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目光沉沉,話中隱含警告。
趙貴妃臉色微變,顯然聽懂了其中利害。
“你……”她咬了咬唇,眼中掠過不甘,卻終究將那令牌遞了出來,“拿去!整日就知道拿這些嚇唬本宮!”
楊過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小心收入袖中暗袋,躬身道:“謝娘娘體諒。今夜若得空,奴才定當……”
“滾吧滾吧。”趙貴妃不耐煩地揮手,“快去辦你的正事吧。記著,欠本宮的,早晚要還。”
楊過不再多言,行禮退出。
走出翊坤宮,他背心已沁出一層冷汗。
趙貴妃與曹吉祥私通,顯然已非一日。
令牌雖已到手,但趙貴妃這條線,已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若今夜派人來“請”,屆時又該如何應對?
而“那件事”——太後與貴妃皆在追問,趙貴妃更提到其兄長朝中不穩,需靠此事“站穩腳跟”。
必然關係重大,且極可能與朝局、甚至皇位承繼有關。
楊過剛走出翊坤宮,便見一名小太監匆匆奔來,臉色煞白,差點與他撞個滿懷。
“總、總管!”小太監氣喘籲籲,“前朝出大事了!蒙古使臣在紫宸殿上……正在發難!”
楊過心中一凜:“何事慌張?慢慢說。”
小太監嚥了口唾沫,急聲道:“今日早朝,蒙古使團入宮覲見,為首的叫……叫拓跋文淵,是忽必烈帳下第一謀士。他們呈上國書後,竟當場提出要以文會友,說蒙人雖擅弓馬,卻也仰慕中原文化,要與大宋君臣比試詩文。”
“比試詩文?”楊過挑眉。
“正是!那拓跋文淵口出狂言,說若大宋無人能勝,便證明中原文明已衰,不配再以天朝自居,要……要大宋稱臣納貢!”
小太監聲音發顫,“官家大怒,當即令翰林院諸位學士應對。可誰知……誰知那蒙古人早有準備,出的題目刁鑽古怪,接連三場,咱們的人都敗下陣來!”
楊過眼神微凝。蒙古使臣此番前來,果然不隻是禮節性朝賀。太後壽辰在即,他們選在此時發難,分明是要給大宋難堪,動搖國威。
“現在情形如何?”
“官家已命暫停朝會,讓群臣速尋對策。可……”小太監壓低聲音,“奴才聽說,連狀元郎都輸了一陣,現在殿上鴉雀無聲,蒙古使臣氣焰囂張得很!官家臉色……難看極了。”
楊過略一沉吟。
此刻他身為“曹吉祥”,內侍省總管,理應在禦前伺候。此等大事,若缺席反而惹疑。
“走,去紫宸殿。”
紫宸殿外,氣氛凝重。
侍衛比平日多了一倍,個個按刀肅立,麵色緊繃。殿內隱約傳來爭執之聲,忽高忽低,顯然爭論激烈。
楊過整了整衣冠,垂首斂目,從側門悄聲步入,立於禦座下首的陰影處。
殿內,龍椅上的宋帝趙昀麵色鐵青,雖是中年,但眉宇間已有疲態,此刻強壓怒意,手指一下下叩著扶手。
下首左側,蒙古使團約十餘人,皆著貂裘皮帽,與周遭文臣的寬袍大袖格格不入。
為首一人約四十餘歲,麵龐黝黑,高鼻深目,髡髮結辮,正是拓跋文淵。他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右側,大宋文武百官分列,文臣以宰相賈似道為首,武將則以樞密使史嵩之為尊。
此刻人人麵色難看,尤其是翰林院幾位老學士,有的鬚髮皆顫,有的以袖拭汗。
地上散落著幾張宣紙,墨跡猶新,顯然是方纔比試留下的。
“都說大宋文採風流,今日一見,不過爾爾!”那使者操著生硬的漢語,手中狼毫筆隨意擲於禦案,墨跡濺濕了明黃錦緞。
楊過悄立殿柱陰影處,隻見龍椅上的皇帝麵沉如水,兩側文臣武將或麵紅耳赤,或垂首不語。
“陛下,”一位老臣顫巍巍出列,“這些蠻夷所出之題,儘是塞外風物,臣等……”
“風物不同,詩心卻通!”蒙古副使冷笑打斷,“我蒙古國師早有預言:宋人久居溫柔之鄉,筋骨已軟,文心早朽。今日便是證明!”
