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廳內隻剩二人,黃蓉走到窗邊,望著院中落葉,沉默良久。
“師娘?”楊過輕聲喚道。
黃蓉轉過身,眼中憂色深重:“過兒,方纔議事時,有件事我未當眾明言……我懷疑,芙兒她可能也已落入朝廷手中。”
楊過心頭一震:“此話當真?”
“正是。”黃蓉聲音低澀,“你師父為人和武功如何,你我都清楚。他若想走,千軍萬馬也未必留得住。我思前想後,唯一能讓他甘心受縛的……隻怕隻有芙兒。”
楊過皺眉沉吟:“師娘是說,朝廷以芙妹為質,逼郭伯伯就範?”
“極有可能。”黃蓉點頭,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你師父來之前給我留了密信,說他要赴臨安麵聖,解釋襄陽軍情,芙兒執意要同去。他們到臨安不久便雙雙失去音訊。
她神色凝重,“我這幾日暗中探查,得知芙兒失蹤那日,確實曾在城南被幾名黑衣人帶走,那些人的身手做派,與皇城司如出一轍。若真是如此……那此次營救,便不僅是救你師父一人,更需同時找到芙兒,否則即便救出靖哥哥,他也必受製於人。”
楊過蹙眉:“師娘,此事方纔為何不提?”
黃蓉搖頭:“人多心雜。若眾人知道芙兒也陷在裏頭,行動時難免畏首畏尾,反受其害。”
楊過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師娘放心,救師父與尋芙兒妹妹,兩事我皆義不容辭。隻是天牢與關押人質之處,未必是一處。我們到了臨安城見機行事。”
黃蓉沉吟片刻,決斷道:“你說得對。救人之前,必須先把芙兒找到。”
她蹙眉望向窗外熾烈的天光::“隻是京城如此之大,若不知她被藏在何處,縱有千般本事,也如大海撈針。”
楊過道:“我既應下,就定會在動手劫獄之前,她找出來。”
黃蓉聞言,心中感動,不自覺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淚:“過兒……芙兒被我寵慣了,若真被困,隻怕會吃苦。你……定要護她周全。”
楊過反手握緊黃蓉的手:“師娘放心,隻要芙兒還在京城,我必將她平安帶回。”
兩人目光相觸,那鄭重承諾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彼此眼中。
黃蓉隻覺楊過掌心溫熱,驟然意識到這份親近已超了師徒之禮,耳根一熱,忙不自然地抽回手去。
楊過亦是倏然鬆開,側過臉輕咳一聲,頰邊泛起不易察覺的淡紅。
黃蓉定了定神,藉著轉身斟茶的動作掩去了頰邊餘熱。
她為楊過斟了一杯熱茶,柔聲問道:“過兒,自當年襄陽一別,你音訊全無,這些年……究竟去了何處?經歷了些什麼?伯母心中實在記掛。”
楊過將這幾年走南闖北的經歷娓娓道來,黃蓉聽得入神,時而蹙眉,時而驚嘆。
他說得簡略,略去了其中生死一線的險境與心境浮沉,隻道,“……再之後,我接知曉了古墓有難,這才匆匆趕回。”
黃蓉何等聰慧,從他簡短描述和眉宇間偶爾閃過的沉凝,便能想見其中兇險。
她久久不語,隻是望著他,安靜聆聽,眼神卻複雜難言。
過了許久,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撫上楊過臉頰邊一道極淡的舊痕:“這道傷……是在哪留下的?”
那是指甲劃過般的淺痕,藏在鬢角髮際,若非極近細看,絕難察覺。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師娘眼力還是這麼厲害。是當年在光明頂被一個魔頭指風掃到,當時流了點血,如今倒隻剩這點印子了。”
黃蓉的手指在那道舊痕上停留片刻,溫熱細膩的觸感讓楊過心頭莫名一顫。
“江湖風波惡,這些年……”她柔聲說道,“你一個人,走了這麼遠的路,相比吃了不少苦。”
楊過喉頭微哽,麵上卻仍是輕鬆笑意:“行走江湖,哪有不受傷的。比起郭伯伯鎮守襄陽、師娘獨撐大局的辛苦,我這點奔波算不得什麼。”
黃蓉搖搖頭,收回手,轉而望向窗外。
“不一樣的。”她聲音低了下去,“靖哥哥有襄陽軍民同袍,我有丐幫上下輔佐。而你……你總是獨來獨往,把什麼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頓了頓,回頭看向楊過,眼中似有淚光,卻又被迅速壓下:“就像這次,你本不必卷進來。”
楊過迎上她的目光,沉聲說道:“師母不必見外。郭伯伯授業之恩,過兒從未敢忘。師父蒙難,弟子赴湯蹈火,亦是本分。”
他話鋒一轉,神情嚴肅起來,“師娘,我有一事一直不明。師父為國為民,守襄陽十載,功在社稷,朝廷即便不重重封賞,也不該如此對待。他究竟因何獲罪,被安上這等重罪,甚至……秋後問斬?”
提及此事,黃蓉麵容瞬間籠罩上一層悲憤。
她放下茶盞,聲音低沉下來:“此事……說來話長,根子或許早在兩年前便已埋下。”
她頓了頓,似在整理思緒:“說來,這事還和你古墓一派有關。”
楊過神情一凝:“古墓?”
黃蓉娓娓道來,“靖哥哥本是江湖人,從未想過貪戀官身。當年蒙哥大汗親征,襄陽危在旦夕。他決意北上,是想著即便孤身犯險,也要為襄陽爭一線生機。”
楊過點頭道,“師父當真是……一片赤誠,全無私念。江湖人能做到這個地步的,天下無幾。”
“說起當年漠北之行,你郭伯伯總說,若無過兒你同行,絕難成事。”
黃蓉望向楊過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他憑的是往日情分與一身肝膽,直陳利害。而過兒你,卻能洞察蒙哥雄心,以時勢利害相勸,助他下定西征的決心。你們二人,一明一暗,一正一奇,方成就了那近乎不可能的退兵之功。”
“當時情勢緊急,我與師父也隻是各盡其力。”楊過平靜說道,“蒙哥乃雄圖之主,非言語可動。與其說是說服,不如說是為他指了一條更合時勢的路。西征本就合乎蒙古國策,我們不過點破其中關節,順勢而為罷了。最終能成,終究是時勢使然。”
黃蓉嘆了口氣,“朝廷因此大加封賞,授予靖哥哥官職。當時蒙古雖退,但其動向不明,朝廷仍需倚仗靖哥哥守禦襄陽。為了能更好地為襄陽爭取兵馬、糧草、軍械,這官職……推脫不得,靖哥哥便暫時受了。”
“這或許便是第一步錯。入了朝堂,便再難純粹是江湖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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