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源的氣息已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楊過掌心內力如決堤江河般湧入他體內,卻仍覺得那點生機如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
他眼中赤紅未退,隻一遍遍低吼:“青源,撐住……我不準你死!”
周圍全真弟子或退或立,神色各異,卻無人敢上前打擾。
夜風穿過林間,帶著血腥氣,冰冷刺骨。
就在此時,一道素白身影如月華傾瀉,悄無聲息地飄落場中。
楊過心神俱震之下竟未第一時間察覺,直到那身影走近,清淡如雪蓮的香氣拂麵,他才猛地抬頭。
“姑姑?!”
小龍女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青絲如瀑垂落肩頭。
她臉上仍帶著方纔療傷後的些許蒼白,眸光卻沉靜如古井寒潭。
她目光迅速掃過場中情形。
此地遍地狼藉,屍首橫陳,一個錦袍男子心口插劍已然斃命,楊過懷中正抱著一個血人
她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卻未多問,隻快步走到楊過身側蹲下。
“讓我看看。”她聲音平靜,伸手便搭上柳青源腕脈。
楊過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急聲道:“姑姑,他左胸中劍,血流不止,我封了他穴道,餵了九花玉露丸,可是……”
小龍女凝神診脈片刻,又伸手輕輕揭開柳青源染血的衣襟,仔細檢視傷口位置。
那劍傷極深,正中心口偏左,若是常人,早已刺穿心臟,迴天乏術。
但她指尖在傷口周圍輕按幾處,又貼近細聽柳青源心音,忽然抬眸看向楊過:
“他死不了。”
楊過一愣:“什麼?”
小龍女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這道士天賦異稟,心臟長在右邊。”
此言一出,不僅楊過怔住,周圍幾個尚未離去的全真弟子也麵麵相覷,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劍鋒入體時偏了三分,”小龍女指尖虛點傷口走向,“你看,創口斜向下走,並未直貫心竅。他流血雖多,傷及肺葉,卻未損心脈。若心臟在右,此傷雖重,卻不致命。”
她說話間已從懷中取出一個羊脂玉瓶,拔開塞子,倒出兩枚異香撲鼻的碧色藥丸:“這是古墓祕製的‘玉蜂續命丹’,對外傷止血、護住心脈有奇效。你先幫他服下一顆。”
楊過毫不遲疑,依言照做。
小龍女隨即撕下自己一截雪白內衫衣擺,動作利落地為柳青源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她手法嫻熟精準,雖是女子,力道卻不失沉穩,指尖拂過處,幾處要穴被輕輕按壓,血流隨之漸緩。
“助他理順氣息。”她抬眼看向楊過。
楊過會意,當即盤坐於柳青源身側,單掌輕按其背心,緩緩渡入真氣。
小龍女亦伸指虛點柳青源胸前膻中、神藏二穴,一縷精純陰柔的內力透穴而入,與楊過的真氣一陰一陽,相濟相生,護住其心脈周行。
二人內力同源,配合默契。
不過一盞茶功夫,柳青源慘白的臉上竟漸漸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雖然微弱,卻不再如之前那般時斷時續。
楊過長長舒出一口氣,這才覺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小龍女,眼中滿是後怕與感激:“姑姑,若非你及時趕到,我……”
小龍女包紮完畢,凈了手,這才抬眼仔細看他。
月光下,楊過臉上濺著幾點血汙,鬢髮散亂,眼中血絲未褪,衣衫上也儘是血跡,狼狽不堪,唯獨那雙眸子裏的焦急與痛楚清晰可見。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用袖角拭去他頰邊一點血漬,低聲道:“我調息完畢,察覺你不在墓中,孫婆婆又睡沉了,便出來尋你。走到此處,就聽見這邊動靜。”
小龍女接著問道:“這年輕道士,是你什麼人?”
楊過愣了愣,輕聲道:“他叫柳青源,是我多年前偶然結識的...算是表弟吧。心地純善,卻因與我交好,這些年在教中受盡趙誌敬排擠刁難...”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深深的愧疚:“是我連累了他。”
小龍女沉默片刻,道:“世上因緣際會,本就難料。你既視他為弟,今日救他一命,也算全了這份情義。”
就在這時,重陽宮方向忽然傳來數道破空之聲!
六道身影如大鳥般掠來,轉眼已至場中。
為首一人,道袍陳舊,麵容清臒,正是全真掌教馬鈺。
其後跟著丘處機、王處一、劉處玄、郝大通、孫不二,全真六子竟齊至!
原來,閉關中的六子被弟子緊急稟報驚醒,得知前山劇變,倉促出關趕來。
馬鈺目光掃過場中慘狀,落在楊過身上,眉頭深鎖,沉聲問道:“楊少俠,這究竟是何故?”
楊過緩緩抬眼,目光冰冷:“這話——該我問你們全真教纔是。”
丘處機已按捺不住,轉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幾名弟子,厲聲喝問:“說!到底怎麼回事?!”
一名年長弟子戰戰兢兢上前,將事情經過簡略稟報。
言語間雖不免偏袒師門,但趙誌敬、甄誌丙勾結朝廷、下毒圍攻古墓、乃至挾持同門、刺傷柳青源等關鍵事實,終究無法遮掩。
聽著弟子顫抖的敘述,全真六子臉色越來越沉。
馬鈺閉目長嘆:“誌敬、誌丙……竟墮落到如此地步。”
丘處機怒髮衝冠:“這兩個孽徒!敗壞門風,罪不可赦!”
楊過冷冷道:“丘道長,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諸位自有判斷。楊過無意與全真教為敵。但趙誌敬、甄誌丙二人,我必殺之。”
馬鈺默然片刻,緩緩道:“今日之亂,實乃我全真管教不嚴之過。趙誌敬、甄誌丙……待擒回後,必按門規嚴懲。”
“門規是門規,血仇是血仇。”楊過搖頭,眼中寒光一閃,“趙誌敬挾私報復,傷我至親,此仇我必須親手了結。”
馬鈺與丘處機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複雜與一絲無奈。
楊過此言雖直白不留情麵,卻也佔盡了一個“理”字,何況柳青源此刻重傷垂危的景象就在眼前,確是自家弟子理虧在先。
兩人嘴終究隻是一聲嘆息,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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