“陛下,”拓跋文淵操著生硬的漢語,聲音洪亮,“三局已過,大宋飽學之士,似乎……不過如此。在下久聞中原人傑地靈,文採風流冠絕天下,今日一見,嗬嗬,實在令人失望。”
“你——”一名年輕禦史忍不住踏前一步,卻被賈似道以眼神製止。
賈似道出列,麵沉如水:“拓跋文淵先生,詩文之道,本就各有所長,一時勝負,豈能斷定文明高下?在下大宋地大物博,人才濟濟,今日不過偶有失手罷了。”
“偶有失手?”拓跋文淵哈哈大笑,“連敗三陣,也是偶有失手?賈相這話,未免自欺欺人。不如這樣——”
他目光掃過殿上眾人,故意放慢語速:“在下再出一題,若大宋還有人能接得住,哪怕隻是勉強對仗工整,在下便認輸,即刻向陛下賠罪,並獻上駿馬百匹、貂皮千張,作為太後壽禮。若還是無人能應……那在下看不如早早稱臣納貢。如何?”
此言一出,殿上嘩然。
這已不是簡單的詩文比試,而是國格之爭。
若宋帝當真當眾認輸,大宋顏麵何存?四方藩屬又將如何看待?
趙昀臉色由青轉紅,顯然怒極,卻一時無法發作。
對方以“賀壽”為名前來,若強行驅逐或治罪,反落人口實,顯得宋廷沒有容人之量。
賈似道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身後文臣:“諸位……誰願再試?”
無人應答。
方纔三場,題目分別是“塞外風光”“弓馬騎射”“大漠孤煙”,皆是蒙古人熟悉的題材。
大宋文人雖博學,但對這些情境畢竟隔閡,所作詩詞難免流於空泛,被拓跋文淵逐一駁斥得體無完膚。
如今這第四題,隻怕更加刁鑽。
拓跋文淵見狀,笑意更深,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緩緩展開:“這第四題,在下也不為難各位。題目很簡單——‘雪’。”
雪?
殿上眾人一愣。這題目看似平常,甚至可說是送分題。
詠雪詩詞,自古汗牛充棟,名篇佳句數不勝數。
但蒙古人豈會如此好心?
果然,拓跋文淵接著道:“不過,有個小小要求,詩詞中不得出現‘白’‘冷’‘寒’‘冰’‘玉’‘銀’‘絮’‘花’八字,亦不得直描其色、其形、其態。限一炷香,七律或詞牌皆可。”
殿內頓時一片死寂。
詠雪而不言白,不道冷,不寫形色,這……這如何下筆?
等於捆住雙手雙腳,還要舞出精彩。
幾位老學士麵麵相覷,額角冷汗涔涔。
方纔敗陣的狀元郎嘴唇翕動,似乎想嘗試,可沉吟半晌,頹然搖頭。
一炷香已點燃,青煙裊裊。
時間一點點流逝。
趙昀的手越握越緊,指節發白。賈似道頻頻目視史嵩之,似乎希望武將中能有通文墨者救場,但史嵩之苦笑搖頭他雖讀過些書,但於此道,實在無能為力。
蒙古使團中已有嗤笑聲隱約傳來。
拓跋文淵好整以暇地捋著鬍鬚,眼神中滿是勝券在握的輕蔑。
就在香將燃盡,宋帝趙昀幾乎要拂袖而起時。
“奴才,願試。”
一個尖細平靜的聲音,自禦座下首陰影中響起。
眾人齊刷刷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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