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則怒吼一聲，揮舞鐵杖，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徑直衝向趙誌敬和甄誌丙。
她雖受毒煙所害，但此刻恨意滔天，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鐵杖虎虎生風，竟一時逼得趙、甄二人手忙腳亂。
“孫婆婆，小心！”楊過瞥見，急忙提醒，同時長劍一引，使了招巧勁，將一名使厚背砍刀的黑衣人帶得踉蹌一步，正好擋在另一名意圖偷襲孫婆婆側翼的黑衣人身前。
他自己則反手一劍，劍氣如虹，直刺趙誌敬肋下，迫其回劍自救。
趙誌敬手中長劍險險格開孫婆婆橫掃而至的鐵杖，虎口被震得發麻。
他眼角餘光瞥見甄誌丙也被楊過劍法弄得左支右絀，心知大勢已去。
“甄師弟！”他咬牙低喝，“不要戀戰！先護公公離開要緊！”
甄誌丙本就不願與古墓派生死相搏，此刻見局麵失控，更無戰意，聞言立刻點頭：“師兄說的是！”
那錦袍公公在幾名貼身護衛的保護下，一直站在稍遠的安全處觀戰，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不過他倒也果決，毫不拖泥帶水，一聲令下，身邊護衛立刻發出尖利的呼哨。
那些尚在戰鬥的黑衣人聞聲，紛紛拚命擺脫對手，聚攏過來，護著那公公，且戰且退，向山上方向撤去。
趙誌敬和甄誌丙見黑衣人撤退，更無留戀。
趙誌敬對全真弟子們喝道：“撤！快撤！回重陽宮！”說罷，與甄誌丙雙劍聯手，盪開孫婆婆，也緊隨黑衣人之後，留下一地屍首，向山上敗退。
“哪裏走！”孫婆婆怒極，還想追擊，卻被小龍女輕輕拉住了手臂。
“婆婆，窮寇莫追，小心有詐。”小龍女低聲道。她雖也恨極，但心思更為縝密冷靜。
楊過聞言收劍凝立，神鵰落在他身旁，昂首挺胸，發出勝利般的清鳴。
“雕兄，幹得漂亮！”楊過還劍入鞘，拍了拍神鵰，轉頭望向小龍女和孫婆婆，“龍兒，孫婆婆，你們……受苦了。我回來晚了。”
小龍女走到他麵前，仔細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跡，確認隻是敵人的血後，才輕輕搖頭：“不晚，剛剛好。”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你沒事就好。”
孫婆婆看著相視的兩人，又看看退去的敵人和狼藉的戰場，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精神一鬆，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鐵杖“噹啷”一聲落地，人也晃了晃。
“婆婆！”小龍女和楊過急忙扶住她。
“沒事……老婆子還撐得住……”孫婆婆擺擺手，看著楊過，眼中滿是欣慰和感慨，“過兒，你長大了，武功也這麼高了……好，好啊……古墓派，總算沒被人欺負了去……”
楊過環視四周，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們雖退，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或者另使詭計。龍兒，孫婆婆，我們需要加強戒備，也要想想後續該如何應對。”
小龍女點頭：“過兒說得是。先回墓內，從長計議。”
兩人攙扶著孫婆婆，收拾心情，退回古墓之中。
厚重的石門再次緩緩閉合。
古墓深處，楊過小心地將一枚能解尋常毒瘴的“九花玉露丸”喂孫婆婆服下。
孫婆婆氣色灰敗，咳嗽不止，顯然那“五步倒”混合“鳩羽青”的毒煙極為霸道，即便她功力不弱，吸入不多，也已傷了肺經。
“婆婆，別說話了，我助你運功化開藥力。”楊過扶著孫婆婆盤膝坐好，自己坐到她身後，雙掌抵住她背心靈台、至陽二穴。
他如今內力已臻當世一流之境，精純渾厚，更兼博採東邪、西毒、北丐、中神通及劍魔遺法之長，隱隱自成一格。
此刻溫和醇正的真氣緩緩渡入孫婆婆體內，循經脈遊走，助她導引藥力，驅除肺腑間鬱積的毒氣與瘀滯。
小龍女靜靜守在一旁，看著楊過專註的側臉。
昏黃燈光下，他眉宇間的青澀跳脫已褪去大半，代之以一種經過風霜磨礪的沉穩堅毅。
隻是偶爾抬眼與她目光相接時，那深邃眼眸中瞬間漾開的溫柔與依賴，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倔強又赤誠的少年。
約莫一炷香時間，孫婆婆頭頂冒出絲絲帶著腥氣的白霧，臉色漸漸恢復了些許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楊過緩緩收功，扶著她輕輕躺下。
孫婆婆疲累已極，加上藥力與內力雙重作用，很快便沉沉睡去，。
兩人來到相鄰一間石室，這裏是小龍女住處，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時間，竟有些相對無言。
兩年離別經年，驟然重逢於險境之後，千言萬語堵在心頭，不知從何說起。
隻有彼此的目光，在寂靜中無聲交織
最後，還是楊過先開了口：“姑姑，你……一點都沒變。”
她還是那樣，白衣勝雪，青絲如瀑，容顏被古墓的時光凝住，不沾風霜，反倒因功力精進，更顯空靈出塵，乍看仍是二八少女的模樣。
小龍女靜靜看著他：“過兒，你卻變了許多。”她的聲音很輕，“外麵的風霜……很苦罷？”
楊過搖了搖頭：“姑姑，一點都不苦，我過得很好。”
小龍女沉默片刻，目光掠過他染塵的衣袍，又落在他身旁靜立的神鵰上。“你……這些年，去哪了？”她終於問道，“我出關後，便再沒有你的音訊。今日怎麼趕得這般巧？還有這雕……”
楊過迎著她的目光，眼底映著跳躍的燭火，笑意裡沉澱著說不清的東西：“說來話長。不過，總能說完的。”
他簡略提了提襄陽解圍、偶遇神鵰、劍塚習藝、漠北救人等事。
他娓娓而談，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但小龍女何等聰慧，聽得出其中艱險重重，九死一生。
尤其聽到他在光明頂、野狼穀的大戰時，淡然如她，亦不禁指尖微顫。
“雕兄與我亦師亦友，助我良多。”楊過望向墓室入口方向，那裏隱約能聽到神鵰在外間踱步梳理羽毛的輕微聲響，“若非它，我恐怕也難有今日修為，更趕不及回來。”
“它很好。”小龍女點頭，她對那通人性的巨雕也頗有好感，“孫婆婆醒來，定要好好謝它。”
“姑姑，這些我每到一處，都想著若姑姑在身旁，該有多好。”
小龍女輕聲道：“你既然想回來，又有誰能攔你。”
楊過低頭笑了笑，那笑意裏帶著幾分無奈：“姑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些年在外麵，不是沒有想過立刻回古墓。隻是恩義要還，承諾要守，有些事……看見了，便放不下。待諸事了結，已是匆匆年餘。”
他眉頭微蹙：“對了，姑姑，那些朝廷鷹犬，究竟為何而來？趙誌敬口口聲聲說古墓派藏匿‘朝廷欽犯’，你可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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