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輕輕點頭,將事情簡略說了。
李莫愁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師妹,我與無雙、淩波……可否進這古墓?”
小龍女微微一愣,隨即坦然道:“師姐說哪裏話。古墓派是師父傳下的,你是師姐,這裏是你的師門,自然也是你的家。你和兩位師侄,隨時可以回來。”
她頓了頓,看向那巨大的斷龍石:“隻是……斷龍石一旦放下,便再無法開啟。墓門永封,內外隔絕。進了這墓,便意味著……此生再難踏出一步。師姐,你們要想清楚。”
陸無雙和洪淩波聞言,臉上都露出掙紮之色。
她們畢竟年輕,對外麵的世界尚有留戀,有未了的心願、未見的風光。
李莫愁卻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她抬步,徑直走進了墓中,走到小龍女和孫婆婆身邊。
然後,她回頭,看向自己兩個徒弟:
“無雙,淩波。為師半生漂泊,恩怨糾纏,手上沾了無數鮮血,也看盡了世情冷暖。這古墓雖寂寥,卻是我唯一還能稱之為‘家’的地方。今日,我選擇留在這裏,不問世事,不理恩怨,隻求一個清靜了斷。你們……若願意隨為師留下,便進來。若不願,便自行離去,江湖路遠,好自為之。”
陸無雙與洪淩波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捨,卻也看到了決意。
她們自幼跟隨李莫愁,雖知師父性情偏激,手段狠辣,但那份養育教導之恩、相依為命之情,早已深入骨髓。
“師父在哪裏,徒兒就在哪裏!”陸無雙一咬牙,拉著洪淩波,也大步走進了古墓。
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看向楊過,聲音放軟了些:“楊過,外麵江湖太大、恩怨太深、風雨太急,你為古墓、為師妹做的已經夠多了。不如……留下來吧。拋卻那些江湖事、天下責,我們都在這裏,這裏……也可以是你的家。”
她緊緊盯著楊過的眼睛,眼底糾纏著千言萬語,最後都化作了無聲的懇求。
楊過看著眼前這些人,清冷如仙的小龍女,固執護主、不惜與世隔絕的孫婆婆,恩怨半生、終求歸宿的李莫愁;還有那兩個雖有不捨卻毅然跟隨的年輕姑娘。
這裏,有安寧,有溫情,有遠離一切紛爭的平凡日子。
這裏,有她們。
隻要他選擇留下。
可是……
郭伯伯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那個敦厚正直、為國為民、待他如子的郭伯伯,正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中,等待秋後問斬。
他怎能……怎能在這裏,求得自己的安寧?
楊過的臉在幾人的注視下,一會紅,一會白,眼裏滿是掙紮的痛苦,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慢慢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很堅決。
“對不起……莫愁,姑姑,婆婆……我……我不能留下。”
李莫愁眼中的光芒,瞬間碎裂了。
她踉蹌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顆早已被歲月和傷痕包裹得堅硬冰冷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楊過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轉向洪淩波和陸無雙,聲音沙啞:“淩波,無雙……我……我恐怕還要離開一段時間。婆婆年紀大了,心情激蕩,姑姑她……也需人陪伴。請你們……代我多照顧她們。”
洪淩波和陸無雙見師父臉色驟然慘白,楊過眼中儘是痛苦與掙紮。
陸無雙猛地衝上前,抬手,“啪”地一聲,狠狠扇了楊過一個耳光!
“楊過!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師父她……”她聲音哽咽,眼淚奪眶而出。
洪淩波也走上前,抬手,又是“啪”地一聲脆響。
“這一巴掌,是替我們自己打的。”她紅著眼睛,死死瞪著楊過,“你走吧!去做你的大俠,去救你的天下,去尋你其他的……!古墓……不需要你!”
楊過臉頰火辣辣地疼,心裏卻更疼。
他沒有躲,也沒有辯解,隻是深深看了她們一眼,又看向搖搖欲墜的李莫愁、淚眼朦朧的洪淩波和陸無雙、和已然絕望的孫婆婆。
小龍女靜靜看著他,眼中似有萬千情緒掠過,最終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她輕輕走到他麵前,伸手撫了撫他微紅的臉頰。
“過兒,你去吧。”
“姑姑...”
小龍女溫聲說道,“小時候我被我師父逼著練天羅地網勢,看著掌心裏撲騰的雀兒……我便想,總想著掌心的雀兒若能飛遠些也好。”
“姑姑...我...”
“斷龍石一落,便是永訣了。過兒,你要飛得比你那位雕兄飛得還高。隻是別再回頭,古墓的門永遠也打不了。”
說罷,她袖風輕送,楊過隻覺一股柔力託身,人已在一丈之外。
孫婆婆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滾落。
她知道,一切已無可挽回。
她顫抖著手,握住了那個鐵環。
枯瘦的手,顫抖著,卻無比決絕地,拉下了那個機關。
孫婆婆慘然一笑:“龍姑娘,對不起……別怪婆婆。”
“轟隆隆隆————”
巨石摩擦的巨響震徹古墓,整座山彷彿都在顫抖。
那道重逾萬斤的斷龍石,緩緩落下,一寸一寸,隔斷了墓內與墓外的世界,也隔斷了楊過與小龍女的目光。
碎石簌簌,塵土飛揚。
楊過最後看到的,是逐漸變窄的縫隙中,小龍女靜靜凝望他的眼神,那裏麵有悲傷,有理解,或許……還有一絲祝福。
以及,李莫愁背過身去,那微微顫抖的單薄背影。
楊過猛地撲到石門前,急聲對洪淩波和陸無雙喊道:“好妹子!若他日想我了,就回我們當初被困的那口石棺那裏去!”
楊過自然知道古墓派“斷龍石”雖落,卻仍留有隱秘水道可供出入,眼下情勢危急,他急忙將這條線索告知了陸無雙等人。
縫隙,徹底合攏。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震得整個山體都彷彿微微一顫。
斷龍石落地。
內外,永隔。
楊過跪在石門前,額頭抵著冰冷粗糙的石麵,良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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