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點頭，強自鎮定心神，目光落回曹吉祥屍身上：“當務之急，是處理這屍體。若被發現他死在此處，我們便是離開此處，也難逃追查。”
二人走近細看。楊過蹲下身，
楊過仔細搜檢曹吉祥屍身，從其貼身內袋中摸出幾樣零碎物件。
一疊銀票、幾枚印章、一個錦囊。
開啟錦囊，裏麵竟是一個做工精巧的鎏金小童女玩偶，約拇指大小，衣裙鮮艷，眉眼描畫得栩栩如生。
卻未見那枚至關重要的玄鐵令牌。
楊過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室內陳設。
這房間陳設清雅，書架、臥榻、衣櫃一應俱全，儼然是處日常居所。
“看來，此處便是曹吉祥在宮外的私宅。”黃蓉沉吟道，“令牌或許不隨身攜帶，藏於某處。”
楊過點頭，伸手欲翻檢曹吉祥衣襟，指尖觸及其臉頰邊緣時，忽覺有異。
他凝神細看，湊近燭光，隻見曹吉祥耳根與髮際銜接處，有一道極細微、幾乎不可察的接縫。
“人皮麵具？”黃蓉也察覺了，低呼一聲。
楊過小心翼翼，沿那接縫輕輕揭開。
一層薄如蟬翼的皮質緩緩剝離，露出底下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這張臉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膚色較之麵具白皙許多，鼻樑高挺，唇形分明，眉宇間竟有幾分俊朗英氣，若非此刻雙目圓睜、麵色死灰，倒算得上是個相貌堂堂的男子。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張臉的下頜與唇上，竟有剃刮後新生的、淡青色的胡茬。
“他……不是太監？”黃蓉倒吸一口涼氣。
楊過眼神銳利，快速解開曹吉祥外袍，查驗其下身。
果然，這是個完完整整的男人。
“假太監……”黃蓉喃喃，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內侍省總管，深得皇帝信任、執掌宮禁機要的曹吉祥，竟是個假太監！此事若傳出去，莫說宮廷，整個朝野都要天翻地覆。
楊過卻已從震驚中冷靜下來，腦中飛速轉動：“師娘，此人假冒太監混入宮中，身居高位，所圖必大。他那塊令牌，或許關繫著更深的隱秘。”
他站起身，環視室內，目光最終落在那排衣櫃上。
上前開啟，裏麵掛滿了各式宦官常服與便裝，尺寸果然與他自己相仿。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師娘，”楊過轉身，目光灼灼，“我想假扮曹吉祥，進宮。”
黃蓉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曹吉祥已死，屍體我們可以處理。但他每日需入宮當值，若突然失蹤，宮中必生疑竇，嚴加盤查。反不如——”楊過語速加快，“由我假扮他，照常入宮。一來可穩住局麵，爭取時間；二來，我可借他身份之便，探查天牢虛實，尋找郭伯伯與芙兒下落，甚至……伺機盜取令牌。”
“你……你有幾成把握？”黃蓉心知此計險到極致，聲音不覺發顫。
楊過沉吟片刻：“曹吉祥深居簡出，與外人接觸不多，這是有利之處。我方纔模仿他聲音，已騙過老奴，可見口技能以假亂真。他身材與我相仿，衣冠可扮。難處在於宮中規矩、人際關係、行事細節，這些我全然不知，極易露餡。”
他頓了頓，看向地上屍體：“但此人既為假太監，必有極大隱秘，行事必然謹慎，甚少與人深交，這反倒減少了被識破的風險。至於宮中路線、規矩……隻能隨機應變。”
黃蓉在室中踱步，指尖冰涼。她深知此計若成，或能開啟僵局；若敗，楊過便是自投羅網，萬劫不復。
“太險了……”她搖頭。
“師娘，”楊過握住她雙肩，目光堅定，“郭伯伯在獄中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險。芙兒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們已無退路。此計雖險，卻是眼下唯一能主動破局的法子。”
他看著黃蓉眼中掙紮，低聲道：“您信我一次。”
黃蓉抬眸，望進他清澈而決絕的眼睛。這孩子的眼神，像極了當年的靖哥哥——認定的事，縱是刀山火海也一往無前。
良久，她終於緩緩點頭，聲音乾澀：“好……但你要答應我，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若事不可為，立刻脫身，切不可逞強。”
“我答應。”楊過鄭重道。
既已定計，二人不再猶豫。楊過迅速剝下曹吉祥的外袍與內衫，將那些染血的衣物、以及曹吉祥原本的宦官帽飾盡數堆在一起。
“屍體不能留在此處，”黃蓉低聲道，“園中可有隱蔽處？”
楊過略一思索：“來時我觀察過，這澄心園後有一片荒廢的荷塘，淤泥甚深。將屍體沉入塘底，短期內應無人發覺。”
事不宜遲。
楊過將曹吉祥屍身扛在肩上，悄無聲息潛出內室。
夜色深沉，園中寂靜。偶爾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遠遠傳來，皆被楊過提前感知，巧妙避開。
至後園荷塘邊，果然見殘荷敗葉，淤水發黑，深不見底。
楊過尋了塊大石，以腰帶與屍身捆牢，奮力投入塘心。
咕咚一聲悶響，水花翻湧片刻，便恢復死寂。
處理完屍體，二人返回內室。
楊過拉開衣櫃，正欲取衣更換，卻見角落瑩然生光。
一尊白玉雕琢的童子獻桃擺件靜立其中。
那童子掌心向上，似在托舉什麼，但掌心卻是空的，大小恰好與手中小童女玩偶相仿。
楊過心中一動，將剛纔在曹吉祥身上搜出的小童女玩偶輕輕放入白玉童子掌心。
“哢噠”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忽聞一陣極輕微的機括轉動聲自床底傳來。
緊接著，靠牆的那張雕花木床微微震動，竟無聲地向左挪移了半尺，露出下方一道幽深的暗門入口。
黃蓉與楊過對視一眼，皆露驚容。
楊過上前，推開暗門。裏麵是一間比外室稍小的密室，門一開，一股混合著脂粉香、陳舊紙張與金銀銅銹的奇異氣味撲麵而來。
待看清室內情形，二人俱是一怔，隨即麵紅耳赤。
這密室佈置得極為奢靡。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四壁掛著數幅大幅春宮圖，畫中男女姿態露骨，筆觸細膩逼真。
靠牆的紫檀木架上，整齊碼放著數十冊裝幀精美的書籍，隨手翻開一冊，儘是淫詞艷畫。
另一側衣架上，懸掛著各色輕薄紗衣、肚兜、褻褲，有些明顯是女子衣物，有些樣式卻古怪難言。
而密室中央，一張巨大的雕花拔步床上，錦被淩亂，枕邊散落著幾件情趣之物，看得人麵紅心跳。
黃蓉何曾見過這等場麵，頓時別過臉去，耳根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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