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一怔,瞬間明白了
師娘聽到了。
聽到了方纔他對程英那近乎調笑的私語。
楊過退後半步,鄭重其事地拱手說道:
“師娘容光煥發,皎若明月,不沾塵埃。是過兒方纔孟浪了,口無遮攔,請師娘責罰。”
“現在知道錯了?”黃蓉,“方纔逗弄人家姑娘時,那點子機靈勁兒呢?”
楊過摸不準黃蓉此刻確切的心緒,便隻是垂首,做出聆聽訓誡的模樣,“是過兒言行無狀,惹伯母生氣了。”
“生氣?”黃蓉輕輕哼了一聲,自己在石凳上坐下,“我若是為這個生氣,早在桃花島,就該被你氣死了。”
楊過心頭微動,抬眼看向黃蓉。
晨光裡,黃蓉的容顏浸在柔金之中,眉眼間依稀是舊年桃花島的清艷,卻又被歲月與風霜磨出了溫潤的玉色。
“伯母……”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黃蓉抬眸,目光清淩淩地看向他,緩緩道:“過兒,你長大了,武功高了,名聲大了,身邊……在意你的人,也多了。”
她頓了頓,更加語重心長:“江湖兒女,縱情任性並非不可,但需知‘情’字最重,也最傷人。待她們,或許都是真心。可人的心就那麼大,裝得了天下,還裝得下這許多份‘真心’麼?到頭來,傷了自己,更傷了旁人。”
這話意有所指,既指程英,恐怕也暗指了耶律燕,甚至更多。
這番話說得不重,卻字字敲在楊過心上。
他無法反駁,因為黃蓉說的,俱是實情。
“過兒,伯母並非要苛責你什麼。”黃蓉見楊過神情落寞,柔聲安慰道,“你少年坎坷,如今能得人真心相待,本是好事。你身邊那些姑娘都是世間難得的好女子。隻是……人心非金石,感情更非兒戲。你既對她們都有情誼,便要想清楚,莫要因一時不忍或貪戀溫暖,最終讓所有人都陷入痛苦。”
黃蓉輕嘆一聲,“情債最是難償。男女之情……不是沙場對陣,能快意恩仇,一刀兩斷。它纏人,也自縛。”
楊過肅然長揖:“伯母教誨,過兒謹記。”
黃蓉靜靜看了他半晌,眼中那層薄冰似的責備漸漸化開。
她擺擺手:“罷了。你如今大了,自有分寸。這些話,原不該由我來說……隻是看你今日模樣,總讓我想起——”
話音在此輕輕一斷。
楊過抬眼:“想起什麼?”
黃蓉卻已起身,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衣襟,又是那個從容睿智的丐幫前幫主、郭夫人。
“想起你娘。你娘若是還在,定比我更會教你。”她轉身朝小徑走去,“好了,前廳還有正事。記住我的話便是。走吧。”
楊過佇立原地,望著黃蓉漸遠的背影。
娘親……
穆念慈嗎?
那位為情所困、為情所苦,最終在無盡的追憶與孤苦中早早凋零的女子?
風過竹林,聲如嘆息。
早膳用罷,楊過來到前廳時,黃蓉、耶律齊與丐幫幾位核心長老已在商議。
廳內氣氛凝重,長桌上攤著一張襄陽城防圖與臨安皇城簡圖,旁邊散落著幾封密信。
見楊過進來,黃蓉招手讓他近前:“過兒,你來看看。”
楊過走到桌邊,目光掃過圖紙。
黃蓉指著臨安皇城圖上一處標記:“據我們多方打探,靖哥哥被關押在天牢最深處的水牢中,由皇城司高手日夜看守。那裏戒備森嚴,有三道鐵門,每道門都有機關暗鎖,需特定令牌才能開啟。”
梁長老介麵道:“我們已設法弄到了第一道門的令牌,是花了重金從一名獄卒手中買來的。但第二、第三道門的令牌,分別由皇城司副指揮使和內侍省太監總管掌管,極難獲取。”
“硬闖呢?”楊過問。
耶律齊搖頭:“天牢位於皇城深處,即便闖進去,救出人後也難以脫身。況且郭大俠被餵了散功散,功力盡失,需人攙扶,行動不便。”
楊過沉吟片刻:“所以需要裏應外合,同時拿到三道門的令牌,悄無聲息地進去,再悄無聲息地出來。”
“正是。”黃蓉點頭,“我們計劃在十五日後行動。那天是太後壽辰,宮中大宴,守衛相對鬆懈。我們的人已混入雜役隊伍,屆時可作內應。”
她指向圖紙上的幾個點:“這裏是天牢,這裏是宴席所在的崇政殿,這裏是皇城西門。我們需要兵分三路:一路負責製造混亂,引開部分守衛;一路潛入天牢救人;一路在西門接應。”
楊過仔細聽著,腦中飛快推演:“製造混亂的任務,可以交給丐幫弟子。他們人數眾多,可在城中多處製造事端,分散官軍注意力。潛入天牢需要高手,人不宜多,貴在精。接應的人需提前在西門附近埋伏,準備好馬車與替換衣物。”
“與我所想不謀而合。”黃蓉眼中露出讚許,“潛入天牢這一路,我和你一同前去。我再派兩名熟悉天牢地形的丐幫高手一起前往。”
楊過毫不猶豫:“好。”
“至於接應一路,”黃蓉看向耶律齊,“耶律幫主,你雖身上帶傷,不便動武,但幫中排程、臨機決斷正是你所長。這最需穩當的一路,非你坐鎮指揮不可。”
耶律齊抱拳:“定不負所托。”
黃蓉繼續部署:“製造混亂這一路,由簡、梁、趙長老負責。你帶三百弟子,分作十隊,在城中多處同時縱火、製造騷亂。記住,隻造勢,不傷人,事成後立即分散撤離。”
簡、梁、趙三位長老肅然領命。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準備。”黃蓉環視眾人,“我們各自前往臨安城。在此之前,所有人不得走漏風聲。”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散去準備。
楊過正要離開,黃蓉叫住他:“過兒,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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