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晃晃悠悠,穿行在臨安城的夜色裡。
黃蓉隱身於街角屋簷的陰影下,目送楊過與賈似道的轎馬向城西而去,心口那股紊亂的跳動卻久久未能平息。
巷中的糾纏、他滾燙的氣息、那雙不安分的手,還有自己那一瞬間的失守……
種種畫麵在腦中翻攪,令她臉頰發燙,呼吸微促。
“這冤家……”她低喃一聲,既惱楊過方纔的孟浪,更恨自己那一刻的失守。
藥力催發固然是誘因,可若非自己心底……
怎會容他近身至此?
她用力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這些不該有的思緒。
眼下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過兒被賈似道截住,同去會同館察看蒙古使團,那賈似道是何等陰險人物,她曾遠遠見過這人一次,又從郭靖言談中知道,這人笑中藏刃、言裏含針。
方纔他在巷中分明已起疑心,此去會同館,豈會安什麼好心?
更何況過兒體內藥力未消,神智雖復,但難保不會再有反覆。
他遇著自己時尚且如此,若遇上旁的女子……
這般情狀,又當如何?
若在蒙古人麵前失態,或是被賈似道抓住把柄……
黃蓉不敢再想下去。
她定了定神,施展輕功,如一抹淡煙般綴在轎隊後方,不遠不近地跟著。
會同館位於城西崇化坊,原是前朝接待藩屬使臣的館驛,佔地頗廣,亭台樓閣俱全,隻是年久失修,略顯陳舊。
此刻館驛內外燈火通明,門前守著數名禁軍,戒備森嚴。
楊過與賈似道的轎子在館門前停下。
賈似道當先下轎,整了整官袍,臉上已換了一副從容淡定的神色,彷彿方纔巷中的對峙從未發生。
他回頭瞥了眼剛下轎的楊過,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隨即轉身,當先步入館內。
楊過在轎中,暗自調息,將體內殘餘的燥熱強行壓下。
轎子停下時,楊過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麵街巷,忽然一怔。
那門楣上懸著“楊府”二字的宅院,不正是他們落腳之處?
原來會同館與楊宅竟隻一街之隔。
他目光掃過四周,隻見館內廊下、庭中,暗處隱著不少身影,皆是賈似道帶來的人手,看似護衛,實則監視之意昭然若揭。
而緊跟其後的,黃蓉悄無聲息地繞至館驛側麵的巷弄,尋了處能望見前廳動靜的屋頂伏下,屏息凝神。
楊過和賈似道二人剛進前廳,一名身著青衣、作館吏打扮的中年男子便急匆匆迎了上來,對賈似道躬身道:“相爺,您可來了!”
賈似道微微頷首,問道:“蒙古使臣如何?可還安分?”
那館吏苦著臉,壓低聲音道:“回相爺,拓跋文淵大人及其隨從安置在東跨院。晚膳時分,廚房按規製準備了四冷八熱十二道菜,皆是京中名廚手藝。可……可送進去不到一刻鐘,就被原樣退了出來。”
“退了出來?”賈似道挑眉。
“是,”館吏擦擦額角的汗,“拓跋大人說,這些菜式華而不實,滋味寡淡,與他們草原上的飲食相差甚遠,食之無味,如同嚼蠟。下官不敢怠慢,立刻讓人去‘天香樓’訂了一桌上等的席麵,花了足足五十兩銀子,可……可送進去後,依舊被退了回來。”
賈似道臉色沉了下來:“他們怎麼說?”
館吏聲音更低,帶著惶恐:“拓跋大人說……說咱們大宋號稱天朝上國,物產豐饒,誰知連待客的飯菜都如此不堪,怕是國庫空虛,連像樣的食材都拿不出了。還說……還說這些菜與他們喂牛馬的草料沒什麼兩樣,他們寧可吃自己帶來的肉乾酪塊,也不受這等羞辱。”
“混賬!”賈似道眼中厲色一閃,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冷笑道,“蠻夷之輩,懂什麼飲食之道?他們終日茹毛飲血,吃的無非是烤牛羊、乳酪腥膻之物,哪嘗過中原精烹細飪的滋味?分明是借題發揮,故意找茬,折辱我大宋體麵!”
那館吏連聲附和:“相爺明鑒!下官也是這般想。可他們言辭尖刻,態度倨傲,下官……下官實在應付不來。”
賈似道哼了一聲,看向楊過:“曹公公,你怎麼看?”
楊過心知這是賈似道將難題拋了過來,若應對不當,輕則落個辦事不力,重則可能被扣上“怠慢使臣、有損國體”的罪名。
他略一沉吟,模仿曹吉祥的尖細嗓音,慢條斯理道:“拓跋文淵今日殿上受挫,心中必然不忿。如今借飲食小事發難,無非是想挽回顏麵,同時試探我朝底線。若我等一味退讓,反助長其氣焰。”
“哦?”賈似道似笑非笑,“那依曹公公之見,該如何應對?”
楊過道:“他們不是嫌菜不好麼?那便讓他們自己點。派人去問,拓跋大人想吃什麼,隻要臨安城有的,咱們便設法尋來。若他們點不出,或是點了依舊挑剔,那便是故意尋釁,非我招待不週。屆時再將此事原委稟明官家,由聖裁斷。”
賈似道眯了眯眼,心中快速權衡。
楊過這法子,看似退讓,實則以退為進。將主動權交予對方,若對方繼續無理取鬧,便坐實了“故意刁難”的罪名;若對方見好就收,此事也能平息。
倒是穩妥。
“就依曹公公所言。”賈似道對那館吏吩咐道,“你去東跨院,稟告拓跋大人,就說本相與內侍省曹總管親至,聞知使團飲食不合口味,深感歉疚。特請拓跋大人示下,想用何樣菜肴,我等即刻命人採辦。”
館吏領命而去。
賈似道與楊過在前廳坐下等候,有小廝奉上茶來。
廳內一時寂靜,隻聞更漏滴滴。
賈似道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忽然道:“曹公公,今日在巷中……本相似乎瞧見,不止你一人?”
楊過心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相爺說笑了。那等汙穢之地,除了咱家這‘解手’之人,還能有誰?莫非相爺還瞧見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賈似道盯著他,緩緩道:“或許是本相眼花吧。隻是……曹公公方纔氣息紊亂,麵色潮紅,可不像是尋常腹痛。”
楊過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老狐狸,果然起了疑心。
他正要開口,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方纔那館吏連滾爬爬地奔了進來,臉色煞白,顫聲道:“相、相爺!拓跋大人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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