我們便陪他們演這一場。英兒,你隨我同去,見機行事。”
話音方落,頰邊卻無端泛起薄紅。程英目光敏銳,輕聲問道:“師姐,你臉色有些紅,可是身子不適?”
“無妨。”黃蓉抬手輕觸臉頰,指尖傳來微燙的觸感,“許是這屋子裏炭火太旺了些。”
黃蓉快速換上一身更為端莊的艾綠色緞麵衣裙,重新綰了髮髻,插上兩支珠釵,頃刻間,一位清麗沉穩的“楊夫人”便準備妥當。
“走吧。”黃蓉對程英道,主僕二人出了楊府,穿過寂靜的街道,走向對麵燈火通明的會同館。
館門前,賈似道已派人在等候。
見黃蓉到來,連忙引她主僕入內,徑直往廚房方向而去
穿過迴廊時,黃蓉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前廳方向,隻見楊過正獨自立於廳中窗邊,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孤直。
他似乎心有所感,亦朝這邊望來。
兩人目光隔著庭院遙遙一觸。
楊過見她果然來了,且神色如常,心下稍安,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黃蓉眼波在他臉上一轉便收,心下雖惱他方纔在巷中的孟浪,麵上卻半分不顯,隻若無其事地隨著引路的宦官向廚房深處走去。
那裏,各種食材已然備齊,灶火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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